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4）

一乔燕没想到自己的妊娠反应会这么厉害。这天晚上，她正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村委会办公室的屋子里吃饭，可吃着吃着，一种恶心的感觉突然从肚子里涌了上来，想吐，便走到卫生间，“哇”的一声，把刚才吃进去的饭全吐了出来。吐完过后，感到心里很不好受，又忽然想吃酸杨梅、酸杏一类的东西，而且这种想法一经冒出来后，便无法遏制，涎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可这时候，乡下哪来的杨梅、酸杏？她贴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蓦地想起贺世银大爷家的酸泡菜，涎水流得更凶了。流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便朝贺世银家去了。到了贺世银家，乔燕人还在院子里，声音却早进了屋：“大爷、奶奶、婶，你们还有泡菜没有？”贺世银一家刚吃过晚饭，刘玉正在收桌子上的碗筷，一听乔燕的声音，马上放下碗筷迎了出来，道：“乔书记来了，你问泡菜做什么？”乔燕没答，几步走进屋子，眼睛往桌子一扫，正好看到了桌子上剩下的半盘泡菜，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便从盘子里抓起一块酸黄瓜，往嘴里一放，便“咯吱咯吱”地大嚼起来。田秀娥大娘一看，便道：“姑娘，你怎么喜欢起这种东西来了？”刘玉道：“乔书记，是不是你没什么下饭，嘴巴淡了？”乔燕只顾大快朵颐，一边嚼一边点头道：“嗯，好吃！好吃！”田秀娥见乔燕吃得香甜，便道：“姑娘，你大爷家别的宝贝没有，酸萝卜、酸豇豆、酸黄瓜这些，倒还有几坛子，你要喜欢，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说完便对刘玉说，“你去找只大碗，给姑娘抓一碗出来，让她端回去下饭吃！”刘玉一听，急忙去了。没一时，果然捧了累尖的一大碗酸泡菜出来，又找出一只塑料口袋将碗装好。乔燕正要伸手去接，刘玉却将塑料口袋交给了小婷，道：“给姑提好，听见没有？”小姑娘正要去乔燕那儿睡，一听这话，提了口袋就要走。乔燕一见，也像得了宝贝一般，喜滋滋地跟了小姑娘便走。走到门边才想起什么，回过头对刘玉问：“叔回城里去了？”刘玉道：“可不是，一是他承包的那点小工程还没完工，二是上半年我们做的一点活儿还没收到钱，不回去不行，把我留下来照管家里建房！”乔燕一听，便道：“那好，婶，有什么困难你就对我说！”说完才和小姑娘一道走了。回到村委会自己那间屋子，乔燕又选出泡菜里的腌黄瓜、腌豇豆大啖了一阵，没想到只顾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忘了那腌黄瓜、腌豇豆，农民统称为“咸菜”，只能做佐饭之物，调节一点口味而已，岂能当饭吃？睡下不久，便口渴起来，乔燕便又只好起来“咕咚咕咚”地喝水。可刚刚喝完，肚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又急忙跑到卫生间，“哇”的一声又呕吐起来。如是者数次，到了第二天早上，便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得没一丝力气，别说吃饭，连床也不想起来，只想昏昏沉沉睡下去。那小婷已经初谙世事，晚上乔燕呕吐把她吵醒了几次，现在一见她连床也不想起，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去，对母亲和奶奶说：“不好了，乔姑姑病了！”刘玉一听，急忙问：“你说什么？”小姑娘便把昨晚上乔燕呕吐和现在还没起床的情况，给母亲和奶奶说了一遍。田秀娥婆媳一听，急忙赶了过来，对乔燕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感冒了？”乔燕见了，便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恶心、想吐，也不想吃什么，身上没力气。”刘玉听后，便道：“一准是感冒了！”便对田秀娥道，“妈，你回去熬点白稀饭，给乔书记端来，我去贺春哥儿那里给乔书记拿点感冒药来……”乔燕一听这话，便忙说：“婶，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去……”可话还没说完，刘玉便道：“你感冒了的人，怎么还能吹得风？快躺下，我们跑点路有什么要紧？”乔燕还要说什么，婆媳俩早跑出去了。没一时，刘玉便风一般从贺春那儿取了药来，同时也风一般把乔燕病了的消息传遍了全湾。乔燕起床吃下药不久，张芳、吴芙蓉、朱琴等一帮女人，便闻讯赶来了，一进门便惊慌地问：“怎么就感冒了？”乔燕一见惊动了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便道：“没什么，没什么，谁不感冒一下呢？”说罢又勉强挤出笑容，伸出手对众人道，“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可一语未完，连去卫生间都来不及，就“哇”的一声，朝地下吐了起来。这次吐得更厉害，脸上连一丝儿血色都没有了。张芳一见，忙道：“还说没什么，把才吃下去的药都吐出来了！”一边说，一边过去轻轻地捶打起乔燕的背来。吴芙蓉急忙去卫生间拿来拖把，把地板擦干净了。正在这时，田秀娥大娘提了一罐子稀饭来，刘玉便道：“这下好了，喝点稀饭胃就舒服了！”一边说，一边打开写字台下边的小柜子，先从里面端出了昨晚给乔燕抓的酸菜，又拿出一只碗，盛了一碗粥递到乔燕面前，道：“趁热快吃！”乔燕没去接，却道：“不想吃，看见饭我就又想吐了！”说着，却伸手去腌菜碗里又抓了几根酸豇豆，一把塞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起来。吴芙蓉一见，心有所悟，两道眉毛挑了挑，接着又舒展开来，立即露出了一种惊喜的样子，看着乔燕道：“姑娘，你结婚也有三四个月了，你是不是……有了……”话音没落，众女人像是一下惊醒了过来，认真将乔燕扫视了一遍，然后才纷纷问：“是呀，是呀，这可是害喜的征兆，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呢！”说完又问乔燕，“是不是这样？”乔燕一下红了脸，将嘴里嚼烂的腌豇豆“咕咚”一声吞到肚子里后，这才不好意思地把到县医院检查的结果对众女人说了。众女人一听，都急忙过来抓了她的手，张芳道：“乔书记，不是我说你，这是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刘玉道：“就是，就是，我还以为你是感冒了……”话还没完，朱琴便道：“可不能随便吃药，刘玉嫂子，你把刚才从贺春那儿买来的药，拿出去扔了！”张芳刚说完，刘玉果然拿了那药，说：“我也听说怀孕期间，感冒药不能随便吃，幸好刚才吃下去的吐了！”一边说，一边走到卫生间，将那些药全部倒进厕所洞里，放水冲了。