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时代三部典二:村暖花开》(10 - 时代三部曲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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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时代三部典二:村暖花开》(10

乔燕回到屋里,婆母已把张恤抱到外面溜达去了。乔燕忙了大半天,还没给张恤喂奶,忙打电话让婆母把张恤抱回来吃奶。没一时,婆母便把孩子抱了回来。乔燕饱饱地喂了孩子一顿,吃得张恤的小肚子都有些鼓了起来。喂完,又把孩子交给了婆母。乔燕想起陈总承诺的事,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她想起贺家湾一句俗话:“只要有贵人相助,跨出门槛就能捡到银子!”没想到陈总今天来,还给她带来了这样一件好事,这可是她连做梦也没想到的事呀!进而她又想到这段时间,老天爷真的好像特别眷顾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顺风顺水的。和尚坝被洪水冲毁的石拱桥被县上立项,领导答应给二十多户还没通通户公路的把公路接到家门口,紧接着又是十户贫困户顺利摘帽,眼下老天爷又给她送来了陈总这样一位“财神爷”,这一切叫她怎么能不高兴呢?她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文化广场的事。她为刚才突然想到广场的名字感到高兴,想起陈总听到这个名字时,并没反对,可现在她觉得应该把“爱心”改为“仁爱”,因为这中间嵌了陈总名字中间那个“仁”字,而且意思没有变……正这么想着,脑海里突然又是灵光一闪:叫“仁爱”还不如叫“聚缘”!陈总的宾馆不是叫“聚缘”吗?她上午也说过,她是相信缘分的?不错,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她和陈总能相识也是缘分。那就叫“聚缘文化广场”好了,陈总肯定会同意!接着,她又思考起广场上应该建些什么。过了一阵,她突然醒悟过来:与其一个人冥思苦想,不如到网上去搜一搜其他地方的村文化广场,找一些借鉴资料,不就事半功倍了?然后再请单位设计室的人员来帮助设计一下,还愁给陈总交不出一张满意的答卷?这样想着,她便去打开了电脑。

可是,正当她准备去搜索互联网上的图片时,虚掩着的门突然“吱嘎”一声被推开,贺文神色慌张地一脚跨进了屋子,口里喊道:“乔书记,不好了!”乔燕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道:“发生了什么事,贺主任?”贺文迟疑了一阵才吞吞吐吐地道:“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那儿,快、快要停、停工了……”一听这话,乔燕的心马上“怦怦”地跳了起来,半天才对贺文道:“你说什么?”贺文道:“贺端阳书记不在家,委托我到工地上负责。刚才陈总他们走了后,我直接去了工地。到工地上一看,只有几个人在干活。我问其他人到哪儿去了。他们说回家了。还说,他们也马上要回家了……”乔燕没等他说完,又着急地问:“为什么要回家?”贺文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显出了一脸苦相,然后才道:“乔书记你还不知道,现在每个村都在修建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附近几个乡的砖厂生产的砖,根本供应不上,许多村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只好停工待料。我们村的砖,也不多了……”听到这里,乔燕着急起来,再次打断了贺文的话,道:“那通知承包方,叫他们快去买呀!”话音刚落,贺文道:“我们给承包方说了,可到处都缺,他们到哪儿买?更严重的是,省上环保督查组下来督查,发现几个砖厂的环保不达标,已经下令关闭和停产整顿。还有,剩下几个砖厂都趁火打劫,趁机提价,现在每块砖比过去高了好几分钱,承包方也不干了,要求我们增加工程造价!”乔燕听后,气得脸红了起来,然后又愤愤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贺文见乔燕着急的样子,又马上劝她:“乔书记你先别生气,还有比这更着急的呢!即使有了砖,因为到处都在建,一个老板往往包了好几个村的工程,手下的工人有限,每个工地上的人手都不足。你说他没在干呢,每天又有三五个人给你把场子应付到!你说他在干呢,一个建筑工地,三五个人又能干什么……”乔燕听到这儿,回头对贺文问:“我们村也这样?”贺文说了一句贺家湾的歇后语:“二更梆子打两下——没错!”乔燕已经没了心思和贺文开玩笑,十分懊悔地道:“这事也怪我!这段时间只顾忙着迎接省上第三方检查验收,加上整个安置点建设又是贺书记在负责,我也没怎么过问,还不知道出现了这些情况!”又对贺文说了一声,“走,去看看!”说完连电脑也没关,便朝外走去。

