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时代三部典二:村暖花开》(9)
第二天一早,乔燕便赶到贺端阳家里。贺端阳不在,贺波睡眼蒙眬地出来对她说:“姐,有什么事?”乔燕道:“郑琳不在?”贺波道:“她昨天下午才走!”乔燕忙问:“回她爸爸妈妈家去了?”贺波道:“不是。”说完才问乔燕:“姐,你知道县里有个‘嘉逸园’园艺苗圃基地吗?”乔燕道:“没听说过,不过我园林局的同学肯定知道!”贺波道:“正是你同学给介绍的,说这个‘嘉逸园’是全县最大的园艺苗圃公司,公司的老总和她关系也最好,可以介绍郑琳到他们基地去学习园艺和花卉栽培。郑琳是个性急的人,一听巴不得马上去,昨天下午就走了!”乔燕一听,便十分惊喜地说道:“你们行动得真是快呢!”贺波说:“姐,你找郑琳做什么?”乔燕说:“没什么事,我只是随便问问!”说完,才把陈总要来的事给贺波说了。
贺波听了非常高兴,说:“太好了,姐!陈总是大好人,我的鸡虽然养失败了,可我一定要亲自对她说声谢谢!”乔燕道:“就是!你爸不在,我想请你今天上午帮我做一件事……”贺波忙问:“什么事?”乔燕便给他讲了。贺波听后,忙说:“没问题,姐,我一定办好!”乔燕便高兴地说:“那我就谢谢你了!”说完转身欲走,却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身对贺波道:“哦,我还忘了告诉你,这个陈总真是个爱心企业家,她不但支持过你,还帮助过天盆乡黄龙村一个叫杨英姿的贫困户养鸡!”说罢便把陈总如何无偿帮助杨英姿养鸡的事,给贺波简单地说了一遍。贺波听完,既为陈总的事迹感动,同时又流露出几分沮丧的神情来,说:“可惜我把鸡养死了,对不起陈总……”乔燕忙说:“失败乃成功之母。陈总来了,我们正好一起分析一下原因,看看我们究竟失败在什么地方!”
说完,乔燕急急地走了。她来到贺世银大爷家里,贺世银一家人正趴在桌子上吃早饭,她便把陈总来规划屋后防护墙的事告诉了他们。贺世银、田秀娥立即露出了有些慌张的样子。贺世银道:“哎呀,姑娘,人家可是穿金戴银的贵人,我们这穷家小户,可别丢了姑娘你们的脸……”乔燕道:“爷爷你放心,你见了陈总,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贺世银还要说,刘玉却道:“乔书记,中午的生活可是安排在……”话还没完,乔燕便道:“我就是来和你们商量商量呢!我本想把生活安排在张主任家里……”贺世银听到这里,马上有些不满地说:“姑娘,你想让湾里的人都来戳我的脊梁骨是不是?人家是为我家里的事而来,怎么要把生活安排在别人家里呢?”乔燕笑着道:“爷爷,我这不是和你们商量吗?如果不嫌麻烦,中午的生活就定在你们家里!不过我还有两个陪客……”刘玉马上说:“姑娘你放心,你就是有十个八个陪客,你看看婶子今中午煮不煮得出一顿饭来?”乔燕一听这话放了心,又问了几句兴坤叔打工的闲话,便回到了村委会。
吃过早饭,乔燕又把贺文和张芳喊过来,告诉他们陈总来的事,又说了自己刚才安排贺波做的事,然后才对他们说:“陈总是贵客,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她!贺书记不在家,你们两个也陪一陪……”正在这时,张健又给乔燕打电话了,说陈总已经出城。乔燕掐算了一下时间,便和贺文、张芳一起去村口等候。
等了约十分钟,陈总终于到了。陈总今天贴身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外面罩着一件枣红色翻领中长拉链休闲外套,底下一条黑色波点雪纺直筒长裤。和上次乔燕他们在她办公室看见的最大不同是,今天她脖子上挂了一条银白色的四叶草钻石吊坠。她还带了一个三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纯钛架近视眼镜的姓赵的技术员。乔燕把贺文、张芳给陈总介绍了,陈总也把赵技术员向乔燕、贺文、张芳介绍了,几个人寒暄一会儿后,乔燕、张芳上了陈总的车,贺文骑着摩托车前面带路,径直朝鹰嘴岩驶去。
陈总一走进贺世银的院子,看见头顶上满架的牵牛花,便惊得叫了起来:“太美了,我仿佛走进了花丛中!”乔燕一听这话,便忙不迭地给她介绍了村里正动员村民栽花种草、美化家园的计划。陈总一听,又连声叫道:“好哇,你们这个计划很好!我在天盆乡黄龙村也看到家家院子里都鲜花盛开,走到那里就觉得人的精神为之一爽……”乔燕听到这里,便急忙说:“陈总,天盆乡黄龙村有个叫杨英姿的贫困户,可是你支持她办起的养鸡场?”陈总道:“她可是一位坚强和勤劳的女人,我很欣赏她!”说完又问乔燕,“你认识她?”乔燕便把她们去天盆乡黄龙村学习的事对她说了,然后又说:“她真的是一位十分坚强的女性,她对你很感激呢!”陈总道:“有什么值得感激的。只要她能够摆脱眼前的困境,过上好日子,我就感到非常高兴了!”说罢似乎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便又看着贺世银的新房说:“这房子也建得很漂亮呀!”说着指了指楼顶,又十分羡慕地说,“上面那个露天阳台,设计得太好了!坐在上面,搭把躺椅,泡杯清茶,一边喝茶,一边欣赏远处的风景。如果是夏天的晚上,在上面纳凉,一边数天上的星星,一边听田里的青蛙叫,又清静又热闹,这才是真正的农家乐呢!”乔燕听她说得这么有诗情画意,便道:“要不陈总上去看一看?”陈总说了一声:“好!”便往楼上走去。
