第14章剑来

“老王八蛋，瞅啥瞅？信不信道爷俺，一屁股坐烂你的门牙？”玄又龇牙咧嘴，凶得像头刚满月的土狗。

蓑衣老翁见状，就更乐了：“会抽不？”

老翁从腰间取下烟杆子，摁在桌上敲了两下。

玄又一愣，眨巴着大眼：“倒是会那么两口……”

话音方落，又连忙改口道：“别东拉西扯的，赶紧说，都偷听到啥了。”

“娃娃倒是个好娃娃，就是这牛脾气，得改改。”

“俺呸！老杂毛你是要蹬鼻子上脸啊。道爷俺祖祖辈辈都是大青牛，改啥脾气？俺看你是假酒喝上头，花生米儿堵了口，听不懂人话了。”

“你方才不还说，自己祖祖辈辈都是牛吗？怎么一下子又变回人了？”

老翁不屑，回头接着嚼他的花生米去了。玄又如何能忍？一甩膀子就将裴星河给震倒在地，随后三步并作一步走，转眼就跳上了老翁的酒桌。

裴星河本以为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了，到时候弄个鸡飞狗跳，还得赔桌椅板凳钱。

结果没等他来得及想出对策，就见蓑衣老翁用烟杆子敲了一下道童的额头，凶猛无比的玄大爷瞬间咧开嘴，一边憨笑，一边乖乖坐在了老翁对面。变化之快，简直跟街头戏法似的。

就在裴星河目瞪口呆之际，道童朝他招了招手：“老裴，赶紧的。”

裴星河不明就里，见老翁也朝自己怪笑，不由心头一紧，走了过去。

“扮鬼吓唬人，结果真遇着鬼了？”

裴星河有种不祥的预感。

道童的尿性他还是摸得很透的，整个一欺软怕硬的主，最擅长的就是窝里横。但凡遇上个能打的，立马就怂了。

“娃娃不懂事，望前辈恕罪。”

不管三七二十一，裴星河上前就先把礼给行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话还是管用的。

蓑衣老翁倒也和善，点点头，自顾往烟袋里装烟丝。

“娃娃，借个火？”老翁冲道童咧开嘴笑。

老实巴交的玄又立马把头点，随即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黄符，用两指夹到嘴边，念叨几声咒言，“噗嗤”一下便蹿出了火苗来。

玄又恭恭敬敬地给老翁点上烟，满脸殷勤。

老翁夸他孺子可教，小娃娃竟还红了脸。看得一旁的裴星河，跟见了鬼似的。

“老裴你那啥眼神儿？不知道要礼敬长辈吗？读过圣贤书没，赶紧过去给俺大爷揉揉肩捶捶腿。”

“你咋不去？”裴星河快要疯了。

好在老翁也没当回事，吐了口长气，朝道童伸出了右手。

古怪的是，老翁左手干瘪得像根朽木，右手却白净如玉，简直比少年郎还显少年。

玄又显然也看到了这怪异之处，只是立马就将脑袋转向窗外，哼起了小曲儿。摆明了在说，俺啥也没看见，有事别找俺。

“天地很大，世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看到全貌。于是有人以心眼打量天地，心中所现，便与眼中所见大为不同。”

老翁把手缩了回去，看似在和道童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裴星河看。

不光看，还笑得格外阴森。

裴星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不知该如何答话，便硬着头皮憨笑。

过了片刻，一直望着窗外的道童突然皱了皱眉，从袖口中掏出了第二张符箓。

符箓的样式与先前那张略有不同，玄又并未将之点燃，而是捣鼓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符箓折成了一只臃肿的大胖鸟。

玄又拿着纸鸟端详许久，似乎很满意，便自个儿咧嘴笑了起来。正欲闭眼施法，胖鸟儿却被老翁用烟杆子抢了去。

“老王八……老，老前辈，这又是咋了嘛。”

道童搓手憨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这模样落在裴星河眼里，怎么看怎么居心叵测。

老翁不答，又拿烟杆子敲了敲玄又的脑袋。白净的右手托起纸鸟，张口一吹，烟雾缭绕了大半个窗户。

待那烟雾散尽，纸鸟早已经飞远了。

“小娃娃，你这么在意那姑娘，有何居心？”老翁笑着推开身前的盘子，示意道童可以抓些花生米吃。

玄又哪会客气？伸手一搂，盘中就没剩几颗了。

“俺是老实人，可不敢欺瞒前辈。那疯婆……那，那位柳姑娘，是俺兄弟的天配良缘，岂能死于宵小之手？所以便留了个心眼，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天地良心，这可都是大实话哩。”玄又一口吃下了整把花生米，囫囵吞枣道。

可因为吃得太急，瞬间就被噎得满脸通红。蓑衣老翁赶忙递出自己的葫芦，玄又看也没看便抢过去喝了一口。

下一秒，裴星河满身都是那未嚼碎的花生米，浓烈的老酒喷了一地。

老翁笑得前俯后仰，开心得像个孩子。道童回过神后，看了眼身边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还有脸笑，信不信老子掐死你。”

裴星河猛地脱掉上衣，蒙住了玄又脑袋。小娃娃疯狂挣扎了几下却突然不动了，吓得裴星河又赶忙掀起了衣服。

“哈哈哈哈，老裴，你咋这么好骗哩。”道童扮起鬼脸，乐开了花。

裴星河实在是没心力陪这一老一小玩，便起身想去借个盆来洗衣服。然而前脚刚迈出步子，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刀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