贺家湾村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离村委会不远。那儿原先是几块荒坡荒地,加起来将近二十亩面积,地势开阔。之所以选中那个地方,是因为全村的集中安置点建在那儿,可以最大限度地少占用耕地。乔燕走到那儿一看,一下心都有些凉了,工地上砖块确实不多,大有马上就要断炊的样子。两台搅拌机无声无息地躺在夕阳下,犹如趴窝的老母鸡。偌大的工地上,只有几个工人在懒洋洋地干活。三十多幢房屋,只有四五幢砌了一半的墙,其余的,要么才砌一米多高,要么地基才出地面,与她在城里想象的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火热场面相去甚远。开工时拉在几棵大树间的两条标语,一条是“扶贫开发显真情,易地搬迁解民忧”,另一条是“搬迁搬出新天地,贫困户过上好日子”,还在那儿挂着。不过经过两个多月的日晒夜露,标语已经褪了颜色,此时苍白着一张面孔,仿佛在对着苍天诉说着满腹心事。乔燕绕过地上随处可见的断砖头、水泥包装纸和泥土,越看心情越沉重。砌墙的几个工人是外地的,不认识乔燕,可贺光田、贺国康、汪世英等几个做小工的本村人看见她,便都惊喜地叫了起来:“乔书记你来了?”“乔书记,镇上马主任来了……”

一听马主任来了,乔燕立即问:“马主任在哪儿?”话音刚落,从旁边一堵墙壁阴影里,转出了马主任。乔燕立即过去拉住了她的手道:“马姐,你怎么没到村委会来?”马主任道:“我也刚刚到不久!”乔燕便告诉了她上午陈总来以及承诺无偿帮贺家湾建一个文化广场的事。马主任听了也很高兴,但却马上又说:“乔书记,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集中安置点的建设呢!你们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建成?刚才我听工人说,马上又没砖了……”乔燕听到这里,也皱着眉头说:“是呀,马姐,我也感觉到我们的进度不快。开工都两个多月了,工程还是这个样子,现在又面临着停工待料,确实是个大问题呢!”马主任叹了一口气,道:“唉,现在不仅是我们镇,全县都面临着缺砖的情况。昨晚罗书记召集全体镇干部开了一个会,要求各村必须加大马力建设易地扶贫集中安置点,春节一定要让搬迁的贫困户都搬进新居迎接新年,这是镇党委、镇政府的一条硬性规定!今天所有镇干部都到联系村督战去了。上午我去了向家沟村,本来想明天上午到贺家湾村来看看的,可忍不住提前赶来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困难,可又别无办法。别看离春节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可是你想一想,秋收秋播一结束,眨眼就入冬,冬季白日短,一晃就是一天,晃着晃着就要过年。现在整个安置点还没建到五分之一,还不说后期的装修和绿化,想想你们的任务还有多重!”

乔燕听了马主任一番话,越发感到身上的压力和责任,便道:“我知道,马姐,我们明天就召开村两委会议,研究怎样加快集中安置点建设的问题!”马主任听乔燕这么说,似乎放心了些,才道:“那就好,乔书记,你这么说,我回去也好向党委和政府交代了!”忽然又把嘴凑到乔燕耳边,悄声说,“只要有你,我这颗心就可以放到肚子里了!”乔燕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又泛起了一阵红晕。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看远处的暮霭渐渐朝工地围拢了来,工人们也收了工具准备往家走,马主任才告别乔燕,骑上自己的电马儿回乡上去了。乔燕也正想反身回去,可就在这时,贺兴义忽然像死了先人似的,一边哭着,一边嘴里高喊“乔书记,救救我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贺兴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乔燕面前,就要下跪,被乔燕一把拉住了,道:“大叔,发生了什么事?”贺兴义只是号哭,像是停不下来的样子,急得贺文一旁吼了起来:“亏你还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像个婆娘哭丧一样,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水水?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呀!”贺兴义听了贺文这话,好歹把哭声给压住了,这才突然冒出一句:“秀芳不见了……”说完又哽哽咽咽哭了起来。乔燕一听这话,像被人打了一棒似的,马上盯着贺兴义问:“怎么不见了的?”贺兴义只顾呜咽。贺文又着急了,不耐烦地道:“乔书记问你话你听见没有?她不见了,你哭就哭得出来?”贺兴义又止住了哭声,喉咙里一边像是被噎住了似的,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对乔燕诉说了起来。