吴芙蓉又说：“姑娘，从今往后，你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吃点什么就过一顿了！”话刚说完，朱琴便道：“就是，我听说孕妇多吃点动物的肝脏有好处……”张芳没等朱琴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道：“肝脏还不如鲫鱼！罗婆婆家那几个小子反正不安分，叫他们到河里抓点鲫鱼来，我们拿钱买了来煨汤给你吃！”刘玉道：“还有牛奶，要多喝一点，蛋白质高……”朱琴又马上道：“还有鸡蛋，特别是我们乡下的土鸡蛋，营养高，我等会儿回去就给你提一篮子来，你每天吃几个……”刘玉又道：“记住别吃羊肉，听说孕妇吃了羊肉，娃儿生出来火气毛病重……”众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都成了妇科方面的保健专家。乔燕看着她们如此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心里十分感动，一时也忘了身上的不舒服，便对众女人道：“婶，谢谢你们，你们的话我会都记住了……”可话还没说完，吴芙蓉便接了过去，道：“姑娘，你光记住我们的话还不行！我们都是生过娃儿的人，你不知道，怀头个娃儿是最难受的，现在才是开始，以后还要难受，身边没个人不行。你要不嫌大婶家不干净，干脆搬到大婶家来，想吃点什么，大婶给你做就是……”刘玉听到这里，却道：“到你们家，还不如到我们家，我们家比你们家近得多！”吴芙蓉听了这话，正想回答，却见张芳严肃了一张脸，认真道：“到哪个家里都不是好办法！刚才吴大婶说得对，人家城里那些怀头胎的，成天不是被婆婆宠着，就是被丈夫捧着！反正现在已到年底了，马上又是春节假，我去和贺书记商量一下，不如让她回城住一段日子。等过完春节上班时，喜也就害得差不多了，到了那时再说！”众女人一听这话，便叫起来，道：“还是张主任想得周全！”乔燕却道：“张主任，你千万别去跟贺书记说，过两天我想就会好的……”张芳没等她说完，便嗔怪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我怀贺丽的时候，难过起来时，巴不得死了呢！”众女人道：“可不是，要不俗话怎么说儿奔生、娘奔死呢！”“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不然生他做什么？”乔燕听了这话，这才不说什么了。下午，贺端阳果然来了，也对乔燕说了回城休息一段日子的话，乔燕还是有些犹豫，对贺端阳说：“要是上级来查岗，发现我不在怎么办？”贺端阳说：“只要上面不开会，你就放心在城里休养，如果开会，我就提前通知你！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人，等过了年，你的妊娠反应就差不多了，那时你再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乔燕听了这话，谢了贺端阳，第二天便回城去了。二回到城里，乔燕便给吴晓杰打电话。她起初并没有打算把怀孕的消息告诉母亲，可在回来的路上，又吐了个翻江倒海，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一时软弱，便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可电话接通后，她又一时无话了，急得吴晓杰在那边直叫：“你说话呀！”乔燕嘴唇哆嗦了一阵，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急得吴晓杰着急地连连问：“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啊？”半晌，乔燕才忍住哭声，抽泣着说：“我、我有了……”吴晓杰一时没理解女儿这话的意思，又大声问：“你什么有了？”乔燕平静了一些，这才说：“我怀孕了！”吴晓杰听了，惊喜地叫了一声：“啊，我要当外婆了，好事呀！”可转念一想，又问，“那你哭什么？”乔燕又抽抽搭搭地说：“我难受……”吴晓杰听了，停了一下才说：“难受是肯定的，但是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看你……这样，你回爷爷家去，我马上给奶奶打电话，让奶奶好好照顾你……”乔燕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对母亲说：“可这段时、时间，我没、没法到贺家湾去了……”吴晓杰说：“没法去你就休息几天，我给县上领导说一说……”一听这话，乔燕又马上说：“妈，你别给县上领导说了，等好些了我就回去。”吴晓杰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哄孩子的口吻说：“好吧，你就回爷爷奶奶家去吧，啊。妈空了再给你打电话，啊！”说完挂了电话。乔燕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心里又觉得好多了。她这才感到自己平时在母亲面前做出的坚强，竟然是这么虚弱无力。她想，如果母亲在面前，她就可以像一个小孩子般扑到她怀里撒娇和寻求保护与安慰了！想到这里，她那张有点蜡黄的脸泛上了淡淡的红晕。她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果然提起从乡下带回来的衣服，往爷爷奶奶家去了。乔奶奶早已接到了儿媳妇的电话，一见乔燕，就喜得眉开眼笑地抱住了她，嘴里直说：“宝贝孙女，你妈都给我说了，你快乖乖到床上躺着，啊！”说着，一把抢过了乔燕手里的衣服。乔燕对她说：“奶奶，我好几天没洗过头了，我想洗洗头！”乔奶奶一听这话，马上搬了一个塑料凳子在花洒下，把乔燕拉到凳子上坐下，打开热水器，然后对乔燕说：“你别动，让奶奶给你洗！”说着也不管乔燕同意不同意，解开她头发便洗起来。洗完头，吹干了头发，乔燕走出来，一眼看见了电视机旁边柜子上放着的干核桃，突然又想吃核桃了，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事，便又对乔奶奶说：“奶奶，我想吃两颗核桃！”说完过去端过核桃来，拿起钳子正要夹。乔奶奶又急忙跑过来，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钳子，道：“别动，让奶奶给你夹！”乔燕感到好笑，怎么自己一怀孕，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呢？乔燕没回去，张健除了出差，吃饭也都到爷爷奶奶家来，每次来，手里都提着一袋新鲜蔬菜或水果。乔燕便笑他：“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菜了？”张健道：“我问了一下同事，他们说孕早期要多吃叶酸，饮食要以清淡为主。”乔燕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向同事问这些？”张健笑着道：“这有什么！”有一天，张健竟提来一口袋书，对乔燕道：“我从网上买的，你没事看看！”