到楼顶放眼一望,贺家湾的田园风光尽收眼底。陈总瞧了瞧,眼光忽然被一大片起起伏伏的灰色屋瓦给吸引住了,便对乔燕问:“那是什么地方?”乔燕一看,便道:“那是贺家湾的老院子!”话刚说完,陈总像是十分惊奇的样子,马上又接着问:“哦,贺家湾的老房子还在?”乔燕道:“可不是!贺家湾有四个湾,分别叫作中湾、上湾、下湾,背后还有一个新湾。每个湾都有一座老房子,都是典型的四合院。那座房子是中湾的老院子!”陈总听了,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了。
几人在楼上眺望了一会儿,才下楼来到屋后,勘测堡坎修建的位置和高度。技术员拿出皮尺丈量了一通,很快便画出草图。原来贺世银大爷这房屋虽然建在鹰嘴岩下,但离真正的山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以后即使再发生这次一样的泥石流,也不会对房屋造成根本性的损坏。所以这堡坎也不需要修得很高很长,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修一道十多米长、一米五高、两尺厚的墙就行了。确定下来后,陈总突然对乔燕说:“乔书记,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老房子?”乔燕不知道陈总为什么会对那些破破烂烂的旧房子感兴趣,只以为她是一时好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说完,带着她往中湾的老院子去了。
到了那幢老旧的四合院前,陈总就紧紧盯着那院墙砖石上的龙凤、花草图案和福、禄、寿、喜字看,够得着手的地方,还伸出手在上面轻轻地摩挲。走到院子的大门前,又目不转睛地把中间的门头,两边的门柱和斗拱等看了一遍。待进到院子里,目光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已被人撬走木板的戏台。接着先看了两边屋子的厢房,再跨上台阶,又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看了正房。然后转入后院,同样像是勘察什么宝贝似的,把每间屋子都看了一遍,最后来到碉楼前。她想上去看看,却被贺文拦住了,说是楼梯已经松动,很多年都没人上去了,很危险。听了这话,陈总才打消了上去的念头,便和大家一起退了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乔燕想问问她看了这老房子有什么感受,可见陈总双眉微蹙,一言不发,像在想什么心事。她想了想,于是转到另一个话题,对陈总说:“陈总,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陈总从沉思中回过了神,马上又恢复了和蔼的语气对乔燕说:“你说。”乔燕便道:“听说陈总是从收破烂起步,发展到今天的上亿产业,这中间一定有很多动人故事。我想吃过午饭,请你给我们贺家湾全体村民,讲一讲你奋斗的经历……”一听这话,陈总忙说:“哎呀,姑娘,我可没有想到要在贺家湾做报告呢!”乔燕道:“陈总,你不知道,现在很多人呀,养成了对国家的依赖思想!扶贫不单是给钱给物,精神扶贫比物质扶贫更重要……”乔燕还没说完,陈总也马上深有同感地说:“姑娘你说的是!我到过一些村庄,看见一些村民大白天蹲在墙脚晒太阳,什么也不干,就等着政府救济。这样的人,你说不穷往哪里走?我听说还有人把政府救济的棉被、衣裤卖了,来年政府见到农民没有,又会救济,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乔燕虽然没见过陈总说的后面这种情况,但前面那种人确实有,便又诚恳地笑着对陈总说:“所以,陈总,你这个报告就更得做了!不瞒陈总说,我上午就安排人通知了村民。我们吃了午饭就开始,占用不了陈总多少时间!”陈总道:“姑娘,你这真是赶鸭子上架。我也没准备,你叫我讲什么呢?”乔燕仍然笑着道:“陈总,你随便讲什么,没问题的!”陈总想了一下,终于道:“那好吧,姑娘!”
