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乡村志卷八·男人档案》(37) - 乡村志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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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乡村志卷八·男人档案》(37)

江国宪访谈你问贺世亮办公司的事,那可是找对人了!你老叔办公司的根根底底我都晓得,不但晓得,他那门市和营业执照,还是我去给他张罗的呢!我现在就从事情的开始说起。

那天,我正在门市上,你老叔背着一个包,忽然一头闯了进来,兴冲冲地喊了一声:“老同学!”我看他满脸红光,双目明亮,便和他开起玩笑来,说:“你是摔跟斗捡到了金元宝,才这样高兴是不是?”他朝店里看了看,像是很警惕似的,然后凑到我跟前,有些神秘地对我说:“这也跟捡到金元宝差不多!”说着,他把我拉到我那间办公的小屋里,关上门,从挎包里倒出一堆钱来。我立即惊讶地叫了起来:“你这么快就赚了这么多钱?”给你大作家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怀疑他这钱来路有些不正,如果这样,我可不敢沾手!他大概看出了我的怀疑,立即说:“老同学放心,我这钱一不是偷的,二不是骗的,更不是抢的,我一说你就知道了!”说完,便把事情经过给我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我明白了,然后看着他说:“贺世亮,你坐了十年牢,却遇到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值了……”他没等我说完,便问:“怎么值了?”我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说跟你合伙是假的,实际上是她心里还觉得欠你的,因此编出这个借口,要你把这十五万元钱收下来,你真是时来运转了!”说完,我又开他的玩笑说,“贺世亮你老实交代,你在她家里住了这样几天,你们是不是已经上过床了?”你老叔立即红了脸,说:“人家才丧了夫,又丧了母,哪有心思和我做那事儿?”我又说:“她没那心思,我不相信你就那么规矩……”他的脸更红了,又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还敢朝那方面想……”我想也有道理,便对他说:“我和你开玩笑的,不管你们上没上床,你今后可都要把过去的事抛到一边,好好对待这个女人!她虽然伤害过你,可人家一次又一次地赎罪,真心实意地帮助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女人现在打起灯笼火把也很难找了!”他听了我这话,也说:“所以我一定要把公司办好,这样才对得起人家……”

说到生意,我们才言归正传。我看着他问:“你打算开一家什么公司?”他说:“想开一家日化品批发零售公司!”说完便把日化品行业的一些情况和有利条件对我说了一遍。我听后想了想说:“现在爱美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不过也别贸然决定下来,得多去做点市场调查。如果县城还没有专门的日化品批发门市,倒是可以试一试,如果已经有了,那就要谨慎一点!做生意除了把方向选准外,口岸也很重要,你准备到哪儿租门市?”他说:“具体哪儿有门市出租,我还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呢!老同学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对县城也很熟悉,可要帮帮我……”我马上说:“下午我先陪你去找门市,顺便看看卖日化品的商店……”我话还没完,他立即显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站起来说:“我们何不现在就出去?”我看了看表,便说:“好事不在忙上,都快十一点了,能看到什么名堂?还是吃了午饭慢慢去找吧!再说你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不安全,我们先去存到银行里,以后随用随取!”他听了这话,果然将桌上的钱又装进挎包,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吃过午饭,我和他就出去看门市,我们先把城里大街小巷广告栏上转让门市的广告抄下来,然后循着广告上的地址一一去看,结果发现那些门市不是太小,就是地址太偏,或者转让费高得吓人,没一处理想的地方。门市没找着,倒看见整个县城除了供销社在批发日化品外,还真没有一家个体的日化品批发公司。而供销社的任何东西,都卖得比个体的贵。有几家零售日化品的商店,规模都不大。东门码头的杂货市场上,倒有两家批发日化品的,但一看那包装、价格,便知是假货,这倒是给你老叔提供了一个机会。但大概是由于没找到门市,我看出他有点闷闷不乐,便对他说:“你急什么?这找门市就像找对象,可遇不可求,我慢慢给你找就是……”他没等我说完,就急忙对我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说:“这就要看你的运气如何了,也许三五个月,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你今天回去了,明天就找到了,都很难说!反正我会尽心尽力给你找,你要是不放心,就住到城里自己找也行。”他想了半晌才说:“我不放心会来找老同学?我还是回去,过两天又来看看就是!”说完他就回去了。