乔燕接过来一看，竟是一套新手妈妈孕育大全，一共五本：《十月怀胎知识百科全书》《怀孕吃什么宜忌速查》《0－3岁实用育儿全程指导》《孕妈妈睡前胎教故事》《准爸爸睡前胎教故事》。乔燕看了，便拿出那本《0－3岁实用育儿全程指导》对张健说：“这么早，你就把这书买来做什么？”张健道：“准备着嘛！”乔燕又拿出那本《准爸爸睡前胎教故事》，对他说：“这可是你的事，与我没关系！”张健听说，便涎着脸皮，凑到乔燕耳边悄悄道：“我倒想履行自己的义务，可是你不让么？”乔燕道：“我怎么没让？”张健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我们家住，要住到爷爷奶奶家？”乔燕一听这话，知道张健想做什么，便红了脸道：“这三个月里，你想也别想，明天我还要和奶奶一起去医院打黄体酮保胎针呢！”张健便对乔燕扮出了一副苦脸。就连乔燕的妈妈，现在一天也要给乔燕打好几次电话，告诉她要怎么怎么样，让乔燕觉得一旦怀了孕，便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心里不由得时时泛起一种做母亲的骄傲和自豪来。这样过了十多天，乔燕被亲人们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关心着，妊娠反应也感觉轻了许多。转眼小年已过，这天，乔燕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便道：“喂，你是哪位？”那人道：“乔书记，我是郑家塝刘勇！”乔燕愣了一会儿，方才回过了神，便立即道：“哦，是刘勇叔叔？刘叔叔好……”刘勇没等乔燕说完，便急忙说：“乔书记，我和刘明的妈妈都回来过年了，我们有件事，想请乔书记给我们一个面子，不知你答不答应？”乔燕一听这话，便道：“刘叔叔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刘勇果真便马上说了出来：“过年了，我们想请乔书记吃顿饭……”乔燕一听是这事，便道：“刘叔叔，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但饭就不必吃了……”话还没完，刘勇便在电话里说：“乔书记，我们知道你有喜了，身子有些不方便，但只要你能到我们家坐坐，我们就感到脸上有光！你可一定不要拒绝，明天我亲自到城里来接你……”一听刘勇要到城里来接，乔燕便有些没主意了，又道：“刘叔叔，你不必来接我了！你究竟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对我说，我能做的，一定尽力帮你做……”刘勇仍没让乔燕往下说，又急忙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乔书记，就是想感谢一下你对我们家的关怀！”说完又用不容推辞的口吻说，“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到城里来接你！”说完便把电话挂了。乔燕心里有点着急起来，想给他打过去，又觉得不好。听刘勇的口气，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可到底是什么事，他又不愿说。越是不愿在电话里说的事，可能越是很重要。她想不去，但一是害怕真耽误了刘勇的事，二又怕刘勇责怪，说她架子大。他把话都说到那个分上了，还要亲自到城里来接，可见人家是真心的，她怎能不去？可要是去呢，她又是这个样子。想了半天，乔燕也没拿定主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才把这件事对爷爷奶奶和张健提了出来。张健一听，马上吃惊地叫了起来：“几十公里路，就为去吃顿饭？”乔燕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一顿饭，他一定是有事……”张健道：“他能有什么事？即使有事，他不给你说，那怪他自己！”乔燕道：“话不能那么说，或者他是要当面对我说呢！”乔大年道：“我知道乡下有个风俗，杀年猪了，过年了，家家都要请客，吃转转会！只要一请客，就一定要把村上干部请去坐上席，吃八大碗，干部不去，就是看不起人家……”乔老爷子话音没落，张健马上接了过去，道：“可不是这样，我们老家也是这样的风俗，不过就是一个虚荣心，认为干部去了才有面子！”乔燕立即道：“要是这样，我还真的要去……”张健马上看着乔燕道：“为什么？”乔燕道：“我才去贺家湾的时候，大家把我当骗子，根本不信任我，可现在不但老远打电话来请，还要亲自到城里来接我去坐上席，这说明村民看得起我了！既然人家看得起我了，我如果不去，不就说明我没把他们放到心里？”一番话说完，乔大年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道：“我孙女说得有理，就叫作‘五两换半斤，人心换人心’，去，去，这不是一顿饭的问题，而是一个感情问题！”说完又发感慨说，“现在的干部下乡，手里专门要捧只保温杯，过去我们下乡时没有保温杯，走到村民家里，看见桌子上有冷开水，端起‘咕噜咕噜’就喝了，老百姓一见，说这个干部没架子，欢喜得很呢！”张健一听这话，便不好说什么了，半天才对乔燕道：“不过你要好好想想，全村两三百户人家，要是家家都来请你吃饭，你怎么办？你吃一家不吃一家，又怎么给没去的人家解释？”一听这话，连乔大年也愣住了，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乔燕想了半天，方对张健说道：“那这样，我等会去给贺端阳打电话，对他说我明天回村上看看，叫刘勇也不要来接我，我中午时候，假装听说他回来了，到他家里问问他在外面打工的情况，顺便在他家里吃一顿饭。吃完饭我就回来，然后对村里人说，春节我们回你老家过年，再有人打电话来请，我们就说路很远，来往不方便，这样，我们就有理由推辞了！”张健想了半天，才终于道：“那你也要给刘勇说，让他不要声张，更不能专门到城里来接你。我们治安支队王忠有辆私家车，明天我借来用一天，上午我把你送到贺家湾去，下午我再来接你……”乔燕道：“其实下午你用不着来接我，我走点路，到县城的公路边赶过路的公共汽车就是！”张健道：“可要是大伙儿把你留着，不让你走怎么办呢？”听到这里，乔大年马上说：“说得有理，还是来接一下好！”乔燕听爷爷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吭声了。吃过晚饭，果然便去给贺端阳和刘勇打了电话，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第二天吃过早饭，张健果然开了同事的私家车，把乔燕送到了村上。贺端阳、贺文等村干部，早已在村上等着了。一见面，大家都说乔燕瘦了，又说了一些嘘寒问暖的话，除了张芳以外，都是大男人，对女人的事也说不到点子上。倒是张芳，把乔燕拉到一边，问了她最近的情况，乔燕都一一告诉了她，张芳听后也放了心。乔燕也问了问村里的情况，大家都把各自的工作给乔燕汇报了一下，因已是年关底下，都是一些日常工作，也没什么大事，乔燕听后，也放了心。然后乔燕对大家说，十多天没来了，她想到村里走走。贺端阳忙问：“需不需要我们陪陪？”乔燕道：“不必了，我就一个人出去看看。”众人听了这话，也便没说什么，各自散了。