原来,王秀芳今早上起来又犯了病。过去她也是经常犯病,但都不是很严重,既不砸东西,也不骂人,也不乱跑,只是嘴里胡言乱语,脑子里有些犯糊涂而已。贺兴义经历多了,也就没放到心上,吃了早饭,他就到工地上来了。等他中午回去一看,王秀芳却没在屋子里。他把屋子的角落甚至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又到房前屋后去找,所有的竹林、树林甚至堰塘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她的影子。他一下着急了,从来到这里后,一则她有病,二则又怀着孩子,贺兴义从没让她走出过贺家湾。贺兴义在贺家湾没找到人,又跑到雷家扁、周家沟、麦家寨和背后的郑家湾找了一个大下午,仍然没找到人,他这才着急地跑了回来。说到这里,他又哭了起来,对乔燕说:“乔书记,你可要做做好事!她这几天就该生了,大起个肚子,她要出了事怎、怎么办呀……”乔燕一听贺兴义这话,身上就像被人用刀子扎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是的,她是女人,也经历过十月怀胎和分娩的担心与痛苦,尤其是临近分娩那段时间,身子的笨重与行动的不便还历历在目。何况现在已进入深秋,夜晚寒意袭人,这个女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想到这里,她马上对贺兴义道:“她带了什么东西没有?”贺兴义道:“除了她穿的那一身外,什么也没带……”乔燕没等他说完,又问:“身份证和钱呢?”贺兴义又道:“她没有身份证。因为她有病,我不放心她保管钱,钱都在我这儿,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乔燕更加担心了。她看看周围的景物已经暗淡了下来,天已经快黑了,便对贺文说:“你马上通知村干部和各村民组长,到村委会开紧急会议,要快!”说完和贺兴义先走了。

没一时,除了贺端阳外,所有的村干部和几个村民组长都来了。乔燕没有套话、空话,只严肃着面孔把王秀芳犯病失踪的消息对众人说了一遍,然后才道:“大家肯定已经猜出了我把你们叫来的目的是什么。王秀芳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加上又只有短短的半天时间,她肯定没有走远!下午贺兴义大叔虽然到周家沟、雷家扁、麦家寨和背后的郑家湾去找过,可凭他一个人的两只眼睛,哪能把那么多地方都看遍?眼看着天已黑了,晚上不但天气凉,还要下露,一个孕妇在外面怎么熬得过?所以,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即回去发动全村能够动的人,都再到周围各村找一找……”一听到这里,有人立即嘟哝着说:“昏天黑地的,到哪儿找?还是报警吧……”一句话提醒了乔燕,她忙说:“警要报,可找也要找!”为了不给他们再推诿的机会,她板着脸,进一步严肃地说:“人命关天,没什么价钱可讲!现在我宣布一下分工:贺文主任带一组的村民,去周家沟找;贺通良文书带二组村民,到雷家扁找;贺波带三组村民,到麦家寨找;郑全智委员带郑家塝的村民,到郑家湾寻找;我和张主任带四组村民,在本村寻找。如果在挨着我们的村都找不到,再扩大寻找范围。总之一句,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到!”说完见众人脸上虽然都挂着难色,但没有人反对,便宣布了一声,“大家马上抓紧准备,散会!”

大家走后,乔燕好似身子被抽了筋一般,一屁股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张芳还没走,看见乔燕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便问:“乔书记,你怎么了?”乔燕过了一会儿才道:“张姐,我刚才也没征求大家的意见,是不是武断了一点?”张芳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武断一点,那还不误事?如果贺书记在,他也会这样!”一听张芳的话,乔燕才想起还没给贺端阳汇报,于是掏出手机,把这事的经过详细给贺端阳说了。贺端阳听完,也感到事情重大,便对乔燕说:“你的安排完全正确,我马上赶回来!”话音还没落,便挂了电话。

