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时代三部典二:村暖花开》(13 - 时代三部曲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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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时代三部典二:村暖花开》(13

进入仲秋的贺家湾,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贺家湾水田少旱地多,稻子收割以后,并没有像一些平坝那样一下显得十分空旷,大豆、花生、还有一些黄烟和秋玉米还在地里,丰富着秋天的大地。一些农家房前屋后的柑橘、鸭梨、枣子等水果,该黄的黄,该红的红,又让贺家湾的秋天显得更坚实。家家户户蔬菜地里的丝瓜、南瓜、冬瓜,还没倒藤,向阳的地方,藤上还开着红红黄黄的花朵,蜜蜂、蝴蝶围着花朵翩翩起舞。乔燕到农户家去,有时会突然从路旁的草丛或树林里蹿出一只野兔或田鼠,身子胖胖的,皮毛闪着光,笨拙地从她身旁跑过。至于头上飞的鸟儿,无论是苍鹰还是喜鹊、麻雀,这时也像是撑着了似的,全然不像春天或夏天那样,急急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为一只虫子或一粒粮食吵闹不休。

土地的丰饶说明贺家湾的青壮年虽大多数都出去打工了,可田地荒芜得并不是很多。这一方面是由于现在国家的政策好,种地不但不交税,政府还给补助,大家种田的积极性就高了起来。另一方面,现在有了化肥、除草剂、杀虫剂以及各种农业机械,种地变得比过去简单。乔燕到贺家湾来后,不止一次听见一些老农对她说,现在种十亩、二十亩地,比过去种五六亩地还轻松,就是因为使用机械、农药和化肥,大大降低了田间劳作的强度。贺家湾的土地流转也很有意思。那些全家外出打工的人,一般不把土地流转给城里“大资本”下乡来发展的所谓“项目”,即使每亩给五六百元的高价也不行,却乐意不要钱或象征性收一两百元,把地流转给亲戚,尤其是给同宗同族的弟兄子侄种。乔燕问过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们的回答也很简单,说:“打工又打不到一辈子,我把土地流转给了城里下来的有钱人,万一哪天打工打不下去了,我回到贺家湾,土地收不回来,靠什么吃饭?我把土地流转给亲友,尤其是同宗同族的弟兄子侄,我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就会把地还给我。”乔燕想了一想,他们的话也有道理。而现在种地划算了,那些留在家里的老人,只要身体硬朗,也乐于多种一些地。用他们的话说,反正一头牛是放,两头牛也是放。所以现在的贺家湾,一家人耕种两三家人土地的事并不稀罕。一些人明知自己接了几家人的地会种不过来,但仍乐意将土地接到手里,因为土地没要钱或只要了很少的钱,他们当白捡。拿到手里,即使不全种,但那些肥沃的、好种的地,也绝不会让它们抛荒。因此贺家湾的地,特别是水田,除了几户像贺世东这样性格古怪、宁肯让土地在那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也不肯流转给别人种的“拗国公”外,其余所有的好田好地,都被那些留在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辛勤地耕种着。乔燕曾经从报上看过一篇文章,那文章说现在的农业是“老年农业”,她深以为然。但她却从这种“老年农业”中,看出农村新的代际分工、农业机械化的发展以及田间管理的变化。正是这种发展和变化,才大大降低了田间劳作的强度,解放了劳动生产力,使“老年农业”变成可能。

