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时代三部曲三:土地之子》(5) - 时代三部曲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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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时代三部曲三:土地之子》(5)

村两委扩大会结后束,乔燕正等着张健来接他们,张健却打来一个电话,告诉她东南乡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已经逃走,现在全局的干警马上集合到事发地点去,他不能来接他们了,让她骑电动车回去。乔燕一听这话,有些着急了。现在,张恤只吃她的奶,一点也不想吃奶粉。她还想像原来那样,把他留在婆母身边,可又害怕他晚上哭闹;带他回去,电动车上风大,又害怕给吹感冒。和婆母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他包严实一些,带他回去。于是婆母把他包了几层,又在头上和脸上搭了披风,这才坐在乔燕的电动车后面,三个人一起回去了。回到城里时,大街小巷都亮起了璀璨的灯光。乔燕先把张恤和婆母送回自己的小区,在车棚里停好车,才转身往奶奶家去。路过小区外面的超市时,她也不知道奶奶白天到市场买菜没有,为了保险,她走进超市,买了两只西红柿、两根茄子和一把豇豆。

乔燕打开门,看见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急忙喊了一声:“奶奶!”没有听见老人的回答。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屋子里仍然静悄悄的。乔燕有些慌了,急忙打开灯,朝屋子里一看,沙发、电视机、空调还是原模原样,就是没有奶奶的人影。乔燕又去开了厨房的灯,奔进去一看,厨房同样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奶奶像是压根儿没有进去过。乔燕把蔬菜往灶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爷爷和奶奶那间卧室跑去。她打开灯一看,发现奶奶和衣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乔燕这才放下心来。她以为奶奶又在想爷爷了,便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奶奶,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她看见老人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她一屁股坐在奶奶床边,抓住了奶奶的一只手,她的手刚一接触到奶奶的皮肤,就叫了起来:“奶奶,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说完,又把手落到了奶奶的额头上。这一摸,更惊得她失声大叫:“奶奶,你在发高烧?”半晌,乔奶奶终于吃力地将眼睛觑开了一条缝,看着乔燕吃力地说:“孙女,你回、回来了……”说完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问,“你、你还没有吃、吃晚饭吧?”乔燕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说:“奶奶,你在发烧,你是病了,我送你进医院……”话没说完,乔奶奶非常疲倦地说:“别、别送医院……我只是头、头疼得厉害,我想是你爷爷来、来接我了……”乔燕听奶奶这么说,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便抱着奶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埋怨道:“我们说给你请个保姆,可你偏偏不答应,这下怎么办……”然后抹干了眼泪对奶奶说,“奶奶,你放心,我马上就给张健打电话!”说罢却猛然想起张健已经到东南乡去了,心里一急,便打通了母亲的电话。吴晓杰一听,忙说:“你立即把奶奶送医院,我马上回来!”乔燕听了母亲的话,又急忙拨打了县医院的急救电话。

救护车把乔奶奶拉到县医院后,照例又是心电图、血常规、生化、电解质等各种检查、化验,乔燕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累得她的两条腿都快变成了两根木桩。就在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了:原来乔奶奶只是由于身体羸弱,加上因为乔老爷子去世悲伤过度,抵抗力下降,造成寒邪侵体而患上重感冒。乔燕一听奶奶只是重感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场感冒,但医生还是要求病人住院。因为病人年事已高,容易出现其他并发症,住院是最稳妥和安全的办法。乔燕当然希望奶奶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听了医生的话,便急忙去给奶奶办了住院手续。等这一切忙完后,她把奶奶生病的消息告诉了张健。

把奶奶安排在病房住下后,乔燕感觉肚子一阵“咕咕”地乱叫,像是在对她提抗议似的。她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她想出去找地方吃一碗面条,可奶奶又没人照顾。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婆母打来电话,说张恤要吃奶了。乔燕这才把奶奶生病的事对婆母说了一遍。婆母听后,急忙问乔燕:“那怎么办,燕儿,你一定还没吃晚饭吧?”乔燕听见婆母问,便有些像一个小孩子受了委屈似的颤抖起来,她对婆母说:“妈,你把张恤抱来,顺便给我买桶方便面送来……”婆母立即说:“方便面怎么能行?我给你煮碗面条来!”

