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乡村志卷八·男人档案》（39）
李燕访谈
你要我谈谈王颖是怎么爱上贺老板的，这事让我怎么说呢？我本不应该把好朋友那些事告诉你的，可听我现在的江老板说，你是要给贺老板写啥传记。说起来，我高中一毕业便出去打工，换了好几个老板，感觉贺老板在这几个老板中，是最好的一个老板，所以我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对你说说吧。我和王颖是贺老板“茵美”开业前，从十多个应聘者中选出来的。要说好看，王颖比我好看得多。她个子和我差不多，但腰身比我更苗条。一张瓜子脸儿，又白又嫩，两只眼睛很大，又黑又亮，像你们作家说的深潭一般，上面罩着长长的睫毛，无论什么时候眼皮轻轻一眨，那又浓又长的睫毛便一上一下地闪动，狐媚子似的。还有那小巧玲珑的鼻子和肉感红润的嘴唇，总之一句话，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就会被迷住的美人儿。贺老板对我们说，因为他开的是日化专卖店，虽然也经营一些洗涤用品，但更多的是推销化妆和美容用品，所以他要找全县最漂亮的女孩，这叫相得益彰。我虽然不懂他的“相得益彰”，但从生意的角度看，他确实是选对了。那些日子，顾客只要一到公司，不管是男是女，首先不是去看货架上的商品，而是盯着我们看，特别是王颖，似乎她的每一道目光，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呼吸，每一块肌肉的轻轻颤动，都在释放无穷的魔力，让顾客对“茵美”眷顾不已。
从到“茵美”公司，我们两人就住在一起。本来公司的阁楼上是可以住人的，但贺老板说女孩子住在上面不但上厕所不方便，也没地方做饭，嘴馋了想吃点什么只有出去下馆子，便在公司旁边给我们租了一套小户型的公寓房，还给我们置办了一套炊餐用具，他自己却在公司的阁楼上睡。在这一点上，贺老板确实是个大好人，他不但心细，还懂得关心人，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女孩子。可我们确是浪费了他的公寓房！因为我们害怕长胖了，很少吃早餐，中午在公司里又是贺总叫的盒饭，只有晚上我们如果想做饭，才动手做一点，可我们很懒，大多数时候都跑到街上吃麻辣烫。日子长了，我和王颖无话不谈，亲热得像亲姐妹一般。这时我才知道王颖虽然长得比我好，命却比我差。她出生在我们县最穷的旮旯乡，父母都有病，她上面有两个姐姐，父母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可生下她一看又是个“转锅边”的丫头片子，她父亲便要把她抱到大路垭口扔掉。正要抱起走时，母亲突然有些舍不得了，抱住她父亲的大腿，又把她给夺了回来。虽然她仍留在了家里，可父母似乎把没有生下儿子的过错怪罪到了她的身上，加上政府又罚了他们家一大笔超计划生育罚款，父母更把这责任怪到了她身上，因此便不像心疼两个姐姐一样心疼她，加上家里穷，她初中没念完便辍学了。因此，她花钱非常节约，到街边吃麻辣烫，多数时候是我买单。当然，我们两个女孩也吃不了多少，何况我们点菜时，也尽选价格便宜的点呢！有时我想，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就这样差呢？
扯远了，还是回到她是怎么爱上贺老板的这件事上来吧！她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贺老板的，我没问过她，她也没告诉过我，但我猜想，大概是进公司不久，或者是她看见贺老板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这时心里慢慢就有了贺老板的吧。不过我看出苗头，却是第二年夏天的时候。这时我们到“茵美”差不多一年了，王颖的身子虽然仍很苗条，却比才来时结实了许多，特别是那胸脯和臀部，一个向前挺，一个往后翘，这就是所谓的魔鬼身材吧。那几天，我忽然发现她化妆比过去更勤更细致，一坐到梳妆台前，就是半天。化妆是贺老板给我们规定的一个硬任务，要求我们每天必须化。他不但给我们买了最好的化妆品，而且还从县城一家婚庆公司请了个化妆师来，教我们怎样化妆，因此我们每天出去，都像天仙一般。可是过去，王颖大约在山里野惯了，又加上像你们说的天生丽质，因此对老板交代的任务，总有些敷衍。可现在，她不但要对着镜子细细地勾画和涂抹，还不断问我：“李燕你看看，还有哪儿没化到？”我故意开她的玩笑说：“还有肚子上没化到！”她听了这话，就扑过来打我的肩头，说：“你坏，你坏，我问你老实话呢！”我说：“我说的也是老实话呀！”我又问她，“化这么好，恐怕不光是给顾客看吧？”她脸立即红了，说：“不是给顾客看给谁看？”我说：“这段日子，我发现你是开水泡米花——开心得很，是不是找到白马王子了？”我的话刚完，她连耳根都红了，又过来和我一边打闹，一边说：“你乱说，你乱说，我才没有呢！”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她心中的秘密。我们一走进公司，她的眼睛就像小猫一样四处看，一看到贺老板，那目光一下就变成两束强烈的灯光，明亮中充满柔情和爱意，人也变得欢快起来，和顾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眼睛却透过顾客的肩不时向老板那儿投过去。