乔燕开始报警,她原想向镇派出所报告,可又不知道镇派出所的电话,想了想,直接打通了张健的电话,刚刚颤抖地说出“我们村一个马上要分娩的孕妇失踪了”这句话,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张健一听着急了,道:“你哭什么?好好说,孕妇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失踪的,都告诉我!”乔燕这才忍住泪水,把王秀芳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是怎么失踪的以及现在贺家湾全湾村民都在四处寻找等情况,哆哆嗦嗦地对丈夫说了一遍。张健耐着性子听完,才道:“你别着急,我现在立即给领导汇报,查找线索,发动全县的警察帮你们寻找!”乔燕一听这话,刚才忍住的热泪忽然又夺眶而出。她的嘴唇嚅动着,想对张健说句感谢的话,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长话短述。这天晚上,贺家湾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寻找到半夜时分,各路人马都陆续回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非常疲惫的神色,却没有半点消息。这时贺端阳也回来了,大家坐在会议室里,都颓丧地或垂着头或伏在桌上打着瞌睡。贺兴义见这么多人寻找,也没找着,又坐在角落里“嗡嗡”地哭泣起来。这时人们也没心思劝他了,一个男子汉有些悲怆和压抑的哭声就像一首低沉萦绕的哀乐,更压得乔燕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张健打来的,急忙贴到耳边问道:“有消息了吗?”众人一听这话,包括那些打瞌睡的人,全都抬起了头,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落到了她的脸上。只见乔燕听着电话,长长的睫毛如同眼睛里进了虫子一样不断地颤动,脸色一会白,一会儿红,看得出她的紧张与恐惧。接听了一会儿,眼泪便从眼角溢了出来,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带来的。半天,她的手才从耳边放了下来,对大家咧开嘴唇笑了起来。众人一看,忙问:“怎么样了?”乔燕一边流泪,一边对众人宣布道:“发现线索了……”众人又急忙问:“在哪儿?”乔燕道:“张健说,公安局查询了全县所有的公交车和出租车司机,问今天上午有没有拉过一位即将分娩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孕妇。其中一个跑我们这条线路的公交司机说,上午11点多钟的时候,他的车在贺家湾前面不远的真武垭口上了一个大肚子孕妇,年纪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司机以为她是进城生孩子,当时也没管她。可车到了县城汽车站后,她既不下车,也没主动到前面来买票。等一车人都下完后,司机见她还坐着一动都不动,这才过去打算问她,发现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看人的眼神直直的,才明白她是一个精神病人。司机要忙着去洗车,便叫她下了车。张健他们查看了车站的监控录像,发现她下车后往城区方向去了,所以张健他们估计她可能还在城里。现在警察全出动了,还有各个居委会以及小区的保安,正在全城查找呢!”

听了这话,众人全“哦”了一声,像是一颗心落到了地上。连贺端阳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只要人还在,那就好!”贺文也说:“还是公安有办法!”众人也说:“那是,要不那些坏人那么狡猾,也逃不过人家的手掌心呢!”乔燕听了这些话,也感到很骄傲。她掏出一张纸巾擦了脸上的泪痕,这才对众人说:“各位大爷大叔,劳烦了你们半夜,现在已经发现下落,大家可以放心了,现在你们都回去睡觉吧!”一些人听了这话,果然打着呵欠陆续回去了。最后,会议室里便只剩下几个村干部和吴芙蓉,乔燕叫吴芙蓉也回去,吴芙蓉说:“忙什么,等有了准信回去也不迟!”乔燕知道女人心软,想知道最后结果,便不催她了。几个人先坐了一会儿,后来实在熬不过不断袭来的睡意,便都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而乔燕一边眯缝着眼打瞌睡,一边又不断抬着沉重的眼皮,朝手机屏幕瞥上一眼。

过了一个多小时,乔燕的手机终于再次铃声大作,把众人都惊醒了。乔燕忙不迭地拿起手机,只听见张健在里面大声叫道:“找着了,我们马上送她回来!”乔燕一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拿电话的手不断颤抖。尽管她没开免提,但因为夜里十分寂静,加上大家全都屏声静息,因此电话里的每个字,都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众人全都高兴得跳了起来。这时,贺兴文又在旁边“呜呜”地哭开了。乔燕这时才突然想起,急忙放下电话对他说:“大叔,你还没吃晚饭吧?”贺兴义带着哭声说:“我连午饭都没吃呢!”乔燕一听忙道:“那你还哭什么?人已经找到了,你现在马上回去煮点稀饭。小婶子没有钱,加上又受了惊和凉,等会儿回来喝点热粥,既驱寒又暖胃!”张芳也道:“就是,还是乔书记想得周到!”吴芙蓉也说:“要不你等会儿烧碗姜汤给她也可以!”贺兴义果然回去了。