没一时,婆母果然一手抱着张恤,一手提着饭盒进了病房。乔燕忙过去将孩子接了过来。小家伙一见乔燕,便高兴得一面在乔燕怀里踢着两条藕节似的小腿,一面用手来抓乔燕的衣服,乔燕知道孩子饿坏了,急忙解开外衣扣子喂孩子。婆母将手里的饭盒放到乔奶奶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过去拉了乔奶奶的手,问道:“她奶奶,你好些了吧?”乔奶奶似乎不想说话,“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乔燕给张恤喂了奶,重新把孩子交给了婆母。婆母急忙道:“你快吃饭,可饿着了!”乔燕打开饭盒,见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了两只黄澄澄的煎蛋,感激地对婆母说了一句:“妈,谢谢你!”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须臾,一盒面条吃得见了底,这才感到活力重新回到了身上。吃完后,把饭盒递给婆母,婆母便抱着张恤走了。

婆母刚走,张健忽然一头闯了进来,看见乔燕,便急匆匆地问:“奶奶怎么样了?”乔燕有些惊喜地问:“你怎么回来了?”张健说:“我给领导请了几个小时的假,赶回来看看!”乔燕见张健一脸疲惫的样子,便问:“凶手抓到没有?”张健听了这话,将乔燕拉到一边,附到她耳边轻声说:“现在还没抓到,有人看见凶手逃到案发现场后面的大荒山上去了。现在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以及预备役民兵把大荒山围得铁桶一般,等着天亮后搜山……”乔燕关心地问道:“那你明天还得赶过去?”张健说:“可不是!领导只给了我六个小时的假,天亮以前我必须到达现场!”一听这话,乔燕立即心疼起来,看着他问:“你吃晚饭没有?”张健说:“吃了,当地政府提供的盒饭给我们吃!你呢?”乔燕说:“刚才妈抱张恤来喂奶,顺便给我煮的煎蛋面来,妈才走呢!”张健听了这话,似乎放心了,问:“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乔燕道:“没什么大碍,但可能要住几天院!我刚才就给你说明了,奶奶是感冒,这么晚了,你回来做什么嘛?”张健道:“我担心你忙不过来,回来看看放心些呗!”

乔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便抱着张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张健也抱着乔燕亲了亲,然后才对她说:“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乔燕说:“我今晚上耽搁了瞌睡,明天还可以补起来,可你明天到哪儿睡?”张健听了这话,深情地望着她。乔燕又和他拥抱了一下,然后便把他向门口推去,附在他耳边轻声叮咛了一句:“可要小心些!”然后回到奶奶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乔奶奶已经睡着了。乔燕摸了摸奶奶的额头,虽然还很烫,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乔燕将目光移到奶奶的输液管上,只见那袋子里的药液和葡萄糖水通过那根透明的塑料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奶奶手背上那根暴突起的血管里。她看见奶奶的症状比入院前减轻了许多,心里踏实了些,加上累了一天,瞌睡也袭了上来,便把床头柜前的椅子挪了一个方向,在奶奶均匀的呼吸声中,靠着墙壁睡了起来。

睡得正香,乔燕觉得有人在摇她,她蓦地睁开眼睛,一看,却是母亲站在面前。她一下站了起来,道:“妈,你什么时候到的?”吴晓杰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乔燕道:“是,妈。”说着便把东南乡发生命案,张健执行任务,刚才又请假回来看过的事,给母亲说了一遍。吴晓杰听了问:“孩子呢?”乔燕说:“他奶奶带着在睡呢!”吴晓杰再没说什么,伸手在乔燕的肩胛上摸了摸,道:“都不知道回去拿床毯子盖在身上,就这样睡感冒了怎么办?”乔燕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吴晓杰看了看床上的乔奶奶,对乔燕道:“奶奶是什么病?”乔燕先将医生的话对吴晓杰说了一遍,然后才说:“刚才打了点滴,现在好多了,不过为了防止并发症,得住几天院!”说完,她看着母亲的眼圈有点儿发黑,脸上挂着疲惫的神情,便问,“妈,你明天不走吧?”吴晓杰说:“怎么不走?明天市里要开常委扩大会,等奶奶醒来了我和她说几句话就赶回去!”乔燕一听这话,一种依恋的感情突然袭上了心头,这对她来说是很少有的一种情绪,便对母亲说:“妈,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你回去睡一会儿吧!”吴晓杰说:“睡什么?我车上刚好有床毛毯,我去给你拿上来吧!”乔燕刚想阻拦,吴晓杰已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吴晓杰果然拿了一床橄榄绿的珊瑚绒小毛毯上来。乔燕把毛毯放到奶奶床边,将两把小椅子端到一起,母女俩就在乔奶奶的床头挨着坐下了。乔燕把毛毯打开,盖在了两人的膝盖上。吴晓杰见了,突然笑道:“你长大了……”乔燕忙问:“怎么了,妈?”吴晓杰说:“能挑起家庭重担了!”一听这话,乔燕就红了脸,道:“妈,我刚才不该给你打电话,害得你跑一趟……”吴晓杰忙说:“谁说不该打?这本来是我当儿媳妇的责任,现在让你做孙女的承担了,难道真像农村人说的虱子靠不到靠虮子?”说着,她一把将乔燕搂到了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爷爷走了,你很难过吧?”