吃过午饭,贺文先去了会场,乔燕和张芳陪着陈总坐了一会儿,才往会场走。到了村委会前面那棵老黄葛树下,果见树荫下坐了很多人。贺波已经把会场布置好了,还在黄葛树枝间拉了三条标语,正中一条是:“热烈欢迎陈仁凤董事长莅临贺家湾村!”左右两边分别是:“扶贫先扶志,治穷先治愚!”“艰苦奋斗发家,勤劳致富光荣!”贺波今天也像参加重要仪式,着一套笔挺的西装,益发显得精神焕发。一见陈总,他便急忙跑了过来。陈总一眼认出了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小伙子,鸡养失败了,心里很难受吧?”贺波立即红了脸,急忙朝陈总鞠了一躬道:“对不起,陈总,我辜负你的期望……”陈总没等他说下去,便拍了拍他的肩,道:“那有什么,谁创业没有失败过?”说罢回头对乔燕道,“后来我问了一下其他的养殖户,发觉那次鸡被雨淋死的事我也有责任……”乔燕忙说:“陈总你有什么责任?”陈总道:“其他养殖户告诉我,如果养跑山鸡,还是应该先在山上建好鸡舍。鸡苗拿回去后,白天在林子里放,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们赶回圈舍。久了以后,它们就会养成习惯,一到天黑自己就会回圈,遇到刮风下雨,它们也会自己回圈躲避。”又回头对贺波说,“我当时不知道这些,也没告诉你,我不是也有责任吗?”说着又拍了拍贺波的肩,对他和乔燕说,“别灰心,看来我和你们贺家湾真是有缘分!不哄你们说,我这人是讲缘分的,我给我的宾馆就取名‘聚缘宾馆’,说不定我和贺家湾以后还有更大的缘分呢!”
说着这些话,人来得更多了,乔燕便把陈总拉到前面桌子后面坐下,打开麦克风,先“噗噗”吹了两下,宣布开会。会场一下安静下来。乔燕将陈总给众人介绍了,又讲了这次会议的目的,希望大家遵守会议纪律。大家一听坐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身家过亿的女人,先是惊讶不已地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可很快会场便安静了下来,乔燕便把话筒推到了陈总面前。
陈总不慌不忙地、仿佛拉家常一样讲了起来:“我和丈夫过去都是县玻璃厂的合同工。1989年生产不景气,玻璃厂倒闭,我们两口子都下岗了。下岗的时候,我才二十四岁,大女儿还不到两岁,我的父母也跟我们一起生活,父亲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一大子人,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办呢?你们都知道,城市不比乡下。乡下有地,随便去哪儿开点荒,种点粮食、蔬菜,都不至于把人饿着;可城市就不一样了,喝口水都要钱呀!人呀,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当时实在没有办法,我和丈夫为了养活一家人,选择了收破烂的职业。我丈夫力气大,挑着两只竹篾筐收;我就是一个背篼一杆秤,前面手里把娃娃抱上,背上背个背篼,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嘴里叫着‘收破烂’。收多了后,我丈夫就去弄了一辆板板车。那个时候的板车是那种石棉的硬轮子,轧在路上‘吱嘎吱嘎’地响。我丈夫在前面拉,我就在后面推。那时县城的街道不像现在这样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而且我们住在北门口口上,到过县城的人都知道,到北门全是上坡路。拉板车要力气,没有人在后面给你搭一把力的话,根本拉不上去。我是左手抱娃儿,右手在后面推。遇到好心的过路人看见我们两口子太吃力了,顺便帮我们推一下。哎呀,那时心里那个感激呀,真想对人家磕一个头……”
讲到这儿,陈总突然停住了话,目光望着远处,似乎沉浸在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众人也都凝神屏气,生怕打断了她的思路似的。张芳立即提着开水瓶来,往陈总面前的茶杯里续了水。半晌,陈总才收回目光,接着讲了起来:“你们可能要问我:‘你才收破烂的时候好不好意思?’我告诉你们,才开始出去收的时候,我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收着收着,就不觉得了!我们本来就是社会上最普通的人嘛,靠自己的勤劳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劳动光荣,我们又没有偷,又没有抢,通过自己的劳动挣钱就是光荣的。不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哪一天我身上的衣服越脏,头上落的灰尘越多,我还会越高兴,因为这证明我这天的收获就越大,到手的钱也越多!到晚上两口子把一天的票儿数得‘哗哗’响的时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你们一定会说,我是一个钻进钱眼里的人,是不是?”