等众人离开后，乔燕便往郑家塝去了。刚到罗婆婆院子里，早从屋子里迎出来一个中年汉子。这汉子四十岁上下，个子不算高，甚至有点矮小精瘦，右边嘴角下面生着一颗大黑痣，黑痣上面长着几根长长的黑毛，面孔黝黑，皮肤也显得有些粗糙。给人印象特深的是一双眼睛十分明亮，行动也特别敏捷，一看就是一个很机灵和做事干练的人。一见乔燕，便笑盈盈地说：“你就是乔书记吧？”乔燕道：“你是刘勇叔叔？”刘勇急忙过来拉住了乔燕的手，道：“乔书记，真谢谢你，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说着把乔燕迎进了屋子里。刚进屋子，从灶屋里便转出一个女人，三十六七岁年纪，个子比刘勇还高些，浓眉大眼，粗腰胖面，走路踩得地面“咚咚”地响，却对乔燕莞尔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乔燕自然知道这肯定便是刘勇的女人无疑，于是喊了一声：“婶！”那女人再次对乔燕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又转身进厨房去了，乔燕便知道这女人是一个憨厚而吃得苦的人！接着罗婆婆和刘明、刘亮、刘全三个小子，也出来和乔燕见了面。那刘明、刘亮、刘全三个小子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眼睛只顾“骨碌骨碌”地落到乔燕身上。乔燕见三个小子的眼睛和刘勇的眼睛一模一样，而脸型和身坯子却像他们妈，觉得十分可爱。猛然想起乡下人时兴给孩子发压岁钱，自己来时没想到这一点，也没给这三个小子包红包，不过钱夹子幸好还在自己随身挎着的包里，正想掏出来给他们压岁钱，却忽然听得墙角一阵“噗噗”的响声，循声望去，只见从一个剪了洞的蛇皮口袋里，探出三只大红公鸡的头，一边张着嘴“咯咯”地叫，爪子一边在口袋里踢腾着，像是对乔燕呼救。乔燕便问：“刘叔叔，你们还要赶场去卖鸡呀？”刘勇立即笑了笑，然后才对乔燕道：“乔书记，不怕你笑，我们庄稼人也没有什么，这几只鸡，是我妈要送你的，今早上从鸡窝放出来就捆住了……”乔燕马上道：“刘叔叔，你请我吃饭，我来了，可还要送我东西，这可千万不行！”说完又做出严肃的样子，道，“你快把鸡放了，不然我连饭也不吃了！”一边说，一边果真站了起来。刘勇一见，急了，便道：“乔书记，这怎么行？这可是我妈一片心意呢……”乔燕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说：“罗婆婆那么大年纪了，千把食、万把食把鸡喂大，却给我吃，这不折我阳寿呀？”见几个小子还望着她，便心生一计，立即对他们说，“刘明、刘亮、刘全，你们三个去把鸡放了，过来我给你们压岁钱，谁放得快我就先给谁！”话音一落，三个小子还没等他们老子发话，只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看，果然跑过去，抓起蛇皮口袋往地下一倒，把三只鸡全倒在地上，迅速扯断绑鸡的稻草。等刘勇想要吼他们时，那鸡们早就抖着翅膀跑出去了。乔燕称赞了一句：“好孩子！”又说，“你们过来，站好！”三个小子果然过来站成一排，乔燕就从挎包里拿出钱夹子，对他们说：“你们每个都叫一声‘姑’，我就给你们拿钱！”三个小子一听，立即扯长声音叫道：“姑——”老大老二只叫了一声便止住了，老三却故意多叫了几声，然后对乔燕问：“我多叫了几声，得不得多给些？”乔燕一下笑了，道：“一样的，一样的！”一边说，一边从夹子里往外掏钱。刘勇一见乔燕认了真，马上过去护住了乔燕的钱夹子，道：“那怎么行，乔书记，叫你来吃顿饭，你还要付钱！”说完又对三个小子吼道，“滚出去，也没点人见识，怎么能要姑姑的钱？”三个小子不但没走开，反把乔燕围得更紧了。乔燕便对刘勇道：“刘叔叔，这是风俗，再说，我喜欢孩子嘛！”刘勇说：“调皮死了，你还喜欢！”乔燕道：“哪家孩子不调皮的？”一边说，一边数出三张百元钞票，正要递给孩子时，刘勇又过来把乔燕的手抓住，不让她给钱，但三个小家伙早从乔燕手里抢过钱，撒腿就跑了！刘勇一见，又是骂孩子，又是对乔燕十分内疚地说：“你看你看，我们给你三只鸡，你不要，反倒给孩子压岁钱，怪不得我妈说你是天大的好人！”乔燕听了这话，才道：“刘叔叔，我还觉得对不起你呢！那天我到你家来，看见罗婆婆那么大年纪了还在外面挖土豆，到家里一看又有高高低低的三个孩子，一时没忍住，便在电话上数落了你。过后一想，觉得真不应该！你也四十岁的人了，我才二十多岁，哪能轮得到我来数落你呢……”话还没说完，刘勇便道：“乔书记，你千万别这么说！那天你批评得非常对，后来我跟你婶子还在说，要不是你关心着我们，也不会那么批评我们了！我今天正是为这事，才请乔书记来当面商量的。我和你婶商量好了，过了年后，就你婶一个人出去了，我就留在家里，一方面照顾老人和孩子，一边干点什么……”听到这里，乔燕忙说：“那好哇，刘叔叔，你留在家里，我就放心了……”可话还没完，刘勇便看着乔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难以启齿。乔燕便主动问：“刘叔叔还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刘勇终于鼓起勇气说了起来，道：“乔书记，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村上有没有什么项目，我想在村上找点事做……”乔燕突然愣住了，她记得上次自己确实对罗婆婆说过“如果刘勇叔叔回来了，我给他找项目”的话，可现在项目还八字没有一撇呢！刘勇见乔燕愣着不说话，便又道：“乔书记，我可是听你说在村里也能找到项目，才下决心回来的，我已经把外面的活儿都辞了，要是家里找不到活儿，我怎么办？”乔燕听到这里，又见刘勇皱着眉头，一副着急的样子，也有点豁出去了，便道：“刘叔叔，目前我们村上确实还没有什么项目，不过你放心，过了春节我就去给你找，一定能给你找到项目的！”刘勇仍像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乔书记，我这人不怕吃苦，只要是下力气的活就行！”乔燕又道：“我知道，刘叔叔，等我找到了适合你做的，我就来通知你！”刘勇这才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三刚刚吃完饭，贺小婷便带着张健来了。乔燕一见，急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张健道：“下午王忠要用车，我只好趁这个时间来把你接回去！”乔燕忙把张健介绍给刘勇。刘勇的女人和罗婆婆一听，又要去给张健做饭，被乔燕和张健拦住了。乔燕把借车的事对他们说了一遍，可罗婆婆还是不让乔燕走，对刘明、刘亮、刘全三个小子道：“你们把乔姑姑留住，别让她走了！”三个小子果然得令一般，过来拉的拉手，抱的抱腿，乔燕哪儿还动得了步？没一时，却见罗婆婆从里面屋子提出一篮子鸡蛋，对乔燕说：“姑娘，刚才给你捉几只鸡，你让他们给放跑了。新年大节的，你看得起我们乡下人，大老远地来吃顿饭，可也不能打着空手回去！这篮鸡蛋，都是我们家的鸡下的，你也遮遮手，免得你公公婆婆见了，说我们庄稼人没一点见识！”一听这话，乔燕“扑哧”一声笑了，道：“奶奶，我公公婆婆也是乡下人，家里鸡呀、猪呀都是养了的，怎么会说你们没见识？”