没一时,他又急急忙忙地跑来了。乔燕问:“这么快你就把粥煮好了?”贺兴义道:“我用电饭煲熬的,它会自动关火……”正说着,忽见一道明亮的车灯划破会议室外面漆黑的夜空,紧接着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传了过来。众人马上跑出会议室,看见张健那辆红色吉利驶进了院子,一群人立即围了过去。乔燕正要过去打开驾驶室车门,车门却从里面开了。张健跳下来,去开了后车门。从车里先出来一位年轻的女警察,接着女警察转身,从车里小心翼翼地牵出了挺着小山似的肚皮、披了一件米黄色中长宽松外套的王秀芳。贺兴义一见,立即过去就抱住了女人;女人也突然叫了一声,伏在贺兴义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乔燕心里激动万分,也立即扑过去抱住了张健。张健似乎还不习惯当着众人的面拥抱,立即指了旁边的女警官对她说:“这是我们队里小徐,今晚上也累了她大半夜呢!”乔燕听了,这才松开张健,又过去拥抱了徐警官。完了,张芳才对张健问:“大兄弟,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张健道:“我们是在石子岗隧道外面那个小园子里发现她的,发现她时她冻得浑身直哆嗦。但她那时已经清醒了,我们问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家里有些什么人,村干部叫什么名字,她都能一一回答,可就是不记得是怎么到了城里的!”众人一听这话,都唏嘘不已。贺端阳马上对张健说:“多亏了张队长!天快亮了,你们俩就在这儿歇一歇,明天我们到镇上做面锦旗当面感谢你们!”张健道:“贺书记这话见外了,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另外,我们得马上回去……”乔燕一听这话,马上看着他。张健没等乔燕问,便接着道:“明天我们治安大队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我和小徐都要赶回去!”说罢就要去开车门。乔燕两眼深情地望着他,眼看他就要上车了,乔燕又突然走过去再次和他拥抱。小徐对贺兴义说:“那件外套是我的,也没怎么穿,送给这位大姐,祝她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说罢,两人都上了车。张健重新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汽车便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空里。

听见开门声,张健妈披着睡衣,从隔壁房间里走了过来。乔燕以为张恤要吃奶了,便问:“张恤醒了?”张健妈道:“没有,正睡得香呢!”乔燕又道:“那妈起来做什么?”张健妈道:“你吃不吃点什么?”乔燕心里一阵感动,急忙说:“我什么都不想吃,妈!”说完又补了一句,“张健刚才来了……”张健妈马上问:“他为什么没有上来?”乔燕道:“天亮他有另外的任务,回去了!”张健妈听了没再说什么,只道:“还睡得到两三个小时,你快上床躺躺吧!”说完又转身回去睡了。