说到这儿,陈总不由得笑了,不过那笑,仍然有些带着自我嘲笑的苦涩味道。众人一见,也都咧开嘴唇笑了笑。陈总笑毕,又接着讲了下去:“收了几年破烂,我们已经攒下点钱了。这时,我和丈夫发现白天收破烂,晚上还可以做点其他什么。我们看见在我们住的那地方,有十多家人卖麻辣串儿,天天晚上都有人来吃,生意还特别好。于是我和丈夫又在晚上卖起麻辣串儿来。我们一天也不休息,再冷再热我们都去卖,天晴下雨一天都不得耍。卖麻辣串儿关键是备料,料由我买、我洗、我穿、我煮,我老公只管卖。晚上要卖到2点多接近3点。6点钟起床去买菜,去晚了就买不到那些好菜。菜买了回来洗好切好,然后又拉起板车出去收破烂。一天只睡得到三个小时的瞌睡,真是辛苦!但苦是苦,还是很挣钱的。那时我们就存了十万多块钱——那时十万多块钱是很值钱的!如果哪个说自己是万元户,众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众人听到这里,眼里也真的流露出一阵羡慕的目光。会场上十分安静,也许陈总的经历已经感染了他们。就连乔燕,两只眼睛也一动不动地落在了陈总脸上。陈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才接着讲:“收废品时,我们也回收啤酒瓶。我打听到直接卖给啤酒厂价钱更高,于是我们就把瓶子拉到市里啤酒厂去……”
说着,陈总停下来抿了抿嘴唇,看了大家一眼,见大家听得十分专注,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幸好我们把回收的旧啤酒瓶拉到了啤酒厂去卖!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在卖啤酒瓶的过程中,发现啤酒厂在招各地的代理商。反正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也想试着做一做。于是我们就去找到厂里销售科的领导,对他说:‘我们能不能做县城的总代理商?’销售科的领导见我们是收破烂的,又没搞过销售,哪能够让我们做他的总代理商?我们不放弃,又反复对他说:‘领导放心,我们能够吃苦,肯定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功夫不负有心人,领导大约是见我们两口子确实能吃苦,便说:‘那好,交给你们试做一年,任务完成了,以后就继续给你们做!’就把县城的啤酒总代理权给了我们……”说到这儿,陈总真的颇为自豪地笑了笑,可马上声音又转入了低沉,“最初做啤酒生意的时候也很苦哟!那时候大家的消费水平还不是很高,顾客要酒大多是一件、两件地要,要到五件就是不得了的了。一打电话过来,我们就马上送过去。虽然很辛苦,但第一年做下来,我们就超额完成厂里规定的任务了,当年就挣了十多万块钱。加上我继续回收啤酒瓶子,又赚了点儿钱。那时的房价很低,后来我就用手里的钱买了一幢楼,五层,一千多平方米。买来过后,我就租出去……”陈总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看得出她是真的沉浸在了成功的自豪和喜悦中,“我的最大转机大约是2008年,那时县上流动的人口多了,一些宾馆生意火爆,我一看商机来了,急忙把租出去的房子收回来,没交的房租我都不要了,欠的水电费什么的我也不要他们缴了,把房子收回来改造成了宾馆——就是现在的‘聚缘宾馆’,一共四十一个房间。为什么要叫‘聚缘宾馆’呢?刚才我还在跟乔书记和贺波讲,我这人相信缘分。人只要相聚就是缘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建宾馆的路走对了,三四年时间里,我就赚了四十万到五十万块钱!一看到赚这么多钱,我就想,钱是死的,只有用钱赚钱,钱才活得起来,加上生意成功了,就越做越有劲。于是我就开始办‘聚缘幼儿园’‘聚缘早教中心’,现在‘聚缘幼儿园’和‘聚缘早教中心’已经集团化了,下面有很多分园。加上我是从代理啤酒起家的,所以我现在还继续代理各个品牌的啤酒、白酒和饮料。我自己独立的企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多个,和人合伙办的企业还有十多个,总资产将近一个亿吧!”