不怕你笑，我一上高中就开始谈恋爱，那时才十七岁，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和我不是一个班，我一班，他二班，长得浓眉大眼，又不粗鲁，学习特别好，还会弹吉他。我爱上他的时候，就是王颖那个样子，尽管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机会单独和他接触，但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觉得很舒服。如果课间休息时我看见了他，就会觉得心旷神怡，如果没看见他，下一节课我就一定会走神，心里闷闷不乐，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后来我凭着自己的经验，从一个人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她）是不是爱上了另一个人。爱上了的时候，那眼神是非常专注的，就像收光很好的电筒，紧紧的一束，而且充满小绵羊似的柔情蜜意。不爱的时候，那眼睛发出的光是散的，更不用说有柔情和爱意了。因此我断定王颖是爱上了老板，不过我当时没跟她点破。不但没点破，我心里还有点吃醋呢。那时流行漂亮女孩嫁大款，贺老板才三十多岁，又是单身一人，人也长得帅气，事业又蒸蒸日上，正是小女孩心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和勇气。我给你说句实话吧，当时，我心里对老板同样也有些好感！俗话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想着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那该多好呀！只是一看见他，我便努力地不让那点好感冒出头来。为什么？就是我刚才说的“眼神”。尽管我和王颖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可是他看我们的目光从来没有聚拢的时候，更没法用“专注”二字来形容了，好像我们并不存在似的。加上从我们到公司以后，他表面上对我们十分温和，在生活上也像大哥哥一样关心我们，但从没和我们开过半句玩笑，平时脸也绷得紧紧的，给我一种十分严肃的感觉。我不知道他这种形象是天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总之给我的印象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这样的人，就像山坡上的野刺梨果，看着好，可真要去摘，弄不好还会被它身上的刺给刺了。
王颖后来越陷越深，有次躺在床上，她突然歪过头来问我：“你说老板看起来像多大年龄的男人？”说这话时，她双手捧着头，目光清澈如水，满怀希望地看着我。我明白她的心思，便说：“你说他像是多大年纪的人？”她想了想说：“我说他一点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听了这话，我忙问：“那你说他像多大年龄的人呢？”她说：“像二十多岁的人！”我“扑哧”一笑，然后又冷冷地说：“你说多大就多大，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她一听这话，做出生气的样子对我说：“不和你说了，和你说老实话呢，你才往一边说！”她越这样，越暴露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不由得又笑出了声，说：“我怎么不是老实话？”接着我做出正正经经的样子，又对她说，“年龄不是问题，关键是真心相爱！你没听说过吗？人家差了几十岁，同样过得很幸福呢！”她听了这话，突然松开双手，将被子往上一拉，说：“不说了，睡觉，睡觉！”看似和我赌气，可声音里分明带着一种甜蜜的语气。
第二天晚上，她像是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睡着睡着，又突然翻身问我：“你说老板今天穿的那套灰色西装好看不好看？”我说：“你说呢？”她说：“我认为比穿那套青色西装帅多了，起码又年轻了好几岁！”我故意说：“我没看出来。”她听了这话，又露出了几分失望的情绪，说：“都在公司里，你怎么没看出来？”我说：“要是我喜欢一个人，我也看出来了！”听我这么说，她马上爬起来，又过来举起小拳头往我被子上打，说：“你乱说，你乱说，谁喜欢他了？”可那一张脸却跟红绸布似的。
