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惊弓之鸟
第11章惊弓之鸟
加密信号成功发射后的几天，朝南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愈发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暴风雨前最后沉闷的积云。褚锋如同蛰伏的猎豹，伤势未愈，动作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气势却愈发逼人。他终日守在窗边，冰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荒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肌肉绷紧，周身散发出冷冽的、蓄势待发的硝烟气息。
林渐则像一只感知到地震前兆的幼兽，愈发沉默畏缩。他不敢与褚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对视，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所有时间都用于加固那扇被撞坏后勉强修复的门，以及设置更多简陋却有效的预警装置。他比褚锋更害怕黑鹫的卷土重来。褚锋或许有后手，有底气，有退路。而他，只有这间破公寓和眼前这个心思难测、强大到令人绝望的alpha。他的恐惧，源自一无所有。
终于，在一个天色灰蒙的清晨，褚锋手腕上的装置发出了极轻微的震动。他迅速低头瞥去，一行简短的加密代码闪过。
冰封般的脸庞上，一丝几不可查的锐利杀气掠过眉宇。他猛地转身，动作牵动了未愈的伤势，眉峰微蹙，但瞬间恢复如常。他看向正蜷缩在角落小凳子上、无意识啃咬着指甲的林渐。
“待在这里。”命令的口吻，冷硬，不容置疑，“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林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擡头，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盈满惊恐，像被惊扰的湖面：“你…要去哪？”
“收网。”褚锋言简意赅，抓起那根磨得锃亮的金属条，眼神冷冽如刀，“守着。”
他没有说“等我回来”。
朝南星的天空，是永无止境的灰蒙，像一块脏污的、擦不干净的玻璃。废墟之间，硝烟散尽后的死寂比战争本身更令人窒息。褚锋站在临时指挥点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仔细看去，他站立的重心微微偏重，似乎在不自觉地将压力从受伤的侧腹移开。冰灰色的眼眸扫过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下属，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黑鹫的残党和家族内部的蛀虫已被彻底拔除，血腥的清算悄然落幕。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武器灼烧后的焦糊味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与他周身冷冽的硝烟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属于绝对胜利者的气息。
“清扫完毕，长官。”心腹副官秦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刻板，“所有抵抗均已肃清，剩余俘虏正在集中看押，等候您的进一步指令。”
“父亲怎么说？”褚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清理现场。
“家主谕令，请您在此安心休养，不必急于返程。”秦溟恭敬回应，“主星局势已初步稳定，老爷子希望您借此机会，彻底肃清朝南星余孽，巩固后方。”
褚锋冰灰色的眼眸微动。父亲这只老狐貍…他瞬间明了这是让他暂避风头，坐镇后方，既是养伤，也是以静制动，将朝南星彻底经营成铁板一块。“知道了。”他淡淡道，“安排撤离。卫凛留下，其余人返回原舰待命。”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如同部署任务：“让卫凛去准备后续一段时间的给养和必要的医疗物资。另外，给里面那个omega准备一个基础权限的备用光脑和一笔信用点。”这安排听起来更像是对一件需要长期看守的“物品”进行资源配给，而非关怀。
“是。”秦溟毫不迟疑地应下，转身执行。
褚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以铁血手段重新纳入掌控的废墟，转身，步伐沉稳却比平日稍缓地走向载具。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稳、有力，带着某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节奏。林渐的身体瞬间绷紧，书本从膝头滑落也浑然不觉。他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看向门口，像等待审判。
门被推开，褚锋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脱去了沾染尘灰的外套，只着一件深色衬衫，肩背处的衣料似乎比别处颜色略深，像是微微汗湿，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清冽的、混合着硝烟与冷空气的味道，瞬间侵占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林渐的呼吸窒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褚锋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掠过那些被加固的门窗和增设的简陋警报，未作评价，最后落在蜷缩着的omega身上。依旧苍白瘦弱，像一株不见阳光的植物。那副惊怯的模样，让他莫名想起某种需要谨慎对待的、易受惊的生物。
“都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时，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似乎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某处不适。
林渐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就好…您…没受伤吧？”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无碍。”褚锋的目光扫过他，那审视的意味多过交流，“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打算？他还能有什么打算？朝不保夕地逃亡，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如今唯一的“打算”，就是不被眼前这个强大的alpha随手丢弃。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褚锋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升起——这种情绪层面的、软绵绵的无力感，比他处理过的任何战术难题都更棘手。他不再言语，转身走向简易的工作台，打开终端，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无尽的公务中，用熟悉的方式驱散那丝莫名的情绪。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剩下终端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褚锋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流，试图将那份因omega的“不争”而产生的细微躁动压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需要暂时看管和观察的对象，其情绪状态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只需确保其活着且安分即可。他习惯于掌控和解决明确的问题，而非应对这种模糊的情感泥沼。
林渐悄悄擡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专注工作（实则借此平复心绪）的alpha。他很高大，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稳定感。强大，冷静，甚至有些…残酷。但奇怪的是，这种强大，在此刻荒芜的世界里，竟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全感。他赶紧低下头，为自己这荒谬且危险的念头感到羞愧。
时间悄然流逝，公寓的气氛压抑而安静。直到林渐默默准备好简单的晚餐。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饭。林渐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褚锋轮廓冷硬的侧脸上，眼神空洞，并非带着情感，更像是精神紧绷后茫然的放空。
褚锋察觉到他的视线，擡眸看去。
林渐猛地回神，像是被冰冷的针扎到，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紧了餐具，肩膀微微缩起，流露出害怕被责罚的惊惶。
褚锋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模样，沉默片刻，将手边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动作略显生硬，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不带多少温情的指令。
林渐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食不知味地快速扒拉着饭菜，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刚才的“失态”。
褚锋收回目光，继续用餐，冷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底那丝未散的烦躁，似乎又隐约浮动了一下。这个omega，比他预想的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