过了两天,你老叔果然又来了,一进门就问:“有什么消息?”我说:“你也太着急了一点,哪有这么快?昨天我还去那些广告栏看了,还是只有原来那几张转让广告!”他一听这话,马上说:“我现在去看看,说不定又有转让的广告贴出来了呢!”说完也不等我说什么,转身就走了。我以为他去看了后会回来,可是却没有。我估计是他没发现新的转让线索,便回去了。

这样过了二十多天,我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地方,在文庙街和古井巷相交的十字街口,有四十多平方米,前面营业,后面和阁楼上可以做仓库,还可以住人。他来看了,终于舒展了眉头,说:“再找不着,我头发都要愁白了!”可一听租金,每年要八万元,他又有些舍不得了。我急忙把他拉到一边,说:“你是没在城里做过生意,不晓得好门市租金全要几千块钱一平方米。这个位置,虽然比不上八一街、和平街的位置,但口岸也不错,又是在十字街口,人家才要两千多元一平方米,并不贵……”他伸了一下舌头,说:“我的先人,十五万元钱,门市租金就要花去一半多……”我又急忙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那些小街小巷的门市倒是便宜,你愿不愿意去租?”他听我这话,这才去和老板签了协议。说实话,你老叔当初可全靠我呢!

房子租下了,却要重新装修,他又问我装修需要多少钱?我说:“看你怎么装,少说也要两三万吧!”他一听又要这么多钱,又嚷了起来:“光装个门面房就要两三万呀?”我说:“你既然知道是门面,门面门面,就当人的脸面,脸面差了,你说谁会注意到你?尤其是你做日化品生意,那些年轻女人正是因为爱美,才走进你的店里来的,首先你得把店面搞得美观大方,才能给她们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他听了倒没反对,只说了一句:“我的个妈呀,八字还没一撇,就花出去了十一二万,这生意还怎么做?”我说:“老板不是答应你房租可以半年一交吗,这不就为你缓解了一下困难?半年过后你如果连房租都没赚回来,这生意还做什么?”接着我又鼓励他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放心,装修的钱会在你生意里赚回来的!”他大概觉得在理,不再像租门市时那么犹豫了,双手一击,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干,我听老同学你的!”又看着我说,“可我对装修一窍不通,还得请老同学帮忙!”我忙说:“这个你放心,我正好有个朋友在县二建司做了好多年装修工,我那门市就是他装修的。你把所有活儿都包给他,他不但会给你做好,还不会敲你的竹杠!”他高兴了,说:“既然这样,就有劳老同学了!我只是希望他能尽快地给我装好,我巴不得明天就开张呢!”我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不要忙!”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当天就把二建司的朋友找来,一起设计了装修方案,谈妥了价钱,那朋友第二天便带着一帮人“乒乒乓乓”干了起来。

房屋和装修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却出了问题。原来那门市是卖服装的,现在不仅改变了用途,而且经营者也变了,得重新到工商局登记和办新的营业执照。原先说好我陪他一起去,可正要走时,我进的一批货到了,只好对他说:“实在对不起,我没法陪你去了,你自己去办吧!”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我又忙说,“你什么手续和资料都是齐全的,还担心他们不给你办?”他只好拿着资料走了。