罗婆婆听了这话，却更认真了，道：“姑娘，我们也只是姜丝萝卜丝——一（意）丝（思）一（意）丝（思），你一定要收下……”乔燕道：“奶奶，我真不能收！我们也是回他老家过年，他爸爸妈妈早把什么都准备下了，怎么能收你们的礼物……”话还没完，老太婆生起气来了，道：“姑娘，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说着，突然将篮子递给儿媳妇，对她说，“你帮他们提到停车的地方去！”那女人果然提了篮子就走。乔燕一见更急了，让旁人看见，岂不相当于给他们打了一个广告吗？想了一想，才道：“婶，你回来，我们收了就是！”女人这才又转身回来。乔燕从那女人手里接过鸡蛋，交给了张健，这才对刘勇和罗婆婆道：“刘勇叔叔，奶奶，谢谢你们了！等春节后上班，我再来给你们拜年了！”说完，这才和张健一起走了。走到村委会停车的地方，正值吃午饭的时间，村委会没人，乔燕等贺小婷跑开以后，便立即对张健说：“趁现在没人，我们快走！”张健道：“为什么这么急？”乔燕道：“你没看见村民的热情吗？等会儿让大伙儿看见了，又都送些腊肉、香肠、鸡蛋什么的来，你怎么好拒绝？”张健道：“你不进去拿东西了？”乔燕道：“本来我还想去看看贺世银大爷的房子建得怎么样了，可现在也不能去了！”张健一听，果然将车发动起来，掉过头，便朝前面开走了。等车开出了贺家湾，乔燕才松了一口气，对张健问道：“王忠下午真的要用车？”张健这才笑了一笑，道：“我是怕你被他们留住不让走，故意骗他们的，你那么聪明，难道还没看出来？”乔燕一听，也笑着在张健头上点了一下，道：“看来你这脑子，还不是猪脑子！”张健道：“我这脑子如果是猪脑子，那看上我这个猪脑子的人，一定更是猪脑子的猪脑子！”乔燕立即举起拳头，在张健肩上打了几下。张健等乔燕打完，才正经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别激动……”乔燕忙道：“我才不想听你什么好消息，不过年终又发了几千块的奖金嘛……”张健立即道：“可比奖金重要得多！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父母和姐撒的谎吗？我告诉你，现在成真了……”乔燕听到这里，马上又惊又喜地道：“真的，领导真的要提拔你了？”张健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急来接你吗？上午我回到局里后，局长就找我谈话了，说局里中层干部要调整，打算把我们支队伍副队长调到戒毒支队做队长，让我接替伍副队长的工作，就是这几天局党委就要研究……”张健话还没完，乔燕忽然一个转身就抱住了张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哈哈，这可真让我说准了，你爸你妈和你姐，也不会再说我是骗他们的了！”又道，“那从今以后，我可就要喊你张队了哦？”张健又没正经地道：“只要‘老公’这两个字不变，你喊我什么都行！”乔燕一听这话，又在张健肩上打了一下。小两口儿调笑一会儿后，张健才对乔燕问：“怎么样，今天这个叫刘勇的人没请你吃鸿门宴吧？”乔燕笑道：“村民请我吃饭，哪有吃鸿门宴的道理？不过我还真的估计对了，他确实是有事要给我说！”说完便把刘勇想回家发展产业的事，给张健说了一遍。张健便道：“就这么一点事，电话里怎么不能说？”乔燕想了想才说：“估计他还不是很信任我，所以才会把我叫到他家里去，当面对我说。”说完停了一下，才蹙紧了眉头接着说，“我确实对他许诺过，只要他回来，我就给他找项目。现在倒好，他人回来了，项目却还不知在哪儿，你说怎么办？”张健知道她是个认真的人，一见她发愁的样子，便道：“这有什么作难的？放着你妈这棵大树，你却不知道乘凉！堂堂一个市扶贫移民局局长，手里什么扶贫项目没有？即使没有，凭着她联系广泛，给你找个什么小项目还不容易？”乔燕撇了一下嘴道：“我才不想靠我妈呢！”张健忙说：“妈都不靠，你靠谁？”乔燕道：“你提副队长，靠了谁？”张健一听，被问住了。乔燕便又道：“我谁都不靠，只靠自己，向我妈证明我一点也不比她过去差……”说到这儿，张健才又和乔燕开起了玩笑：“你今后也要当扶贫移民局局长哟？”乔燕道：“我才不稀罕那个局长，我只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你问问你那些狐朋狗友，有没有谁能够帮我联系到一个合适的扶贫项目的？”张健道：“打锣卖糖，各有一行，我这些狐朋狗友，你叫他们抓坏人倒差不多，可对这扶贫，他们知道什么？”乔燕听到这里，又撇了一下嘴，道：“都说你们公安牛，可牛个什么？虽然没扶贫，以你们的工作性质，认识的人比河坝里的沙子还多，说不定还行了呢！”张健一听这话，也像是醒悟了过来，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可以试一试，但不敢给你打包票！你们第一书记，不是统一建了一个qq群吗？你为什么不可以把这事发到群里，发动大家给你出主意、想办法？”一听这话，乔燕也恍然大悟，急忙拍了拍脑袋道：“是呀，我们办这个群的目的，就是互相帮助、互相交流的，我怎么就忘了？回去我就把它放到群里！”可又对张健道，“可你也别想落得干净，我要是在我们群里找不着，你哭也得给我哭个项目出来，不然我怎么给人家交代？”张健故意打趣道：“老婆大人的话，我怎敢不听？好吧，到时我们的小宝贝就叫他‘项目’好了！”说罢笑了起来，乔燕也跟着笑了。回到城里，乔燕果然马不停蹄，整理了刘勇和贺家湾的资料，如此这般，恳请各位战友积极提供信息、给予帮助、万分感谢云云，给发到群里去了。这个群里大多是年轻人，乔燕也有一二十个知心的闺密和好友在里面，大家又都干着一样的工作，有着一样的成就和烦恼，所以十分活跃。乔燕的消息发出去不久，果然便很快收到了许多回复。有向她提供开厂信息的，有向她建议流转土地建果园的，也有提供种药材的，也有提供养鸡、养羊、养牛、养猪等信息的。乔燕想到贺波养鸡失败的事，又想贺家湾山场不大，养羊、养牛并不适合，又想到刘勇的技术、文化和资金，也不适合办厂和发展果园，因此乔燕都把这些信息一一排除了。到第三天上，她忽然接到一个网名叫“铮铮”的好友一条信息，铮铮告诉她，说她同学哥哥的老丈人，名叫王友前，在土城坝那边办了一个“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种了很多蘑菇，还想扩大种植规模，他们不如去考察一下，如果能行，这也不失为贫困户找到了一条好路子。乔燕一见，眼睛突然一亮，急忙在网上搜索了起来，果然找到了“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的网页，打开一看，乔燕不禁吓了一跳，原来那网上文章的标题赫然写着：“土城老板种蘑菇，一年收入1000万。”乔燕看见那几个阿拉伯数字，怀疑自己看错了，急忙往下看去，原来这叫王友前的老板，过去在外面帮别人种蘑菇，学到技术后，回到土城坝家乡自己种，现在蘑菇园已投入近100万元，流转土地50余亩，建成菇棚20多栋，带动了全村脱贫致富。乔燕又看了看菇棚和蘑菇样品照片，便有些坚信不疑了，接着又继续在网上搜索起蘑菇的种植技术以及投入等情况来。