可如果说这些用较少流转费甚至是零租金种了别人土地的人家,就占了别人的便宜,也不尽然。在贺家湾常常能见到这样一种情况,就是将自己的土地零租金流转给亲戚的人家,一般也会将自己在贺家湾的房屋,像贺贵那样交给亲戚照管,不但要经常打开门窗,让屋子通通风、透透气,屋顶或墙壁破了,还得负责给修一修、补一补,要保证人家春节一家人回来,能有一个干净、舒适的住处。还有一些人,如果有孩子不方便带到打工的地方,还会把孩子交给那些接手了自己土地的亲戚看管,自己好放心地外出打工;而接手了土地的亲戚,也会尽心尽力地做好孩子的监护人。不但如此,每当那些将土地流转出去的人回家过年时,这些用零租金或很少租金就得到别人土地的人,出于感激,也出于情面,会非常慷慨大方地送去过年的礼物,比如粮食、蔬菜、鸡鸭等。而外出打工的人为了感谢这一年亲戚在老家给自己看守房屋或照管孩子,也会从打工的地方带回土特产,赠送给他们。这种礼尚往来的馈赠或许值不了多少钱,可这种建立在土地连接上的人情互惠,以及在这种互惠中所蕴含的家庭共同体和村庄共同体的丰富内涵,是无法用经济学的计量学来测量,更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这也就是贺家湾人不愿意把土地流转给城里来的“大老板”,除了担心到时不容易收回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大老板”下乡来流转土地只是为了赚钱,而庄稼人除了钱,还看重亲戚间的亲情和爱。在农村生活了一年多以后,乔燕不但不认为农民愚蠢保守,反而觉得村民间这种做法,为农村社会的稳定建立起了一道安全的闸门。当然,她有时也为全村土地没发挥出最大效益感到遗憾。比如:一些人种了两三家人的土地,因为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只能粗放经营,能种两季的种一季,该间种、套种的也没间种、套种;还有一些人,因为接手的土地太多,便干脆让一些地长杂草,给野兔和蛇营建安乐窝。

这年不但夏天风调雨顺,秋天也不像去年那样天天都是“秋老虎”。立秋那天,老天爷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贺家湾人立即高兴地说:“这下好了,今年秋天不会热了!”原来,贺家湾人认为,如果立秋这天不下雨,便是立起了秋,要晒二十四个“秋老虎”,如果下了雨,便称为“烂”了秋,一旦“烂秋”,秋天便不会很热。果然,这年的秋天三天一阴,五天一雨,虽然给晒稻子带来一些麻烦,却十分凉爽。每天早晨一起来,乔燕看见的都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景色。天上明净无云,像是洗过一般。太阳虽仍将大地照得明晃晃的,阳光沐浴在人身上,却丝绸般柔和温暖。树上的叶子也还透着浓绿的色调,像是还沉浸在夏日的梦中。鸟儿们忙碌而快活地歌唱着,声音婉转而悠扬。沟渠畔和村民房前屋后以及树林中的野菊花,开始性急地长出淡黄色的花托,准备竞相绽放……这一切都使乔燕沉浸在舒适、恬美和满意之中。在这段日子里,镇上已经完成了对和尚坝垮塌石桥的工程招标,修桥的工程队已经进入现场。乔燕指派了贺波作为甲方监管人员,负责整座石桥的修建工作。贺波很负责,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点不用乔燕担心。而易地扶贫搬迁集中点的建设,虽然停了几天工,但没过多久,亚琳便给乔燕打来电话,叫派车到新宜市民政砖厂拉砖。乔燕通知了伍老板,伍老板立即忙不迭地找了几辆大卡车,到新宜市把第一批砖给拉了回来。伍老板说话算话,趁别的工地停工的机会,迅速将那些没活干的工人拉过来,于是贺家湾村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建设工地,成天响着搅拌机的“轰轰”声,瓦刀和砖块碰击的“砰砰”声,工人们偶尔响起的粗犷的吆喝声,以及不时发出的粗鲁调笑声。乔燕听到那些声音,虽然有时会为乡下汉子粗俗的玩笑感到有些脸红,可心里还是十分高兴。何局长也派了单位设计室首席设计师杨工,来村上帮忙设计村文化广场。杨工来村里现场勘察了黄葛树下那块操场的地形和面积后,问乔燕:“你们对修文化广场有什么要求?”乔燕便把陈总那天说的话告诉了他,又说道:“陈总虽然说了叫我们不要替她节约,但我想我们还是尽量从实用、简洁出发,能少花钱就少花钱。企业家的钱也来得不容易!”杨工道:“明白了,我回去就把图纸设计出来!”

