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十一娘不错
第83章十一娘不错 何氏赶忙上前劝慰，又是捶背又是抚胸的，直是好半天，老祖宗才缓过劲儿来，抖抖索索地抓住她的手：“亲家，我也不瞒你，我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婉姐儿和娴姐儿了啊！”
“她们两个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我这个老婆子心疼她们，看顾她们，可又能看顾多少年？往后的日子，若是没个人照应着，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何氏垂下手低下头，面露悲苦之色：“芷瑶她没福分啊……”
“老祖宗，我知道伯爷正是好时候，娶妻势在必行。可，算我求您……”她忽然直直地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求您迎一个贤淑纤弱的进门吧！”
“你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老祖宗颤颤巍巍地抓着椅子扶手，亲自上前扶起了何氏，心里感慨丛生。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以何氏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言外之意。可为了自己的女儿将来的日子安稳，她竟能豁出脸面露出此种作态！
“咱们都是心疼孩子的人……”含含混混地说了半句话，老祖宗的目光落在了远方。略沉默了片刻，直到何氏的神情已忍不住露出了几丝担忧，她才接着开口。
“亲家，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这些日子，十一娘在我们府上，前前后后地忙活着，不嫌苦不嫌累，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在眼里。”
“芷瑶一撒手，就这么去了，婉姐儿和娴姐儿都还小，贸贸然娶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回来，我着实放心不下。”
在何氏强忍着激动的眼神里，老祖宗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儿：“我瞧着，十一娘样样都好，更重要的是婉姐儿和娴姐儿也都喜欢。亲家，你看这桩亲事，可行不可行？若是行，芷瑶的后事办好了，我立刻寻官媒上门提亲，趁着热孝里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承蒙老祖宗厚爱，只是这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得主，我还得回去问问我们老爷的意思。”何氏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可到底还晓得分寸，没有一口应下来。
“应当的，应当的。”老祖宗颔首：“湛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还没有个香火，我这心里啊，一想起来就不安宁。若是以后十一娘嫁进来了，再生下一儿半女，这就是我们伯府未来的顶梁柱了啊！”
何氏频频点头，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恨不得此刻便告辞回府，早早地把这事儿定下来。
“只是有一样，我寻思着得提前让亲家知晓。”沉沉地看向何氏，老祖宗的神色很是肃然：“如今我把家事交给了大儿媳妇打理，将来十一娘若是进了门，少不得要跟着学习几年，而后方可接手。毕竟伯府家大业大，事情杂乱……”
“我懂，我懂。”不等老祖宗说完，何氏立马笑着接口：“我们家芷萱从小就被我娇惯着，从来没管过家。您也知道，我们府上平常没什么人情来往，对于这些事儿，我都摸不透其中的门道，她更是不用说了。”
“大太太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能跟在她后头学上一星半点，我们家芷萱也就受用不尽了。早先我还担心您嫌她愚笨，不敢多说，如今瞧着却是正好呢。”
见何氏如此上道，老祖宗心里不由得很是满意。她端起茶盏，眼中似笑非笑：“那我这里就等亲家的好消息了。”
何氏忙不迭地应是，自觉地告退回家，与秦武仁商量去了。
这厢送走了何氏，又有几家夫人前来吊唁，待到一切安静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经历了一整天的劳心费神，老祖宗早已困顿不堪，可还是强撑着坐在椅子上与苏知娴说话儿，就怕她再想起了她的母亲，心里难受。
苏知婉看得不忍，招呼苏知娴过来，话却是对着老祖宗说的：“祖母，这几日家里事多，荣和堂里来来往往的，娴姐儿住着也不方便。不若让她搬来鸣翠阁暂时住些日子吧，等到此间事了了，再搬回来，也就是了。”
“也好，也好。”白日里要忙着秦氏的身后事，晚间还要安抚苏知娴，老祖宗自觉身子确实受不住，听苏知婉如此一说，几乎不加思考地便应了。
乍一听要与姐姐一起住，苏知娴颇有些新鲜感。碍着阖府悲伤的气氛，她没有活蹦乱跳大笑大闹，可眼睛里像是藏了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牵住苏知娴的手，苏知婉的心里有些酸涩。可能，她还不知道，母亲去世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一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留下痕迹，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不过，她不知道也好。这一世，有着祖母的疼爱，她得到的不会比上一世少上一星半点……
“老祖宗，您泡泡脚，解解乏。”翠竹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端着一盆温热的水，一个拿着擦脚的布巾。
“哎，你也坐下歇歇，今天是头一天，家里乱的很，明儿个就好许多了，而后也就头七那天忙，再就无事了。”
示意翠竹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了，老祖宗由着小丫头们揉脚，舒坦得眯起了眼睛，心里却一点儿都不轻松：“这人啊，上了岁数，但凡有点什么事，心里就多了个坎儿，怎么都迈不过去。”
“您啊，就是心太善了。”灯光下，翠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似乎噙着泪水。她搬着小凳，挪到了老祖宗身边，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为她敲着腿：“有些事儿，您本没必要做的，可您却做了。有些事儿，您本不需犹豫的，可您就是狠不下心。”
“傻丫头。”揉了揉翠竹的发顶，老祖宗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示意小丫头们下去，她牵起了翠竹的手：“狠得下心或者狠不下心，这事儿，我都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若是她活着，那我的婉姐儿就活不了了……”
“至于你，当年的事情，本来就与你，与你娘没什么干系。那一天，我能遇到你，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