这才发现蘑菇的种植技术并不复杂，投入也可大可小，最大的投入便是大棚投资，每个竹架大棚长20米、宽5米，占地面积100平方米，只需4－5米长的竹子60根，其中40根用作支架，每间隔1米左右插1根，两边各挺20根，交叉捆绑成拱形，另20根用于拱形架横向固定，共绑5道，即拱顶一道，两边各二道。60根竹子约125公斤，而贺家湾恰恰这种毛竹最不缺，只要刘勇肯向大家开口，这几乎是可以不需要花钱的！每个大棚膜幅宽8米或9米，用膜不过二十五六米，花费也不过在100多元。每个大棚还需黑色遮阳网约60米，价格也是100多元。加起来一个菇棚也才400元左右。其他便是原材料投资，每个大棚约需稻草和其他秸秆1250公斤，而贺家湾的秸秆正是由于找不着出路，所以才被村民乱扔，如果真能把蘑菇种起来，岂不是变废为宝了？麦麸或米糠250公斤，复合肥63公斤，石灰75公斤，地膜4公斤，所有原材料费加起来，也不过700块钱左右。而每平方米按最低产菇15公斤、零售价每公斤10元计算，一个大棚的纯利润可达1万余元；若按批发价6元／公斤计算，纯收入也在5000元左右。一般播种后45－50天开始出菇，以后每间隔15－20天采收一批，可采5批，4－5个月为一个生产周期……乔燕越看越兴奋，急忙给刘勇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种蘑菇，又如此这般，把从网上得来的知识给他说了一遍，刘勇一听种蘑菇有这么大的赚头，喜得在电话里忙不迭地对乔燕一连说了好几声：“乔书记，我愿意！”又忙问，“什么时候可以种，乔书记？你快给我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可一放下电话，乔燕又犯愁了，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凭一时冲动，把这消息告诉刘勇？即使刘勇愿种，那也首先得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提供种子和传授技术。而要知道这些，又得亲自去考察考察。可一想到考察，心里不禁又犯起嘀咕来。虽说土城坝没出县，可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自己一不认识那儿的领导，也没熟人引荐，贸然跑去，要是人家不理自己怎么办？要知道，人家可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什么大领导没见过，怎么会把你一个小小的第一书记放到眼里？去碰了一鼻子灰还是小事，搞砸了事情，失去了这样一个好项目的机会那可是大事。这么想着，乔燕便马上给铮铮打电话，想让她给她同学的哥哥打电话，请他给丈人说说自己打算去考察的事，没想铮铮却告诉她说，她同学的哥哥和丈人闹翻了，现在见面连话都不说，怎么会去给你说呢？乔燕一听这话，又没辙了。真应了“天无绝人之路”的话，这段日子，乔燕的妊娠反应虽然又轻了许多，但奶奶却仍不肯让乔燕做什么，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需要乔燕亲自去以外，其余时间，乔燕基本都躺在床上和沙发上，乔燕觉得自己闲得都快散架了，脑袋里也便成日想着去土城坝“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考察的事。这一日睡过午觉起来后，乔燕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主意立即涌上了脑海中，顿时，她那张原本还有些清瘦的面孔，忽地变得红润了起来，眉梢眼角的笑容也立即挤到了一堆，眼里烁烁地放起了光彩，竟高兴得手舞足蹈地在屋子里一边走，一边唱起歌来。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她脸上还像充血似的放着光芒。张健见了，把她拉到一边道：“什么事你这样高兴？”乔燕便把自己想到的主意对他说了。张健听了道：“你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如果领导知道了，还不说你打着第一书记的牌子招摇撞骗？”乔燕不服气地道：“怎么是招摇撞骗了？我们本身就是去考察嘛。再说，我们这又不是做坏事！”张健见乔燕不服气的样子，便道：“即使领导不批评你，你知道的，大正月里，你能找到那么多人陪你去？还有，即使你找着那么多人了，交通问题怎么解决？”乔燕见丈夫让步了，便道：“你放心，人家说要饭的都有三个知心朋友，你还愁我没几个肯两肋插刀的朋友？你就看我们演好戏吧！”张健听乔燕说得这么肯定，便不说什么了。四乔燕想出的主意是，找十几个第一书记，陪她一起去土城坝“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考察，就说是县上组织的“第一书记考察团”，这样去的人多，又是县上组织的，老板肯定不敢怠慢。如果他真想扩大规模，人多气势大，生意也更容易谈成。最初，她也曾有过张健那样的担心，但很快就被自己的理由给说服了，见张健没有反对，更坚定了信心。她又是一个爽利的姑娘，想好的事巴不得立即去干，眼下被爷爷奶奶和丈夫“重点保护”，正闲着无事，便在第一书记群里，逐一地给自己相好的朋友发微信，如此如此，把自己的想法和行动方案告诉了他们。开始的时候，乔燕还真担心没有多少人肯为她两肋插刀，可她没想到那些朋友和她一样，正处在青春岁月，虽然都当了一个第一书记，但骨子里躁动着的，依然是年轻人有些不安分的心，同时也都想干点事，出去开开眼界，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加之农村都有个风俗，要过了元宵后“年”才算过完，这段时间虽然按上面要求收了假，但上班也没多少事做，不如趁这机会出去走一走也好！于是乎，先是有十多个平时和乔燕最好的朋友，愿意来为乔燕“扎场子”。接着，这十多个人中间，又有几个是乔燕的最铁的哥们，他们又各自联络了自己的“铁杆兄弟”，人员一下增加到三十多个。乔燕一见有这么多人，立即为交通工具的事发起愁来。但在这伙人中间，有几个哥们有私家车，愿意贡献出来。乔燕喜出望外，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健。张健一听有那么多人古道热肠地帮助老婆，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袖手旁观？于是也答应乔燕，说到了那天，自己再去把王忠的车借来，亲自驾车送她去。乔燕便道：“要是你能把警车开出来就更好了！人家一看，还有警车护航，谁还敢怀疑我们是山寨考察团？”张健笑道：“那你是在逼我犯错误了，本队长绝不会干！要是车子还不够，我再和队里同事借一辆！”说完又附在乔燕耳边轻声道，“本队长刚刚上任，已经有人巴结我了……”乔燕立即道：“真要这样，那我可不敢坐你的车了！”张健道：“怎么不敢坐？我这是为扶贫做贡献，乔团长难道不该表扬表扬本队长吗？”乔燕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便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春节一过，乔燕的妊娠反应逐渐减轻了不少，她觉得自己不但饭能吃了，事能干了，身体也像得到解放似的轻松了起来。