一切又顺风顺水起来,可有一点,乔燕只要一想起吴芙蓉的事,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这事就好像是她自己的事一般,只要没有办妥,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吴芙蓉大婶和贺勤大叔。乔燕上次没说通贺老三,便决定绕过他,直接去找贺世通两夫妇,毕竟贺世通夫妇才是当事人。可没想到贺世通两口儿比贺老三还固执。贺世通大爷虽然没贺老三能说会道,可只咬定一句话:他宁肯自己的命不要,也一定要要到两个孙女!而老太婆则什么都不说,只拉着乔燕的手哭,哭得伤伤心心,悲痛欲绝,把个乔燕也弄得满腹辛酸。于是乔燕又像那天听了贺老三的话一样,陷入了两难的矛盾和纠结中。一方面她非常同情贺世通夫妇的不幸遭遇;一方面又为吴芙蓉大婶和贺勤大叔这两个昔日的恋人,经过了二十多年的阴差阳错都不能结合而感到惋惜。她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办法。现在,她见村里的几件最重要的大事都开展得如火如荼,心情一下放松了起来。这时,吴芙蓉大婶和贺勤大叔的事再次浮现在了她脑海里。她觉得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像吴芙蓉和贺勤这对相爱了二十多年的恋人,在这个秋天,再难也应该有个了结。她见自己没法想出两全其美的主意,便觉得这事还是通过法律解决最好。这么一想,便决定回城去找律师咨询一下,再听听爷爷的意见,顺便去单位问问文化广场的设计图出来没有。乔燕思考成熟,这天给张健打了一个电话,便又骑着小风悦回城去了。

县城有好几家律师事务所,乔燕也不知哪家律师事务所好,哪个律师的业务能力最强,正想随便找一个律师问一问,却突然想起还是先问问爷爷有办法没有。要是爷爷有办法,那又何必找律师呢?想到这里,她便又掉转车头,向爷爷奶奶家骑了过去。

推开爷爷家的门,乔燕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半晌,乔奶奶握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乔燕,欢喜地叫了一声:“燕儿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奶奶正好才开始做饭!”乔燕感到十分惊诧,便道:“奶奶,你们是吃早饭还是吃中饭?”乔奶奶道:“这么早吃什么中饭?我们这是做早饭呢!”接着不等乔燕问,又说,“我和你爷爷现在一天改吃两顿了,早上多锻炼一阵……”乔燕没等乔奶奶说完,便又问:“奶奶,为什么要改吃两顿?”乔奶奶道:“反正我们肚子也不饿!”乔燕道:“不饿也不行,人家还说老年人要少食多餐呢,马上给改过来……”乔奶奶又打断了她的话,道:“这话你给你爷爷说吧!”

乔燕听了这话,便看着乔奶奶问:“爷爷锻炼还没回来?”乔奶奶道:“锻炼个啥?和楼上张伯伯到县政府机关老年活动室打牌去了!”乔燕一听,便又高兴地叫了起来:“哦,爷爷也开始打麻将了?”乔奶奶道:“打啥麻将?你爷爷七老八十的,手脚和脑子都笨了起来。楼上你张伯伯悄悄跟我说,跟你爷爷一起打麻将,他半天都打不出一张牌来,急得他那些麻将搭子直跺脚,后来就没哪个愿意跟他一起打了。他到那里去,是和跟他一样的老头子打纸牌!”乔燕“哦”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忽听得乔奶奶又埋怨道:“这个老东西,打上瘾了,都什么时间了,还不回来……”

一句话没说完,乔大年就倒背着双手进了屋,打断了乔奶奶的话:“是哪个又在说我的坏话?”乔燕马上迎了过去:“爷爷,奶奶正夸你呢!”乔大年看见乔燕,立即“呵呵”地笑出了声,道:“哦,我孙女来看爷爷了!来多久了?”乔燕看见爷爷高兴的样子,便故意问:“爷爷今天手气不错吧?”乔大年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后,才装作不懂的样子对乔燕问:“什么手气不错?”乔燕道:“爷爷你们打牌不赢钱吗?”乔大年看了老伴一眼,便道:“是奶奶告诉你的吧?爷爷跟你说,我们只打牌,不赌博!”乔燕又故意问:“那你们怎么玩呢?”乔大年立即像个小孩子似的,对乔燕说:“怎么玩?不告诉你!”说完,看着乔燕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你们村上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现在该加足马力干了吧?”

