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团圆与寂寞
第216章团圆与寂寞 上回道哥儿出生，苏湛快马加鞭去了寺里，也没把老伯爷劝回来。他只道是要还愿，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府看一看。
山上苦寒，哪怕是派了小厮们过去照看，又带了上好的珊瑚绒盖着取暖，老祖宗心里也还是放心不下。本来她便琢磨着，这两日去接那个固执的老头子回来，如今苏缜的话，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你刚回来，不必如此着急。”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关心，老祖宗慈爱地看着苏缜：“你有这份心意就很好，先歇一天，明儿个再去接他吧。正好明儿个腊月二十八，还是个好日子。”
“儿子整日东跑西颠的，哪里又能累着？何况这次回来，我带的东西多，车队行得慢，一点都不累。腊月里天天都是好日子，今儿个或者明儿个又有什么打紧？儿子这就去，父亲早早回来，咱们也早早团圆嘛。”
不仅是老母亲挂念父亲，自己也很挂念父亲。想到山上那寒冷的天气，和寺里连火盆子都不用的大殿，苏缜便觉得心里像是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当时若是自己在家，老父亲还会有个依仗，不至于把满心的担忧都寄托给佛祖，如今也不至于常住寺庙了……
“好歹吃了晌午饭再去。”一把抓住说完便打算起身出去的大儿子，老祖宗眼里满满的都是欣慰：“你脚程快，吃了晌午饭再去也不晚。”
“不用，早一点接回父亲，早一点……好，就听母亲的。”刚想拒绝，但看到苏湛的眼色，苏缜便马上改了口：“那儿子赶快回去梳洗用膳，下午便直接去山上了。”
“哎，好！快去吧，快去吧，你媳妇还在屋里等你呢。”打发走了苏缜，老祖宗嗔怒地看向苏湛：“你刚刚使什么眼色？当我老糊涂了看不见不成？”
“娘若是老糊涂了，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笑着拍了句马屁，苏湛扶着老祖宗到软椅上坐下：“儿子就是看着大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母亲的心意，心中不快，故而警告他一下罢了。”
不轻不重地朝着儿子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老祖宗笑道：“哪里是你不高兴？明明是怕我不高兴吧？真是的，我又不是母夜叉，还能把老大怎么着不成？”
“娘自然是最和善不过的。”如小孩子一样笑着撒娇，苏湛把老祖宗哄得心花怒放。
果然，天刚擦黑，还不到晚膳的时辰，老伯爷便被苏缜接回府中了。本以为在寺中吃斋茹素会过得十分辛苦，但令老祖宗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人不仅没有枯槁干瘦，反而腰杆比往常硬朗了一些。
“夫人不必惊讶，老夫日日在山中呼吸新鲜空气，吃的果蔬也是再新鲜不过的，平日里听听经读读书，日子逍遥自在得很呢！这样神仙般的日子，可不是得让人越过越年轻嘛！”
一开口，老伯爷的话语也变得与以往毫不相同了。之前他总会计较家族得失，哪怕是对孩子真心疼爱，这份疼爱都不会与利益挂钩，一旦牵扯到了利益损失，他便对谁都一点也不讲情面。
可以说，之前的老伯爷便是一个精明的市侩人物，他能够算清楚一分一毫的收益或是损失，将整个伯府把控得滴水不漏。
但这一番从寺里回来，他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番模样，好像对于世间一切的事情，他都看开了一样。
老祖宗心里大喜，赶忙吩咐底下的人将席面都摆上来，又把孩子们都唤过来。今日，可算是一年里家里人数最齐整的一天了。开了三桌席，每一桌皆是欢声笑语，只除了苏沉夫妻俩仍被拘禁在欣和堂里之外，其余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也不知道老三怎么样了……吃着吃着，老祖宗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似乎是感觉到了这种气氛，席面上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道哥儿小小的，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群。
“娘，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您自己支撑着，儿子敬您一杯！”苏湛站起身来，隔着席面遥遥相敬。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您放心，三弟那里，也备上了一桌席面，一会儿这边散了，我去瞧瞧他。”
“不用去，让他一个人待着吧。”感动于儿子的细心，但老祖宗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沉哥儿是真的失心疯了还是装的，但现在，他对整个伯府，包括对自己对他的兄长都是充满了恨意的。
如今湛哥儿失去了武功，若是去了欣和堂，有他们夫妻俩在，万一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虽然对小儿子仍有些挂念，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日苏沉的话彻底伤了老祖宗的心。
虽然人在寺中，但家里的大事，老伯爷那里也是一点没落下都收到了消息的。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颔首道：“你娘说得对，湛哥儿，不必去，做错了事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咿呀呀~”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道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蹬了蹬小胖脚，嘴里发出含混的几个音节。
这声音一下子缓和了堂中的气氛。孙氏隔得最近，摸了摸道哥儿的小脸：“这小家伙，就是聪明，竟是让人一点儿都忽视不得呢！道哥儿，来，看这里，大伯娘这儿有好吃的哦~”
“别给他吃那个，小心呛着。”老祖宗看着白白胖胖的哥儿，心情亦是好转了不少。好在现在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能让人一看到就开心起来。
见老祖宗高兴了些，众人纷纷围着道哥儿转，打趣的话说了一箩筐。这年节里，最怕的就是触景生情了。若是心情憋闷地过了这个年，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知婉一边咀嚼着碗里的碧粳米，一边看着屋里的热闹。这一刻，她忽然间又开始觉得，有一种控制不住的空落落的心情从某个角落浮起。这外界越是热闹，她反而觉得越是寂寞，而这寂寞却让人逃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