还有一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她突然把我摇醒。我睡眼蒙眬地问：“干什么呀？”她红着脸，像个小妹妹撒娇似的对我说：“睡不着！”我说：“为什么睡不着？”她说：“就是睡不着！”我说：“总有原因的！”她想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问：“你说老板这个时候睡没睡？”我听后有点生气了，便说：“我知道他睡没睡？”我又逗她说，“你是不是想去陪他睡……”我话还没完，她那脸就像要淌血似的，急忙又捶打了我一下，然后嘟起嘴说：“你坏，你坏，哪个想去陪他睡？”我见她陷得太深，便正了颜色对她说：“你可要当心，谨防只开花，不结果，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已经看出来，尽管王颖每天都在老板面前不断放电，可老板不但目光仍如以前那样散着，而且脸绷得更紧了，像一截丝毫不能过电的木头。王颖像是被我的话触动了什么，说了一句：“不和你说了！”说完就又爬到自己床上。可我听见她一边轻轻地叹着气，一边不停地在床上翻动，也不知她这天晚上在床上摊了多久“煎饼”，后来我就睡着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果然证实了我的判断。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又雇了一个叫吴强的小伙子做推销，主要是和余师傅一起送货和收款。这天吴强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上班的时候，老板便叫王颖陪余师傅跑一趟，可王颖却愁眉皱眼的，迟疑着不肯去。老板是个细心人，一看王颖这个样子，以为她身子有哪儿不方便，女孩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方便是正常的嘛。于是老板便叫我陪余师傅去，我巴不得出去走一走，透透空气，便像鸟儿出笼一样，高高兴兴地随余师傅去了。可等我傍晚回来一看，桌子上满满一桌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有糖醋排骨、粉丝丸子、清蒸鲫鱼、鱼香肉丝、红烧豆腐、炝炒白菜……我一见，不由得大叫起来：“啊，这么多好吃的！”说完我便看着王颖说，“给我做的呀？”没想到王颖却板着脸，冷冷地说：“你想吃就吃……”说着嘴唇直哆嗦，像是要哭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我走以后，王颖突然对老板迟迟疑疑地说：“我请半天假，行不行？”老板仍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想也没想便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她一听这话，转身便跑了。可是中午时候，王颖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满面春风地跑到公司里，眼睛直直地看着老板，红着脸说：“老板，我、我请你吃饭……”一边说，一边柔情似水，眼睛开始放电。老板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故意说：“你有多少钱，要请我吃饭？”她脸像是要淌血似的，连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半天才说：“我、我不是请你到外面吃，是在家里，我自己做的……”一边说，一边又紧紧看着老板。老板像是被她灼热的目光烤得有些受不住了，急忙把脸转到一边，说：“你请假就是做这事去了呀？”王颖胸脯一起一伏，半晌才像恳求似的回答说：“你尝尝我的手艺吧……”这才是王颖请客的主要目的，一方面，她渴望和老板单独待在一起，另一方面，她确实是想让老板见识见识她的厨艺。因为王颖的厨艺的确不错，如果我们晚上自己做饭，下厨的一定是王颖。可是老板听了她的话，却说：“谢谢你的好意，王颖！不过中午我有个应酬，实在……”话还没说完，王颖两道又长又密的眉毛忽然扬起来，惊得瞪圆了眼睛，像是慌乱的小兔般盯着老板说：“刚才上班时，也没听说你今天中午要在外面吃饭呀！”老板说：“是刚才接到的电话。”又对她说，“你自己吃吧，王颖，改日我请大家！”说着生怕被人拉住似的，挟着包，急急忙忙走了出去。王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街上，这才突然委屈似的，哆嗦着想哭，可又怕顾客进店来看见，只得咬着嘴唇，使劲把涌上眼眶的泪水忍了回去。她没有回屋子，即使回屋子，她也没有食欲，于是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就凉在了那儿。
不久，我们县暴发了大洪水，洪水过后，省上来了一支演出队，说是来慰问灾区人民，票却全发给了县上的头头脑脑。那天下午，老板仍叫我到“好日子超市”结一批货款，顺便给你说一下，县城的货款一般都是我们抽时间去结，只有乡下的货款才是吴强去结。偏偏那天下午“好日子超市”的出纳带儿子到医院打针去了，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才来。我把货款结回去，发现老板还在等我，王颖却没见。我把货款交给老板，正要走，老板叫住我，交给我一张看演出的票，说：“快去看，听说今晚上还有两个明星呢！”一听这话，我高兴得真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我以为这票是别人给老板送的，便看着他问：“你呢，老板？”他说：“你不要管我，只管自己去看！”接着又说了一句，“王颖也要去看，说不定已经去了，你去找她吧！”一听王颖也去，我又以为是老板专门搞了票来慰问我们的，想也没想，拔腿便往剧场跑去。到那儿一看，果然看见王颖站在剧场门口朝四处张望。我急忙过去喊了她一声，她一看见我，吃了一惊，说：“你也来了？”我说：“是呀，老板慰问我们，为啥不来？”一听“老板慰问”几个字，她像是更没想到的样子，马上问我：“你是多少号？”我看了看手里的票，告诉了她，她顿时变了脸色，接着眉毛急速地颤动起来，嘴唇也轻轻哆嗦着，半晌才突然对我说：“你看吧，我不看了……”话还没说完，转身便朝外面跑去。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喊了她几声，她连头也没回。我只好一个人进去看了。