一听这话,乔燕马上抓住了乔老爷子两只手,对他说:“爷爷,你起来,站端正!”乔大年不知乔燕要干什么,便眨着眼睛对她问:“怎么了?”乔燕继续摆弄着爷爷道:“你站好嘛!”乔大年果然像个听话的小学生直直地站好了。乔燕这才退到后面,一本正经地向爷爷道:“乔大年同志,我代表贺家湾全体村民,特别是易地搬迁的贫困户,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感谢你对我村脱贫攻坚做出的贡献和对乔燕同志工作的支持!”说罢有模有样地向乔大年深深地鞠了一躬!乔大年立即乐道:“你感谢我做什么?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乔燕道:“要不是你当时提醒我,我怎么想得到找朋友在外市帮忙?”乔大年立即说:“那是,那是,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没完,乔奶奶便在一旁奚落道:“又吹吧,看把天吹下来了怎么办?”乔大年又“呵呵”笑道:“我在我孙女面前都不吹,还到哪儿去吹?”

乔燕听到这里,觉得爷爷真是越活越可爱了,便又感动地在乔大年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问:“爷爷,你可要老实告诉我,你身体到底有些什么毛病?”一听这话,乔大年马上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对乔燕说:“我的身体好着呢,有什么毛病?”乔燕听爷爷这么说,便故意噘起了嘴,装作不高兴地说:“爷爷,我都知道了,你身体哪儿都是病……”话没说完,乔大年立即盯着她问:“是你妈打的小报告吧?我说不去检查不去检查,可你妈非要拉我去检查不可!我就知道只要一进医院,就会这儿不生肌,那儿不告口!不过你别相信你妈的话,爷爷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乔燕知道爷爷是嘴硬,便把头靠在乔大年的肩膀上,说:“爷爷,你可要小心些呢……”乔大年又马上说:“知道,知道,爷爷活了几十年,哪还不知道这些!”

乔燕这才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乔大年,用抱歉的口吻说:“爷爷,老妈给我说,再有什么事,不要再麻烦你了。可我还有一件事,得请你帮我拿主意呢!”乔大年一听孙女的话,又看了看乔燕恳求的目光,便道:“别听你妈胡说,有什么尽管告诉爷爷!是什么事又让你犯难了?”乔燕便把吴芙蓉改嫁遇到的障碍,一五一十对乔大年说了一遍。

乔大年听完,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乔燕以为这事爷爷也没了主意,便对乔大年说:“爷爷,要是这事你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算了,还是让法官去解决吧!”乔燕刚说完,乔大年便瞪了她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说:“怎么一开口就是法官法官什么的?你以为让他们上法庭就是最好的办法吗?”乔燕听爷爷这样问,倒真有点糊涂起来,又看着乔大年问:“爷爷,如果连打官司都不是最好的办法,还有什么好办法呢?”乔大年看着孙女,认真道:“我这些年虽然不再下乡了,可农村的事还是知道一二。我晓得法律很重要。可对于农村人来说,还有比对法律更看重的,你知道是什么?”乔燕一边怀疑地看着爷爷,一边摇着头。乔大年见了便接着说:“乡下人对情和理,看得比法重要。情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你没听见他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叫‘人情大于天’吗?这天指的就是法!凡是能用情解决的问题,他们绝不诉诸理。凡是理能解决的事,他们也绝不诉诸法。只有事情到了情和理都无法解决的时候,他们才会想到法。所以说,在乡下处理问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对老百姓说什么法……”