乔燕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吴晓杰忙掏出纸巾为女儿擦眼泪:“我知道你最舍不得爷爷,以后有什么问题,别再像以前那样,只对爷爷说,把妈妈丢在一边……”一听这话,一股暖流迅速流遍了乔燕全身。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之谜,想趁这个机会问问母亲,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爷爷刚去,母亲虽然没流露出太大的悲伤,但心里也和自己一样,还沉浸在痛苦中,现在奶奶又病了,这时候问她,不等于拿刀子剜肉吗?想到这里,她抓住吴晓杰的一只手,像小时候一样把头依偎在她肩上:“是,妈,谢谢你!”吴晓杰又问:“爷爷去世后,你还没去贺家湾吧?”乔燕道:“我昨天才去了贺家湾!”吴晓杰“哦”了一声,接着问:“这段时间的工作还好吧?”乔燕一听母亲问到了工作,高兴起来,想起还没把贺家湾办团年宴和在春节联欢会上号召打工者回乡创业等事情告诉母亲,尤其是贺兴林等人流转土地发展产业的事,她正好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于是一五一十地对吴晓杰说了一遍。吴晓杰听了后,沉默了半晌,才拉着乔燕的手说:“虽然妈平时关心你不够,可你每成长进步一点,我都很高兴!你组织贺家湾的村民到天盆乡和石桥镇参观,你们局长给我说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好!这个团年宴和联欢会更是大手笔,考虑得很长远!贫困村的问题很复杂,钱不是万能的,因为贫困本身也不仅仅是缺吃少穿。这些活动虽然不会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可对凝聚一个村庄的精气神特别重要。还有,农民祖祖辈辈沉积下来的东西,我们要一下子改变很难,但你至少慢慢地熟悉农村了,只有熟悉了才找得到病根在哪儿,再想办法解决就容易一些了!”

说到这里,吴晓杰停了停,想了一会儿又对女儿说:“你说的在贺家湾发展家庭农场、培养职业农民的想法,更是适合我们山区人多地少的实际情况,我非常同意你的做法。现在一些地方,动不动就是动员大资本下乡流转几千亩甚至上万亩土地,他们不想一想,一个人就流转了几千亩上万亩土地,其他人干什么?在我这几年的工作实践中,凡是那些大资本下乡流转几千亩上万亩发展产业的,成功的并不多,甚至给农民造成一些伤害。我也赞同办家庭农场,一家四五口人、六七口人,适当流转一些土地,大不过两三百亩,小不过五六十亩,配以小型机械化,农忙请几个帮工,农闲就自己干,不但收益有保障,风险也很低,农民也很拥护……”

听到这里,乔燕高兴起来,抱住了母亲说:“妈,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起初还没把握呢!”吴晓杰听了女儿这话,说:“发展产业是脱贫攻坚关键的一环,确实有一定的风险,谨慎一些是对的!”说到这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哎,我们市里有个精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它是省上神农现代农业集团的一家分公司。神农现代农业集团听说过吧?”乔燕摇了摇头,吴晓杰道,“神农现代农业集团是一家农业投资机构。集团通过对不同精致农业项目的投资,以生产高品质、高附加值的农产品为目标,打造中国精致农业领导品牌。神农现代农业集团代表了中国农业发展的方向。这家精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赫赫有名,你猜老板是哪里人?”乔燕又摇了摇头,吴晓杰接着道,“就是我们县上的人,说起来还是老乡呢!他原先也是体制中人,后来下海,当过木材加工厂厂长、房地产公司副总、林业公司总裁等。国家精准扶贫开展后,我们市委、市政府专门把他请回来发展现代农业。他的精致农业,不仅仅是种点蔬菜和粮食,在他的园区里,建有草莓种植大棚、农业科技展示馆、园林示范基地、星级酒店、现代农业示范区、农耕文化体验区、农耕教育区,当然也有无公害蔬菜种植,多达几十项,这些都是神农现代农业集团帮助建设的!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那里看看,虽然你们现在没能力达到他们那个程度,但开开眼界,知道什么是现代农业,也是有好处的!”