等我回去时，发现她伏在被窝里“嘤嘤”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十分伤心的样子。我一连问了她几声哭什么，她也没答，我去拉她，她又把我的手甩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的票，并不是什么人送给老板的，也不是老板要慰问我们，而是王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倒票的黄牛党手里，花两百多元买的两张高价票，一张她自己留着，一张给了老板，没想到老板又把票给了我。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有些对不起王颖，当时见她那么伤心，我也没好好安慰安慰她。我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太了解王颖的心情了。那年我爱上那个高中男生后，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常常在晚自习后，一个人悄悄到操场上去看他宿舍的灯光，看很久才走开。如果他和我说了一句话，我会高兴好几天。在那几天里，我看天会觉得天更蓝，看花会觉得花更艳，早上起来，看阳光会觉得阳光特别可爱。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单相思，人家并没有爱我的意思。从此以后，我便下定决心，即使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再主动去追别人了，而要找一个来追我的人，我现在的丈夫就是他来追我的。我当时如果知道是那么一回事，我肯定要好好安慰安慰王颖。
第二天下班，我都走到大门外了，老板突然喊住我，说：“李燕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说！”我看老板很严肃，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便惴惴不安地回去了。老板把我带到后面他兼做仓库的办公室，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才对我问：“昨晚上去看演出了？”我说：“去看了。”他又问：“王颖呢？”我说：“她没看，只是问了一下我的票是多少号，然后就跑回来了，把我都搞得懵里懵懂的！”老板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了我票的来历。我这才明白了，突然心里有些同情起王颖来，便对老板说：“怪不得她昨天晚上哭了大半夜，今天眼睛还是肿起的呢！”接着我又对他说，“老板，你的心也太硬了，你难道没看出王颖她……”老板马上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李燕，我找你来就是为这事，你们是好朋友，又住在一个屋子里，你帮我去开导开导她，就说我非常感激她，可是要做那种关系上的朋友，那是不行的……”听到这里，我也打断了他的话，说：“老板，难道王颖还不够漂亮？”他马上说：“漂亮，包括你在内，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要不，我怎么不选别人，单把你们选进来呢？可选择爱人不单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我说：“还有什么问题？”他说：“问题很多，主要是感情！实话对你说吧，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我惊得跳了起来，追着他的话问：“是谁，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他说：“是谁不重要，反正我已经爱上了她，你们以后会知道的！”说完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早就看出王颖对我有意，可我不能接受她的感情！我本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感情这事，实在没办法！你告诉她，我感谢她的爱，如果她信得过我，我可以做她的哥哥，她可以在我面前像小妹妹一样撒娇，可以做任何事，就是不能做那种关系的朋友！”又补了一句，“包括你，都可以把我当作哥哥！”