乔燕认真听着爷爷的话,觉得非常有道理。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事,这不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才想咨询一下律师的嘛!乔大年见乔燕像小学生一样怔怔地望着他,听得很专心,以为她还没有理解,便又接着说:“你说到法,我倒想起昨天晚上看过的一个电视节目:三个儿子不孝顺老人,老人把他们告上了法庭。法官判决每个儿子每月给老人三百块钱,三个儿子都服从了法官的判决,每个月都按时把三百元打到老人的银行卡上。可老人仍然觉得不满意,因为他打官司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钱,而是想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们,每个月能抽时间回去看看他!于是他又找到法官,要求法官重新判他儿子每个月回去看他两次。法官一下就为难了,对他说:‘老大爷,儿子儿媳妇回来看你,纯粹是父子间的感情问题。即使我按你要求判了,你儿子儿媳妇也回来了,回来后却像个石头人,也不和你说话,也没一点亲热劲儿,你说怎么办?’所以我说,孙女,法律本身也是冷冰冰的,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听到这里,乔燕还是没有找到解决这事的钥匙,便问:“爷爷,你说这事到底该用什么办法解决呢?”乔大年打住自己的话,不好意思地说:“哦,真是人老话多,说着说着就扯远了!”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头,接着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说着站起来,一边在屋子里踱着步,一边沉思起来。

乔燕见爷爷这样子,觉得他一定会想出好的主意,便静静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果然没过一会儿,乔大年突然站住,两眼放射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乔燕说:“有了!那个贺、贺……”乔燕马上回答道:“贺勤!”乔大年道:“对!那个贺勤是不是真爱那个吴、吴什么……”乔燕又说:“爷爷,看你的记性,我才说了,叫吴芙蓉!”乔大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吴芙蓉!那个贺勤是不是真爱吴芙蓉,一定要娶到她?”乔燕道:“那是当然的!我刚才不是告诉了你,他们高中时就相爱了,后来只是阴差阳错才没结合!”乔大年点了点头,又道:“那个吴芙蓉是不是也真的一定要嫁给贺勤?”乔燕又立即回答说:“我想也肯定是这样!”说完又看着他问,“爷爷,你问这些做什么?”乔大年却快活地笑了起来,道:“这不就有办法了!一个非要娶她,一个非要嫁他,那吴芙蓉的公婆又舍不得孙女,那俩孩子又都是爷爷奶奶的亲血脉,你看……”说着,乔大年用手指着地,顺时针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反时针又画了一个,才接着说,“这转来转去都是一个割舍不断的情。你用点心,就在这情字上做文章,办法不就出来了!”乔燕还是没明白,疑惑地盯着乔大年迫不及待地问:“爷爷,这文章怎么做,你快告诉我呀!”乔大年见乔燕着急的样子,笑了,说:“你过来,爷爷悄悄告诉你!”乔燕果然跑过去,一边将耳朵朝乔大年嘴唇凑过去,一边又催促道:“爷爷,你快说呀!”乔大年正要说,乔奶奶端着一盘菜出来了,一见这爷孙俩神神秘秘的样子,便道:“你们一老一少又在捣什么鬼呀?”乔大年冲老伴眨了眨眼,道:“我们说的可是机密,不能让你知道!”乔奶奶嗔道:“你就知道哄小孩子!想让我听,我还不得听呢!”把菜放到桌子上,转身又进了厨房。乔老爷子便附在乔燕耳边嘀咕了一阵,喜得乔燕一下跳了起来,先在乔大年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懊悔地叫着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办呢?”乔大年笑了笑说:“你都想到了,爷爷不就彻底失业了。”乔燕听了这话,忙笑着对乔大年说:“我们可说好了,爷爷,没有我同意,你可不能下岗,啊!来,我们拉钩!”说着,便将右手小拇指弯成一个钩,朝乔大年伸了过去。拉了钩之后,乔燕又正经地对乔大年道:“爷爷,现在听我说一件事,你必须按我说的办!”乔大年也忙说:“什么事,你说吧!”乔燕便道:“从今天起,你必须把一天只吃两顿饭改过来,最少仍然吃三餐!”乔大年一听松了一口气,像个小孩子一样认真地说:“我改,我改,坚决改正!”