此时在乔燕心中,觉得有很久很久,母女俩没有把心靠得这样近了,她不由自主地将母亲的手紧紧攥着,就像小时候害怕走丢了一样。坐着坐着,母女俩不知不觉地把头靠在一起睡了过去。睡梦中,忽然听到床上发出一阵响声,两人同时惊醒,往床上一看,乔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正定定地看着她们母女。

第二天天一亮,乔燕给贺端阳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她没瞒贺端阳,把奶奶生病住院的消息告诉了他。贺端阳仍像头天那样对乔燕说:“乔书记你安心陪老人家治病,贺家湾这点事,你就等着听好消息!误了贺兴林、贺小川抛粮下种,我甘愿陪他们的损失!”乔燕听贺端阳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放了心,便在医院里安心陪奶奶。

乔奶奶在医院里住到第五天,病情已大大好转,便吵着要出院。乔燕又拖了一天,见奶奶实在不愿在医院里住下去,便去办了出院手续。在这六天里,张健他们追捕的那个杀人犯终于被抓住了,但不是警方把他从围困的大荒山上搜出来的。那座大荒山山高林密,山上有很多洞。最初两天,警方几乎把整座山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但从种种迹象看,犯罪嫌疑人还在山上。警方便改变了战略战术,只围不搜。这个季节,那山上冷,又什么吃的也没有,果然围到第四天,犯罪嫌疑人实在扛不住了,便下山来投案自首。据初步审讯,犯罪嫌疑人四十多岁,没讨上老婆,邻居女人的老公在外面打工,老光棍多次打女人的主意,都遭到女人的拒绝。这天晚上,老光棍在外面喝了一点酒,又想去占女人的便宜。这次,女人不但坚决地拒绝了他,还威胁要给她男人打电话!老光棍怒从心上起,看见女人屋子里有把斧子,抓起来就朝女人头上砍,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又冲进另一间屋子,把女人正在熟睡的儿子也砍了。第二天吃过早饭,村里有人上工时从女人院子路过,闻见浓郁的血腥味,冲进屋子里一看,发现了两具尸体,便急忙报了案。乔燕听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贺家湾也有二三十个光棍,这些光棍并不全是因为家里穷或长得丑娶不上女人,而是眼下农村女少男多,拉高了婚姻市场的彩礼,很多条件不错的男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配上媳妇。你说,要是我们贺家湾也出现了这样的悲剧,该怎么办?”张健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便说:“全国哪儿没有光棍?我们老家也有呢!如果他们犯了法,我们公安抓就是,难道你还害怕国家修不起监狱?”乔燕觉得丈夫这话说得也对,怪不得贺端阳说她脑海里有许多怪念头,怎么又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想到这里,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

乔燕一回到奶奶家里,便打开电脑搜索母亲说的那个神农现代农业集团,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来这是一家农业高科技与供应链金融相融合的集团公司。公司的口号是:“让农业插上科技的翅膀,发展健康农业,恢复土地生机,建设美丽新村,塑造幸福农人!”目前集团主要有彩叶苗木、农业科技、原乡食材、原乡水果四大板块。光是“农业科技”这一板块下面,便有专业研究机构四家,经营项目不但有蔬菜、水果、花卉种植、内陆水产养殖,还有生态农业观光、酒店管理、餐饮、住宿、会议、休闲健身、酒吧、咖啡厅服务等几十个,真正像母亲所说的,是一家融现代农业科技展示、科普教育、休闲旅游观光、农事体验于一体的现代休闲农业观光体验园。乔燕越看越激动,真没想到农业还可以这样办,自己实在是坐井观天,太孤陋寡闻了。她把搜到的资料全都记到了本子上,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用上。

乔奶奶见孙女一回到家里便坐在电脑前忙,便对她说:“孙女,你好几天没到贺家湾去了吧?”乔燕说:“是的,奶奶!”乔奶奶便说:“你现在就去吧!我晓得,你和你妈一样,人在家里,心却在工作上……”乔燕忙说:“没有,奶奶!村里工作我都安排好了,这段日子,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家里陪你……”乔奶奶没等她说完,又说:“你别哄我这个老太婆!你要是没歉着村上的工作,为什么每天都要背着我,给那个叫贺、贺端阳的支部书记打电话?”乔燕一见被奶奶揭了老底,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亲了奶奶一下,说:“奶奶,你的耳朵还灵着嘛!我告诉你,我们打电话,可不是谈工作……”乔奶奶马上打断了她的话,盯着她问:“那是谈什么?”乔燕一下语塞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奶奶,你可不要往一边想。”乔奶奶说:“我往一边想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一天不到那个贺家湾去,就一天不放心!你各人去干各人的事,奶奶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乔燕听到这里,有些犹豫起来,说:“奶奶,你才出院……”乔奶奶马上说:“又不是什么大病,一点伤风感冒,好了就好了,还要你操什么心?你放心,就是你爷爷用八乘大轿子接我,我现在还不想跟他走呢!”一句话把乔燕说笑了,她说:“那好,奶奶,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把你的衣服洗一洗,明天再和婆母一起去!”

