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窥隙之光
第12章窥隙之光
日子仿佛陷入一种奇怪且不知终点的平静模式。褚锋似乎真的暂时留在了朝南星,大部分时间待在小屋里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事务。他带来的庞大团队在外部忙碌地进行着善后的初步工作,而这间小小的屋子,成了风暴眼中一片诡异的宁静孤岛。
卫凛,那个被留下看守/保护林渐的心腹队员,是个存在感极低、沉默寡言的beta。他像一道影子,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外,或是安静地完成褚锋交代的诸如送餐、打扫之类的琐事,从不多话,也从不对林渐投以任何多余的视线。
林渐最初依旧紧绷,像一只时刻准备炸毛的猫。但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审问、逼迫或是其他更糟的事情并未发生。褚锋似乎只是…无视他。除了必要的、极其简短的问话(通常是关于朝南星本地情况或某些机械原理),两人几乎零交流。
这种“无视”,反而让林渐慢慢松懈下来。他开始敢在褚锋工作时,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活动,给自己倒杯水,或是尝试修理一些卫凛找来的、无关紧要的小型旧机器。
他的手指很灵巧,专注时微微抿着唇,长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有种异常专注沉静的美。褚锋偶尔从终端屏幕上擡起眼,会不动声色地看上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工作。
一种极其微妙的、互不干扰的平衡逐渐形成。
直到那天,林渐的焦虑症毫无预兆地发作了。或许是因为窗外一阵过于刺耳的噪音,或许只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没有任何征兆,他正在组装一个老旧的能源转换器时,手指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困难,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眼前阵阵发黑,焦躁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猛地蜷缩到地上,抱住自己,试图用指甲掐入手心带来的尖锐绵长的痛楚对抗那灭顶的恐慌和窒息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工作的褚锋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异常。那平静的薄荷信息素瞬间变得混乱而尖锐,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他擡起头,看到蜷缩在地毯上、抖得不成样子的omega,眉头瞬间锁紧。
他起身,大步走过去。阴影笼罩下来,林渐吓得猛地一缩,把自己抱得更紧,眼泪失控地涌出。
褚锋在他面前蹲下,用手罩住omega的鼻子和嘴巴防止林渐呼吸性堿中毒。alpha强大的、带着冷冽硝烟味的信息素如同有实质般缓缓弥漫开来,并非带有攻击性,而更像是一种沉稳的、试图建立秩序的力量,温和地包裹住那团混乱的、瑟瑟发抖的甜香。
“呼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慢一点。”
林渐混乱的意识捕捉到那熟悉又不得不依赖的冷冽气息,以及那简短有力的指令。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艰难地试图跟随那节奏。
褚锋没有再说话,只是持续地、稳定地释放着信息素,如同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无形的、折磨着omega的恐慌一点点隔离开。他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林渐的反应和状态。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林渐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那么濒临崩溃。他依旧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擡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平稳地托着一杯温水。“喝掉。”命令依旧简洁。
林渐犹豫了一下,颤抖地伸出手,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褚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药?”
林渐摇摇头,声音沙哑:“…吃完了。”
褚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工作台,接通通讯,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久后,卫凛送进来一瓶新的、针对严重焦虑症的处方药剂。
从那天起,林渐发现,褚锋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似乎…更留意他的状态了。他的信息素不再总是收敛得一丝不漏,偶尔会似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里,那冷冽的味道,奇异地成了林渐焦虑时最好的安抚剂。
而林渐看向褚锋的眼神,也在恐惧和依赖之外,悄悄掺入了一丝…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分明的东西。
共处一室的时光,像缓慢流动的沙。林渐逐渐熟悉了褚锋的存在,如同熟悉房间里一件沉默而极具存在感的家具。恐惧仍在,但已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窥探欲的好奇。
他发现褚锋工作起来极其专注,效率高得惊人,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处理那些林渐看不懂的、似乎关乎星球命运的文件和指令。他的侧脸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但偶尔蹙眉或指尖快速敲击桌面时,会流露出一种运筹帷幄的、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
他也发现,褚锋的生活习惯近乎严苛的刻板。物品摆放永远井然有序,作息时间雷打不动,对食物的要求简单到只是维持身体机能所需。他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高效,但缺乏“人”的温度。
然而,一些极其细微的举动,又让林渐觉得这台“机器”或许并非全然无情。比如,他会默许林渐在客厅角落堆放那些捡来的、毫无价值的废旧零件;比如,那次焦虑症发作后,每天到了固定时间,他会擡眼看向林渐,直到林渐在他的目光下乖乖取出药片服下
这些细微之处,像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林渐心中漾开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褚锋。观察他思考时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指,观察他阅读时微微抿起的薄唇,甚至观察他军靴鞋带上系结的方式。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觉羞耻的悸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仍然害怕褚锋。害怕他冰冷的眼神,害怕他强大的力量,害怕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但在这恐惧的缝隙里,一种扭曲的、类似于“慕强”的心理,以及对于“稳定”和“庇护”的渴望,催生出了微弱却顽固的倾慕幼苗。
他会在褚锋不注意时,偷偷看他。会在得到他一个短暂的眼神扫过时,心跳莫名加速。会在夜晚独自一人时,反复回想那些细微的、或许根本不算善意的“关照”。
褚锋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那道总是小心翼翼、带着怯意和…其他复杂情绪的目光。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习惯。那个omega像一只逐渐试探着伸出触角的小动物,脆弱,但有种笨拙的认真。他对林渐的“研究”仍在继续,观察他的反应,评估他的价值,以及…那份日益明显的、指向自己的依赖和微弱好感,该如何处理。
目前,他选择默许。这种依赖有利于控制,而那份好感…暂且无害,甚至…偶尔能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趣味。如同观察玻璃箱里一只习性独特的小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