乔燕在爷爷这里取到真经以后便要回去。乔奶奶说:“你就在这儿吃饭吧!”乔燕道:“奶奶,从我走后,张健这段日子大多数时候都在叫外卖或泡方便面吃,中午我给他做顿饭吧!”乔奶奶道:“叫张健中午来一起吃吧!”乔燕笑着说:“不了,奶奶现在才吃早饭,午饭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乔奶奶还要留,乔老爷子道:“回去,回去,别听你奶奶的!”乔燕冲乔老爷子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乔燕打开房门,一跨进屋子,便看见沙发上放着几个包裹,靠着茶几还放着两辆折叠起来的婴儿车,还有一辆婴儿学步车,因为不能折叠,放到屋子中间。乔燕一看,便知道大姐她们把自己孩子的旧衣物送过来了。她急忙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一看,有婴孩的小衣服、小裤子、小鞋子、小袜子、小帽子,还有披风、毛毯、睡袋、襁褓等。乔燕又打开另一个,除了衣服外,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奶瓶和三个奶嘴。乔燕一边看,一边喜得合不拢嘴,又把包裹系上。然后她打开冰箱,发现上次买的菜还在里面,有的已经坏了,显然不能再吃。她把那些菜拿出来扔进垃圾桶里,看了看时间,又忙提起购物袋,下楼去重新买了两样新鲜蔬菜,回到屋子里做起饭来。

刚把饭做好,还没来得及炒菜,张健便回来了。乔燕一见,像小孩子似的迎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道:“这么早就散会了?”张健嘻嘻地笑着,看着她道:“还早哇?我都等不及了!”乔燕一听这话,脸就羞红了,指了指沙发上的包裹,把话题岔了开去,对张健问道:“大姐她们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拿来的?”张健道:“有前天送来的,也有昨天送来的,都是送到楼下,打电话让我下去取!”乔燕一听这话,急忙搂着张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辛苦你了,老公!”说完正准备抽身,却不防张健顺势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她。乔燕急忙道:“锅烧红了,我可得去炒菜!”张健却涎着脸皮道:“炒菜忙什么,让我先吃了你再说!”说罢,松开乔燕,跑进厨房关了天然气灶,出来一把抱起乔燕,进了卧室。

吃过午饭,乔燕给杨工打了一个电话,问贺家湾文化广场设计图出来没有。杨工说已经设计好了。乔燕说了一声“好”,下午一上班,便跑到单位取了设计图。拿到图纸后,乔燕先看了看平面图,又看了看效果图,十分满意,然后又看了看整个工程预算,造价也不是太高,高兴得对杨工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便拿着图纸回家了。她准备先把图纸带回贺家湾,征求征求贺端阳等人的意见,然后再送给陈总定夺。回到家里,张健已经上班去了,乔燕给他留了一个字条,便把沙发上的包裹提到楼下绑在电动车上。她原想把那两辆婴儿车和学步车也绑在车上带回去,却已放不下了,想了想,决定把这两样东西暂时放到家里,等张健今后到贺家湾时再带下去。

乔燕从城里出发时,夕阳开始往河对岸文峰山的背后躲藏。千万道金光不但映红了整个文峰山,也使一半江水红得像是熔化的铁水般,而另一半江水则笼罩着一片柔和的氤氲之气。她在公路上风驰电掣地行驶了大半个小时后,两旁的田野上还披着由金色的黄昏织成的彩衣。走到贺家湾时,天地间的色彩变得单一了些,四周都是一种银灰的颜色。这颜色不仅给乔燕脚下的村路,也给一幢幢农舍、一片片庄稼、一座座山岭……都罩上了一层隐隐透明的纱巾,使它们变得若隐若现、飘浮不定。