第二天在家里吃过早饭,乔燕让已经办完案的张健开车送她母子俩和婆母一起去了贺家湾。乔奶奶说得很对,这几天她人虽然在医院里,心却像是系了一根线,始终被牵引着往贺家湾飞。尽管贺端阳向她做了保证,她依然有些不放心。因为土地向种粮大户和专业户流转,不仅仅是一个业主出钱,由村委会出面动员村民把土地拿出来的问题,还要将流转的土地集中起来。也就是说,村民流转出来的土地是东家半亩、西家一亩,而贺兴林、贺小川需要的土地,却是集中连片的,这样才方便耕种。而要将零散的土地集中连片,又需要与那些没流转土地的人家协商土地调整和置换,事情看起来不大,却牵涉许多复杂的利益和人际关系,实际做起来困难很多。在乔燕他们第一书记的qq群里,那些经历过土地流转的第一书记,叫苦最多的不是土地流转本身,而是土地集中当中遇到的障碍。因此,尽管她一点也不怀疑贺端阳的能力,可仍然有些隐隐的担忧。果然,前两天在电话里,每当乔燕问到工作进度时,贺端阳马上告诉她哪些人答应了土地流转,哪些人又同意了土地调整,哪些人又怎么怎么……一副旗开得胜、志得意满的语气。可是后来,他那种坚决、果断的口气少了,特别是昨天,当乔燕再次问到情况如何时,他没有对乔燕说出那种大包大揽的话,而变得有些优柔寡断起来,只笼统地对她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们正在想办法!”乔燕一听贺端阳这话,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身上的皮肤一紧,像有一只蜜蜂蜇了她一下,只是当着奶奶,她不好说出来。

但她不知自己的预感对不对。

一下车,乔燕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贺端阳、贺文、贺通良、张芳、郑全智、贺波等两委干部和贺小川都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看样子正在开会。一看见乔燕回来了,几个人马上迎了出来,像见了救星一般高兴地说:“乔书记回来了?”“我们正盼着你回来呢!”乔燕便问:“什么事呀?”贺端阳显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事情不大,可把我脑壳都涨大了,我才把大家招来讨论一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说完又问,“你奶奶好了?”乔燕说:“奶奶只是感冒,已经出院了!”说完这话,便随众人走进会议室坐下,问贺端阳,“什么事把你脑壳都涨大了?”

贺端阳朝乔燕笑了一笑,说:“我说不会遇到拗国公,却偏偏遇到一个!你知道贺世东吧?”乔燕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不是没在家吗?”贺端阳说:“是呀,大半年时间他都在他女儿家里,这几天却突然回来了!”乔燕“哦”了一声,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贺端阳。

贺端阳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他就是为他家那十亩地,专门回来制造麻烦的!”听到这里,乔燕有些糊涂了,问:“制造什么麻烦?”贺端阳道:“他那十亩地,就戳在贺忠远老叔和小川老弟要流转的一百亩地中间,他整死都不同意流转,说哪个要流转他的地,先把他老命收走再说!我跑了无数趟,嘴皮都磨起了泡,就差给他下跪磕头了,可他死活不答应!前两天还好,这两天他干脆端根板凳坐到他地头,说哪个敢去动他的地,他就和谁拼命,你说该怎么办……”贺端阳话音还没落,贺小川便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插了一句:“就是呀,他那几块地在那儿一扛起,我们那地还怎么平整?”

乔燕明白了,便问众人:“他那地种的什么庄稼?”众人立即叫了起来:“种的茅草、牛网刺!”贺端阳也说:“石牛坪那里,你平时过路还没看见?有几块地草都有一人那么高,那就是他的,你说他种的什么?”乔燕立即又问:“那他为什么不同意流转?”话刚说完,会议室里便热闹了起来,贺文说:“他原来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倔脑壳嘛!”贺通良道:“他是故意给村里出难题!”贺端阳道:“他不是想给村里出难题,而是和忠远老叔过不去……”乔燕一听这话,便看着贺小川问:“是不是你们家和他有什么过节?”贺小川听了乔燕这话,忽然红了红脸,说:“不是我和他有什么过节,是我爷爷曾经和他犯过口角,这事贺书记最清楚。贺书记你给乔书记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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