乔燕只觉得身乏体倦,眼皮直打架,也顾不得去洗漱,脱了衣服便上床躺下来。可她哪儿睡得着!眼前老是不断晃动着晚上的事。她想,幸好人找着了,要不然,她真想象不出王秀芳的后果!她知道警察能如此迅速地找到王秀芳,这中间多亏了张健。这并不是说没有张健,警察就不会找,而是指治安大队正分管着这一块,而张健又是治安大队的副队长,难道在这中间不起关键的作用吗?这么一想,乔燕心里便涌起一股对丈夫无限的感激之情!她进而又想起自担任贺家湾第一书记以来,从向镇派出所索要贺家湾的户籍信息,到帮助贺峰复学和找建筑老板来给贺世银清理泥石流,再到今天晚上调动这么多警察寻找这个走失的临产孕妇……丈夫都在默默地、无声地帮助着她,更不用说平时那些对她的关怀和疼爱!她庆幸找着了一个对自己关心、体贴的老公!她想,如果张健也像马主任的老公那样,不关心、不体贴、不支持她的工作,她也一定会活得很痛苦。由丈夫她又想到了婆母。从她怀孕后不久,婆母就来照顾她,一直到现在,她除了奶孩子以外,基本上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想,要是没有婆母在身边,她还能这样全身心地投在工作中吗?由婆母又想到公公。婆母到这里来照顾他们母子俩后,公公一个人在家里,不但要把承包地种好,回到家后面对冷锅冷灶,还得做一个人的饭,可从没听他说过怨言,实际上也是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她。由公婆又想到爷爷奶奶,想到爷爷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资助贺峰上学,而贺峰至今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帮助了他……多亏了亲人们的支持,贺家湾的扶贫工作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叫“一人扶贫,全家上阵”,她真是连累了亲人们。等到贺家湾扶贫结束后,她一定要真诚地敬家人们一杯酒,以后好好对待他们。这么想着,她突然又想到张健一整夜都没合个眼,疲劳开车会不会出问题,安全到家了没有。这么想着,马上翻身爬起来,拿过手机,便给张健打电话。电话刚响铃一声,张健便接了,她马上问:“亲爱的,你到家没?”张健说:“刚到……”话还没完,乔燕便道:“那你睡一会儿吧……”张健道:“你怎么还没睡?”乔燕带着几分情意绵绵的口气道:“我睡不着,想你了!今晚这事全靠你了,我代表贺兴义和贺家湾全体村民谢谢你了!”张健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睡吧!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真的要眯一会儿!”乔燕便说:“那好,我不打扰你了!”说罢挂了电话。

可乔燕仍然没法入睡,从今晚这事又想到了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建设出现的问题,这一下脑海更乱了。起初她只是意识到了不能按期完成任务的严重性,现在越想,这种严重性越厉害。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砖块供应不上能有什么办法?此时,她才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事!比起这件事,过去遇到的那些事都算不得什么,因为那些问题尽管都很难,但最后都迎刃而解。在她眼里,能够通过努力解决的困难,都不算困难。可是这一次,她还能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吗?她想了半天,一点也没有想出妥善的办法来,越想心里越烦躁,便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躺下去,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睡梦中,乔燕被自己的乳房胀痛痛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太阳已升得老高。她急忙爬了起来,连脸也顾不得洗,便叫婆母把张恤抱来。她奶过孩子后,这才去梳洗了。这时婆母又把早饭端到了桌子上,乔燕对婆母十分感激地说了一声:“妈,谢谢你!”婆母说:“一家人说什么外话,快点吃!我热的昨晚上的冷饭,已经吃了!”乔燕道:“妈,叫你不要热冷饭吃,你总不听!”婆母道:“你们年轻人没饿过肚子,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冷饭为什么不能吃?”乔燕知道三言两语不能说服婆母,便不再说什么。吃完,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十分紧迫和必须马上做的事来,便立即打电话叫张芳赶快来村委会一下。

没一时,张芳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一见面便问:“乔书记,有什么事?”乔燕道:“你和我一起到贺兴义家里去一趟。”张芳道:“去干什么?”乔燕道:“去了就知道了!”说着也不管张芳答应不答应,拉起她的手便走了。

到了贺世银原来那座土坯房里,王秀芳还在睡,贺兴义在厨房做饭,因为烧的是柴火,满屋子的柴烟味。一见乔燕和张芳来了,贺兴义便把柴火压在灶膛里,忙不迭地要去把王秀芳叫起来。乔燕忙制止了他,道:“孕妇瞌睡多,昨天她又受了一场惊吓,让她睡!昨晚上回来她还平静吧?”贺兴义说:“平静倒是平静,但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去的!”乔燕道:“那你就不要再问她了。”贺兴义说:“行,乔书记,昨晚上多亏了你,要不……”乔燕打断他的话道:“谢我做什么?昨晚上全湾那么多人,为你的事熬更守夜,下次开村民会,在大会上你对大家说声谢谢!”贺兴义忙说:“那是,那是,我一定谢谢他们!”乔燕又问:“你饭做好没有?”贺兴义道:“差不多了,等灶里的火再煨一会儿就好了!”乔燕一听便道:“那你坐下来,我问问你,小婶子坐月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贺兴义愣了一下,像是十分奇怪似的,道:“什么东西?”乔燕也露出了非常惊奇的神色,先看了张芳一眼,然后才对贺兴义道:“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呀?月母子坐月吃的、用的,还有婴儿的衣服、纸尿裤、奶瓶奶粉这些,你准备没有呀?”贺兴义张着大嘴,完全蒙了,半天才道:“这、这……我们还没准备……”张芳没等他说完,便接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准备?安心等娃生下来了,你才水来了现铲沟呀?”贺兴义红了半天脸,才嚅嗫地道:“我们都没生过娃儿,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也没人给我们说过……”