乔燕一驶进村里,就闻到一股从农家屋顶上飘出的炊烟气息——一些庄稼人已经开始做晚饭了。她将电动车拐上了去贺世银爷爷原先土坯房的路。

刚一进院子,乔燕就听见屋子里一阵女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又传了过来。她立即意识到可能是王秀芳临产前的阵痛发作了。果然,听见电动车响,两个人立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看见乔燕便叫了起来:“这下好了,乔书记回来了!”乔燕一看,一个是刘玉,一个是张芳,便一边解车上的包袱一边问:“出了什么事?”刘玉道:“王秀芳要生了,中午就肚子疼……”话还没完,乔燕马上道:“那还不赶快送医院!”刘玉道:“贺兴义不同意送医院……”乔燕没等刘玉说下去,又大声道:“他为什么不同意送医院?”刘玉道:“他怕花钱,说过去女人生娃儿都是在家里生……”刘玉话没完,张芳也马上补充道:“可不是!刘玉没法,把我请了来。我做了他半天工作,他只说没有钱!但我们想他在易地扶贫搬迁工地上都打了两三个月工,这点钱还是有的……”

乔燕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青了,提着包袱怒气冲冲地走进屋子里,将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听见孕妇在里面屋子叫,径直走了进去。到了里面一看,只见王秀芳隆着一个小山似的肚子躺在床上,大概因为疼痛,脸色失去了血色,白得像张纸。吴芙蓉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拉着王秀芳的手,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去摩挲王秀芳隆起的肚皮。而贺兴义则耷拉着头,坐在靠着屋墙的一只小凳子上,两眼茫然地看着地下。乔燕不由得冲到他的面前,怒不可遏地对他喝道:“你要钱不要命呀?你不疼惜女人为什么又要把她领回来?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吗?何况她又有病,要是在家里生,病又复发了怎么办?你整个就是个糊涂虫!”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掏出手机,给县120急救中心打了电话。打完,才对刘玉道:“婶,那桌上的包裹里全是小孩的衣服和其他用的,你先找找当下用得着的东西,做好准备,救护车一会儿就到!”又对张芳道,“张主任,请你留下来先在这儿看着,我一会儿就来!”然后又对吴芙蓉道,“大婶,你帮忙收拾一下产妇在医院吃的和用的东西!”最后再对贺兴义说,“你还在这儿像根木头一样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和吴大婶一起去收拾东西?”贺兴义这才非常不情愿地站起来。乔燕也不等刘玉、张芳和吴芙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时,乔燕用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孩子的纸尿裤,又走了进来。她把塑料袋交给了刘玉,道:“把这个带上,先用着,完了再去买!”然后掏出一张纸,继续对刘玉道,“这是我爷爷奶奶和张健的电话!我爷爷奶奶家离县医院不远,产妇住下来后,你就给我爷爷或奶奶打个电话,把病房房间告诉他们,我让他们到医院来看你们。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到我爷爷奶奶家里去拿。产妇想吃什么,如果医院不方便,就叫我奶奶做好送来,我等会儿打电话给爷爷奶奶说说!”说完停了一会儿,又道,“如果有什么急事难事,你给张健打电话!”刘玉说了一声:“知道了!”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揣进了衣袋里。乔燕又对刘玉说了一声:“婶,多谢你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贺兴义说,“这是三千块钱,你拿着,如果你钱不够,就尽着花!”贺兴义愣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有……”乔燕没等他说完,便生气地道:“你有为什么不送她到医院?”又用了命令的口气道,“你有也拿着,一定要保证母子平安!”贺兴义还不肯伸手来接,张芳便道:“你就拿着吧,乔书记是一片好心!”贺兴义这才抖抖索索地把钱接了,嘴里嘟哝了一声:“多谢乔书记了!”

话音刚落,一辆120急救车响着“嘀嘟嘀嘟”的声音,驶到了村委会前面的黄葛树下。乔燕一见,便急叫道:“车子来了,你们先走,我来关门!”张芳和吴芙蓉一听,扶起王秀芳朝前走去,刘玉提着一大包婴儿用的物品,贺兴义则提着一包产妇吃的和用的,跟在后面。乔燕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见没有什么遗漏掉的,这才出来拉上门,“咔嗒”一声将锁锁上,朝他们追了过去。到了黄葛树下,众人将王秀芳扶到车上,乔燕又对刘玉嘱咐了一声:“婶,一定要小心一些!”刘玉道:“姑娘,你放心,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说着和贺兴义钻进车里,关上车门。急救车调过头,急速地开走了。直到车尾的灯光都看不见了,乔燕、张芳和吴芙蓉这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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