春节假刚一收，她便想带了大伙儿去土城坝，但大家都建议她最好还是尊重农村风俗，等过完“大年”再去，乔燕只好又等待了一个星期。元宵第二日，乔燕便率领这支“第一书记考察团”出发了。元宵节前两天，乔燕让铮铮给她同学打电话，让她打听打听她哥的老丈人在家里没有。铮铮回话说，她哥说，大过节的，那老家伙不在家里，还能到哪儿去？不但如此，铮铮的同学还告诉了铮铮她哥和老丈人闹翻的原因。原来那王老板虽然腰缠万贯，却是个十分古板的人，头脑里有着极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万贯家财只愿意给儿子，却不愿意给女儿分一点，她哥嫂便和老家伙闹翻了。原先她哥嫂也在老家伙的种植基地做，一闹翻后，便赌气搬了出来。铮铮还告诉乔燕，说她同学的哥哥还说，那老家伙只想赚钱，你们去考察，他是巴不得的。他可能会首先提出送你们菌棒，引你们上钩，然后等你们种植成功了，再向你们卖菌种，其实卖菌种才是最赚钱的！你们不要着急，慢慢吊他的胃口，狠狠敲老东西一下。乔燕一听这话，心里更有底了，便想：“哎呀，这世界上的事真有趣，他想钓我，我倒要去钓他了！”不过只把这种喜悦压在了心里。这日，几位自愿提供私家车的好朋友遵照乔燕的指示，早早就把车开到了乔燕小区门口，因为车够了，乔燕也没叫张健借车，加上这天张健单位学习，乔燕也没敢叫他请假。不过在春节期间，张健到打印店，给乔燕打印了几条红底黄字的“第一书记参观考察团”的横幅，和“1号车、2号车、3号车、4号车、5号车……”的车序号，此时拿出来帮乔燕用不干胶贴在车头的挡风玻璃上面，按顺序排列好，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等众人都来齐了，乔燕先是对大家打躬作揖感谢了一番，又把铮铮同学哥哥的话，对大家说了一下，便各自钻进车里，导了航，一共八辆小车，“呼隆隆”地出发了。这年立春早，车队一出城，这些年轻人便感到了一股挟着南风的早春的气息。两边田野里，一些性急的油菜枝头上，已经绽放出一小朵一小朵金黄的花朵。蜜蜂开始在花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早到的春燕也展开翅膀，一边在空中往来逡巡，一边响着呢喃似的轻语。年轻人的心在随着春的气息飞翔，将那一溜车开得也像要飞起来的样子。平时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才花一个多小时便到了目的地。众人一看，原来王老板的“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的办公室就建在公路边上，一排外墙贴着瓷砖、质量看上去很低劣的建筑，给人一种土财主和暴发户的感觉。幸好那院子很大，水泥地面，好停车，一行人径直把车开进院子里，依次停下。王老板一见来了这么多小轿车，车前挡风琉璃上又贴着“第一书记参观考察团”字样，急忙从二楼办公室跑了下来，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众人看时，王老板约莫五十岁出头，长着一颗皮球似的圆脑袋，脑袋上又嵌着一张圆圆的面孔，面孔上的鼻头、眼睛、嘴巴又无不是圆的。加上身材不高，身上到处都是赘肉，偏又显摆似的穿了一件水貂领的紧身绵羊真皮夹克，把个圆滚滚的肚皮衬得更加突出。相反，身后的女人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窈窕，面孔白皙，五官匀称，显出几分端庄俊俏来。王老板来到院子里，众人已全部下了车，有的提着相机，有的拿着钢笔和笔记本，王老板眼睛眨了眨，闪出了几分疑惑的光来，然后才看着众人问：“你们是……”话音未落，一个人便指了指旁边的车子说：“我们是县上第一书记参观考察团，来你这儿参观考察的！”又指了乔燕对王老板道，“这是我们考察团团长！”王老板听了，小眼睛又眨了一阵，仍显得有些怀疑的样子，道：“第一书记参观考察团？乡上怎么没通知我呢……”乔燕不慌不忙地道：“你是叫王友前吧？”王老板道：“正是，正是！”乔燕又道：“你的‘菌香园蘑菇种植基地’是在这儿吧？”王老板又急忙道：“是，是，就在公路下面呢！”乔燕这才对王老板道：“这就是了！是这样的，王总，我们是去前面石牛庙镇考察生态农业，半路上听说王总的蘑菇种植很不错，临时决定带大家来参观参观，因为我们这批第一书记中间，准备发展蘑菇种植的比较多！因为是临时决定来看，所以就没有通知乡上……”王老板听到这儿，一把抓住了乔燕的手，兴奋得叫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位光临！”说完，忙不迭地回身吩咐女人，“名片，快去把我桌子上的名片拿来！”那女人果然忙不迭地便往楼上跑，王老板又对女人背影大声道，“把办公室打扫一下，啊！”吩咐完，过来和众人一一握手。握完，又走到乔燕身边，对乔燕躬了一下身，然后又笑容可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领导请楼上坐！”众人看见老板这毕恭毕敬的样子，都忍不住要笑，乔燕便对众人递了一个眼色，大伙儿便都严肃了。乔燕回头对王老板说：“乔总，我们还要赶到石牛庙镇去，坐就不必了，还是先参观参观你的菌棚吧！”那王老板一听，生怕误了正事似的，又马上道：“好，好，这就带领导去看！”正说着，女人拿了名片盒下来，王老板接过去，打开，在胖胖的手指头上沾上口水，从盒里拈出名片，一人发了一张。发完，才带了众人往菌棚走去。五菌棚就在公路下边两百米左右的几块台地里，有一条水泥路通到那里。众人一看，果然气派，只见二十多个大棚随地势而建，错错落落，仿佛一座座的工厂厂房。王老板一边带着大家往下面走，一边紧跟在乔燕身边献殷勤，道：“领导在县上哪个部门工作？”乔燕听了还没答，旁边一个叫周星文的第一书记道：“管人的部门……”话还没完，王老板立即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道：“管人的部门，可是组织部？”周星文又道：“比组织部还大！”王老板又道：“莫不是县委……”周星文听到这里，忙拉长了声音，道：“办公室……”王老板停了停，才用了羡慕的口气道：“县委办公室也好呀，真看不出，这么年轻，就在这么重要的部门工作……”周星文没等他说完，又故意拉长声音，补充了两个字：“下面……”众人听到这儿都掩嘴而笑，周星文还打算把玩笑继续开下去，乔燕怕露馅，立即做出严肃的样子对他说：“胡诌什么？听王总介绍！”周星文才不说什么了。说着话，便到了菌棚前，王老板抢先一步，过去掀开白色塑料膜上的黑色遮阳网，再掀开帘子，众人便进到了棚子里。棚子里气温比外面高了许多，在一种植物腐烂的气味中又夹杂着一股清香的味道。众人看时，只见棚内立了好几排竹架，每排竹架又有五六层，每层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菌棒，十分壮观。尽管才立春不久，但菌棒上已经长出了一朵朵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蘑菇，圆润可爱，上面撑着一顶“小伞”。众人看了，都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惊叹声。