听他说得这样真诚，我有些感动了，便对他问：“这些话，你怎么不亲自对她说？”他说：“我给她说过了，可是她不听。我说我年纪大了十多岁，不合适，可她说就是再大十多岁她也愿意！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可她不相信，非要我把那人带来给她看看不可！我说从今以后我把她当作妹妹，可她说不，一定要嫁给我！我真是没辙了，所以我才拜托你！你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她，让她打消这个念头。都在一个公司里，这样下去对她不好，对我也不好。你没看见，王颖比过去瘦许多了吗？”听了他这番言辞恳切的话，我忽然发现他平时那硬板着的冷漠面孔后面还有如此丰富而温柔的感情，加上我也是从失恋打击中走过来的人，因此我便十分豪爽地对他说：“好吧，我就帮你劝劝她，但能不能劝过来，我可不敢保证！”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说：“试试吧，李燕！”
我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里，王颖便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想知道老板究竟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把着她的肩，把老板的话婉转地告诉了她。这次她大概彻底绝望了，我还没说完，她就伏在床上大声恸哭起来，我怎么劝她也劝不住。后来我想，干脆让她把眼泪流完，这样可能还好些，于是我便不劝了。过了一阵，哭声渐渐小了，我才过去劝她。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忽然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头，像是不想让我再说什么了，我只好又住了口，任凭她在被窝里压抑和低沉的啜泣。第二天早上我都准备上班了，她还没有起床，我问她：“你不去上班呀？”她这才揭开盖在脸上的被子，用又红又肿的眼睛看着我说：“我还想睡一会儿。”
我到了公司里，老板便问我：“昨晚上谈得怎么样？”我把昨晚上的情况告诉了他。他皱了皱眉头，半天才说：“那就让她休息休息吧！”可是到了中午，她还没来，老板有些不放心了，便又对我说：“你回去看看，如果她愿意来一起吃饭就来，如果不愿来，你问她愿意吃什么，就到外面小食店买点给送去！”我答应着去了。可回到那套小公寓里一看，王颖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再一看，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具也没有了，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燕姐姐：我回去了，看在一起住了两年的分上，请你到老板那儿把这个月的工资帮我结了寄来，我不能再看见他，否则我会死的。谢谢！”我立即拿着纸条跑到公司，把它交给了老板，说了一句：“王颖走了……”话还没完，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老板把手里的纸条捏了半天，又叹息了一声，然后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是放松。
晚上，老板又把我喊去说：“明天你搭余师傅的车到王颖的老家去一趟，一是把她这个月的工资送去，二是代我去看看她！”说着他先拿出一沓钱交给我，说是王颖这个月的工资，然后又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放到我面前，说：“这红包里是两万块钱，就说是我给她的奖金，感谢这两年她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是她应该得的！告诉她，不管她今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像哥哥一样帮助她！”
第二天，余师傅果然把我送到旮旯乡，到了乡上，我改乘摩托车到了他们村，又走了几里小路才到了王颖家里。王颖果然在家里，眼睛还像桃子一样红肿着。看见我，她很吃惊。我把老板的话对她说了，她一听又哭，但很快又忍住了。我把钱交给了她，起初她不肯收那两万块钱，我说：“老板再三说了，这是你应该得的！再说，我如果拿回去，老板又要责怪我了！”她这才收下了。我又劝了她一阵，然后就回来。后来王颖到浙江打工去了，我们一有时间就互相打电话，可是她从来没在电话里问过老板的事，看来她渐渐忘却了。
王颖走后，老板又招聘了一个叫张英的女孩。大约害怕再出现王颖的事，张英来了不久，他把公司里的事对我、吴强和张英交代了一下，便去了重庆。在重庆住了几天，回来便对我们宣布了要和王茵结婚的消息。到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所爱的人是开业时来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后来我们还听说那女人是个寡妇。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尽管那女人看起来还是不错，可毕竟已是半老徐娘，听说还有一个儿子，这怎么能和王颖比呢？真是萝卜青菜，各有喜爱，天上掉个人下来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