乔燕一听这话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又没个老年人提醒你们,这不怪你们,所以我把张主任请来了!”说着就对张芳说,“张主任你现在就告诉他该准备些什么,没有的就叫他马上到镇上去买!婴儿用的东西可以不准备,我来想办法!”张芳听了这话,果然对贺兴义问了起来,问完了告诉他哪些东西必须立即去买回来,哪些东西可以等生了以后再买,哪些东西可以用一点再买一点。一一叮嘱完毕后,两人才走出来。

走到路上,张芳才问:“乔书记,你叫我来就是为这事?”乔燕道:“既是为这事,也不完全是为这事。除了月母子和孩子吃的、穿的,我还担心王秀芳到医院生孩子,要是犯了病,又出问题怎么办?即使不出问题,贺兴义粗手笨脚的,照顾产妇和孩子都没什么经验。所以我想在村里找一个有经验的女人,到医院照顾她几天,既服侍一下月母子,也教会他们两口子喂养婴儿等知识,你看如何?”说完便停下来紧紧看着张芳。张芳过了一会儿才道:“乔书记你说的是,我们都是过来人。记得我生小丽的时候,婆家娘家的妈都一直守在床边。这个女人也可怜,娘家没人,婆家也没人,孤零零的一个人跑这么远也罢了,却偏偏脑子又不时犯糊涂!”说着抬头望着远处,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可找谁去呢?”说完停了停,又看着乔燕说道,“要说,我是妇女主任,我应当主动去,可我走了,小丽又没人照顾,这……”乔燕想了想便又对张芳道:“要不叫芙蓉大婶去照顾几天?”张芳急忙道:“更不行,乔书记!我们家一个孩子,走了都不放心,芙蓉家两个,她走了,两个丫头还不在家里闹个文进武出的?乔书记你不知道,不管男娃女娃,十一二岁是最不安生的!”乔燕一听也确是这样,便也沉吟了。正在这时,张芳忽然叫了起来:“有了,乔书记,叫刘玉去!”说完不等乔燕问,便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刘玉家里虽然也有个贺小婷,可她走了,还有爷爷奶奶可以管,不像我和芙蓉一走,家里就只剩孩子为王!”乔燕心里顿时豁然开朗,道:“还真是这样。可就不知她愿不愿意?我们一起去对刘玉婶说一说,她要是去,那再好不过了!”说罢,两个人朝贺世银家去了。

令乔燕和张芳没想到的是,她们去一说,刘玉便满口答应,说:“姑娘,别说是你来说,就是你不来,一堆一块儿,又都一笔写个贺字,加上那姑娘身边没一个亲人,叫我去帮几天忙,我当做好事了,哪里还会推三阻四?你们放心,我去就是!”乔燕一听这话,立即抓住了刘玉的手,道:“婶,那我代表村上谢你了!既然婶答应了,这几天婶就多抽点时间去他们家里看看,只要发现在发作了,就打120叫救护车来接!婶抽时间到我那儿来,先把张恤的衣服拿两套准备着。孩子其余的衣服、奶瓶什么的,我拿到后再送来……”乔燕说到这里,张芳忙问:“乔书记,你刚才也在说孩子的衣服由你准备,你从哪儿准备?”乔燕笑了笑,道:“这你们放心!我有几个好姐妹,她们的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也只有两三岁。我回去就给她们发微信,如果她们孩子的旧衣服还在,就叫她们捐出来给兴义大叔两口子!你们都知道,小孩子特别是婴儿的衣服,有的只穿过一两回,和新的有什么区别?”张芳和刘玉一听,都道:“怎么不是这样!那贺兴义两口子要少花很多钱了!”说完,乔燕和张芳又嘱咐了刘玉一通,高兴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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