乔燕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半晌才对王老板问：“王总，你这就是标准的菌棚吧？”王老板立即道：“正是，正是！”乔燕又问：“这样一个标准的菌棚，可以栽培多少个菌棒？”王老板立即打起广告来，道：“三千个！我每个菌棒装的两斤干料，像现在这个季节，我堆放的是六层，再等一段时间，我就要减少二到三层。我给领导明说，我一般每个周期可出菇三到四茬，每斤料可以产一斤左右平菇，如果管理得好，产量还要高！领导想一想，种蘑菇划算不划算！”说完又带了众人出来，接着又看了几个菌棚，都和第一个菌棚完全一样。这些年轻人起初都只怀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和出来玩一玩的心情，现在一看，都受到了震撼，有的在菌棚里忙着拍照，有的紧跟着王老板，王老板说一句便记一句，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看完菌棚出来，王老板又非要乔燕他们去办公室坐坐不可，乔燕也正要找机会和他谈生意，便道：“坐坐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还要赶到石牛庙镇去，最多只能坐十来分钟！”王老板一听，喜不自胜，立即便把乔燕他们带到了楼上办公室，那女人果然把办公室给收拾好了，还泡好了茶，众人在墙边沙发上一溜儿坐下，乔燕做出十分匆忙的样子，对王老板道：“王总，话不多说，看了你的基地，确实名不虚传，我们也正想建一个蘑菇种植基地，等成功了，我们这些第一书记，起码有一半人想在自己村上发展蘑菇种植，不知我们可不可以合作……”话没说完，王老板到底沉不住气，马上叫了起来：“那好哇，领导，我也正想扩大规模，你们可以先拿一些菌种回去试试……”众人一听这话，都立即露出了惊讶和欣喜的表情，好似出乎意料的样子，早把出发时乔燕交代他们的话忘到一边去了。周星文道：“真的？我们正是……”乔燕从王老板的话里看出了他确实有些急迫，便打断了周星文的话，道：“很好，王总，不过，我们想听听王总合作的条件。”王老板便道：“还有什么条件？我种子不要钱，技术不要钱，产品如果你们卖不掉，我还包回收，这条件够优惠了吧……”众人一听，又都惊喜地道：“真的？”王老板道：“可不是真的！”乔燕却早有准备，马上道：“种子不要钱，你说是一次性，还是一直都不要钱？”王老板立即露出了谎言被揭穿那种讪讪的笑容，道：“看领导说的，如果一直都不要钱，我不是连裤儿都要赔进去？明说，你们愿意跟我合作，我一次性给你们提供三千个菌棒，这三千个是不要钱的……”话还没完，乔燕想起了铮铮同学哥哥的话，也没回答王老板，便站起来说：“我们走吧……”王老板一听，突然着急起来，拦住了乔燕道：“领导怎么要走？”乔燕道：“我们到石牛庙镇，看能不能寻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王老板急忙对乔燕问：“领导，那你们说怎么才能合作？”乔燕仍欲擒故纵：“现在看来我们的差距还有些大，恐怕不容易谈拢，还是到石牛庙镇去看看吧。”说罢又对众人说，“怎么样，我们走吧！”众人果然站了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那王老板更急了，一把拉住了乔燕，道：“领导，哪有生意谈不拢的？你别急嘛！那这样，我看你们也是诚心诚意，我就多出点血，免费给你们五千个菌棒，这可以吧？”乔燕听完，笑了一笑，却道：“王总，看来你并不是诚心想和我们合作，我们下次再谈吧。”说完又要走。那王老板仍拉住乔燕不放，最后顿了一下脚，像是下了狠心似的，道：“领导你们说说，究竟要我怎样出血你们才愿意合作？”乔燕道：“那好，王总，既然这样，我也就明说了，如果你愿意免费给我们提供一万个菌棒，我们就合作……”话没说完，王老板便夸张地叫了起来：“一万个？领导，你也真是狮子大张口呀！一万个菌棒值多少钱了？”乔燕道：“你别骗我了，一个菌棒才值多少钱？对于王总这样的千万富翁，不过是九牛之一毛罢了！”又说，“王总愿意合作，我们就一言为定，不愿意合作，我们拉倒就是，不再多说了！”说罢挣脱王老板的手，真的往外走了，众人一见，也跟着出去。眼看快要下楼了，王老板才突然叫道：“行，领导，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听了这话，乔燕这才站住，回头看着王老板道：“王总，可是真的？”王老板道：“领导人年轻，可真会谈生意。你们今天可是赚大了！一个菌棒至少可以收入二十来块钱，稳打稳赚的，你算算一万个菌棒可以赚多少？不过我可要跟领导说清楚，我一次性提供一万个菌棒让你们赚钱后，以后你们可都得到我这儿来购买菌种！”乔燕听了这话，便笑着：“我就知道王总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这一万个菌棒，等于就像鱼饵，钓我们上钩呢！你也算算，以后我们每一季都要来买你的菌种，单卖菌种，你也要赚得个盆满钵满呢！”又说，“行，以后我们这些第一书记村里发展蘑菇种植，都到你这儿买菌种！”众人也说：“就是，就是，我们以后都到你这儿来买！”那王老板高兴了，道：“生意都谈成了，那领导就不要到石牛庙镇去了，就在我这儿吃了饭再去！”乔燕道：“王总你是怕我们到石牛庙镇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就把你忘了？你放心，我答应了的，一定算数！不过那技术问题，你说怎么解决？”王老板道：“技术问题好说，叫你们的种植户到我这儿打几天杂，什么温度、湿度、拌料等，都学会了！”乔燕一听又笑道：“你们看王总的算盘打得精不精？他又免费使用了几天劳动力！”那王老板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乔燕这才过去和王老板握了握手，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就叫种植户来和你签订合同！”说完和众人一道下了楼。王老板把他们送到院子里，等他们的车走了以后，方才上楼去。众人把车开出一段路后，在公路边停了下来，纷纷下车，将乔燕围住，又是拥抱，又是拍打，道：“乔姐今天可是赚了！一万个菌棒，三个大棚，成功了，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失败了，也没一点损失，乔姐你可真是谈判高手呀！”乔燕又急忙给大家打躬作揖，道：“都是托兄弟姐妹的洪福，快走吧，回城里我请客！”众人说：“请什么客哟？才过完年，肚子里油水都没地方放，各自回家吃点稀饭哟！”说完上车要走，乔燕却想起了什么，又立即下车，把车头挡风玻璃上面的“第一书记参观考察团”的标牌给扯了下来。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城里，乔燕又要招呼大家吃饭，众人全拒绝了，道过再见，又说了一通今后互相帮助的话，便各自回家去了。乔燕在家里吃了午饭，感觉身子一点问题也没有了，下午又骑了自己那辆“小风悦”电动车，赶到贺家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