可是没过多久你老叔便怒气冲冲地回来了,脸黑得像是要下雨的天空,眼里闪着怒火,仿佛要吃人的样子。我忙问:“怎么了?”他“咯吱咯吱”地咬了一阵牙齿,一屁股在我椅子上坐下,半天才恶声恶气地说:“挂羊头卖狗肉,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实际上不知是在为什么人服务……”看他愤愤不平的样子,我又问他:“是你手续不全还是因为别的?”他气呼呼地又扇了一阵鼻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收费单据,往我面前一甩,又大声说:“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马上明白了,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原来是为这个……”他没等我说完,立即铁青着脸打断了我的话,滔滔不绝地对我诉说起来:“猪尿包不打人却气胀人!我排了半天队,轮到我了,我把材料递进去,里面一个胖婆娘翻了翻我的资料,什么也没说,就‘唰唰’地给开了一大把缴费单据,然后对我说:‘到财务那儿交了款再过来填表!’我把单据看了一遍,吓了一大跳,什么办证费、市管费、教育附加费、工会费、个协会费、报刊费、残联费,还有一个什么捐款三百元,还有……你自己看吧!我闹不明白怎么办个证要收这么多费,便问窗口里的胖婆娘:‘怎么要交这么多费?’胖婆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我们这叫一站式服务,知道不?是急你们经营者所急,想你们经营者所想,一次性交完相关费用,省得你们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跑,浪费时间和精力,知道不?’她一连说了两个‘知道不’,可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又有些不服气地问:‘这费那费我不说,这捐款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捐款自愿吗,怎么也强迫捐了?还有这报刊费,我不订报纸不行吗……’我话还没说完,那胖婆娘‘呼’地一下,将我那些资料从窗口扔了出来,然后恶狠狠地说:‘不办拉倒!’我真没想到那些人态度会如此恶劣……”

听到这里,我忙说:“你气怎么办?只怪我少对你说了一句话,他们要收什么费,你只管交就是,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到了他们那里,不合理也是合理。他们叫这是什么‘一站式服务’,实际上就是‘捆绑收费’,你要经营,你就得办照。你办照就得交五花八门的钱,你不交钱就不给你办照,不给你办照你就没法营业,就这么简单,你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你刚才说他们挂羊头卖狗肉,别说卖狗肉,就是挂一泡狗屎在那儿,叫你吃你也得吃了,懂不懂?”他仍犟着脖子愤愤地说:“我不懂,这太他妈的不像话了!”见他余怒未消,我忙问:“刚才你没和他们吵吧?”他马上说:“那还没吵!我一见那胖婆娘把我资料给扔出来了,也气极了,便在大厅里嚷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干部?你们乱收费,坑害老百姓,我们连问也不能问吗?’嚷得整个工商局都知道了……”我一听,马上说:“兄弟,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能这样得罪那班大爷?你这一嚷不打紧,你那执照恐怕难办下来了!”他还像赌气地说:“办不下来就办不下来,大不了我不开了……”一听他这话,我便生起气来,说:“你说得轻巧!你已经花出去了十一二万块,你以为你是千万、亿万富翁呀?那钱是王茵丈夫用命换来的呢!”我这话大概戳到了他的痛处,他马上捧了头,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一见他这样,我又有些同情起他来,便对他说:“把你那些资料给我,明天我去给你试一试!”他一听这话,又咧开宽厚的嘴唇对我笑了一下,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然后说了一句:“都怪我,又给老同学添麻烦了!”说着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了我。我接过资料放到桌子上,然后才又对他说:“以后对工商局那班大爷可要忍着点,我们的命攥到他们手里的呢!即使这次把执照办下来了,以后年年还要验照,得罪了他们,人家在验照的时候,照样会寻你的麻烦呢!”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像是小孩一下子明白了事理的样子。第二天我便拿了他的资料去工商局,工商局有个股长是我的哥们儿,也是平时办照、验照建立起来的那种关系。我先去财务室替你老叔交了各种费用,然后找到那位股长哥们儿,给他说明了情况,又悄悄塞了两条“软中华”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他这才帮忙去把你老叔的执照给办了下来。

你老叔见执照办好了,一下放了心,一边等着房屋装修,一边又跑到重庆联系货源。没多久,两样事情都办好了,公司便开了张。开张那天,王茵也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王茵,也许为今天这个开张仪式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一头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穿一件亚麻色的圆领无袖衫,衣服很宽松,拦腰拴着一根带子,显得很随意。两只浑圆结实的手臂露在外面,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小项链。下面则是一条水墨淡花半身裙,刚好将膝盖遮住,脸上挂着一种柔和、宁静、从容的神情。我一见,不由得在心里说:“怪不得当初贺世亮会被这个女人吸引住,现在虽然快到中年了,还是这样吸引人的眼睛呢!”王茵住在“阳光宾馆”里,吃过午饭,你老叔送她回宾馆,如果你想知道他们在宾馆说了些什么,去问他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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