讲到这儿,陈总才看着大家说:“这就是我的创业史。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一个人要成功,不是等、靠、要就能得到的。首先得不怕吃苦,靠自己勤劳苦干!就像一句歌词说的那样:‘幸福不会从天降’,大多数富裕的农民也是靠勤劳苦干才致富的!这条标语也说得好,扶贫先扶志,我希望贺家湾的乡亲都能通过自己的勤劳苦干,过上好的生活!我的报告完了,谢谢大家!”说完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会场敬了一个礼。
大家像还沉浸在陈总传奇的发家史中,一时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乔燕和众人才回过神,会场这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陈总再次站起来对众人鞠了一下躬。乔燕拉住了她的手,对她说:“陈总,你再给我们讲讲你扶贫的事吧!”陈总一听便说:“姑娘,你还要我讲呀?那些可没有什么讲的!”乔燕却说:“陈总,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没讲的呢?这也是教育大家呢!”说罢不等陈总回答,便拿过话筒对众人讲道:“陈总是我们县上有名的爱心企业家,她帮助了贫困户摆脱贫困,现在我们请她讲讲她爱心扶贫的故事,大家说要不要得?”众人刚才被陈总的发家史吸引着,似乎还没听够,一听乔燕这话,便高声喊道:“要得!”说完又喊,“陈总,你就讲讲吧!”一边喊,一边又响起了掌声。陈总一见,便只得说:“那我讲一点吧!”说着喝了口水,便又一口气讲了下去,“说起扶贫,往早些说,在‘聚缘宾馆’和‘聚缘幼儿园’建成后,我就开始了。我招宾馆的员工和幼儿园的生活老师时,只招收下岗工人。因为我也是下岗工人,我知道下了岗的滋味。还有,2013年11月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叫李云琼的彝族女人,赞助了她三万元办养鸡场。大约一个月后,她又给我打电话,说第一批鸡苗长得很好,她还想去买一批,问我还能不能借给她两万。我一听她第一批鸡苗长得很好,想扩大规模,这是好事,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便又给她打了两万元钱过去。
“一共帮了她五万元钱过后,我决定亲自去看看。到了她家一看,果然看到她的鸡长得很好。再一个,看到这个妹子穷是穷,却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一个能干人,我相信她一定能成功,于是我正儿八经地和她谈了一次话。我说:‘云琼妹子,我一共给你投入了五万块钱。现在我有一件事,你如果答应我,以后有什么困难,我还会继续帮你,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此拉倒!’她一听有些紧张了,忙问我是什么事。我就对她说:‘你我两个萍水相逢,看到你能吃苦,能做事,加上心地善良,我才愿意帮你。如果你成功了,也要像我一样,对那些穷人、苦人,也要出手相帮。然后那些得过你帮助的人,又去帮别人,大家互帮互助,这世界上就会少很多穷人!如果你只顾自己发财,你周围团转的人连饭都吃不起,你连瞌睡都睡不好,你说是不是?’她一听忙说:‘陈姐,你放心,我也是一个受苦人。如果我成功了,我一定像你一样,哪个要养鸡,我一定帮助他!’这个女子没多少文化,但心眼儿很实诚、很善良。她成功后,果然是这样!她把鸡苗抱出来后,村里哪个想养,直接去她那儿拿鸡苗就是,等鸡卖了钱,才付她鸡苗款。别人家不懂技术了,她也去传授技术,真的把爱心传递出去了。
“我给大家说一件李云琼帮助贫困户的具体事例。他们村里有一户人家,男人叫张俊,女的姓李,李云琼把她认作了姊妹,叫她李姐。张俊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到县人民医院去透析两次。因为丈夫有病,李姐也不可能出去打工。李云琼就帮李姐发展养殖业。起初怕李姐没有经验,加上家里又有个病人怕忙不开,就只给她五十只鸡养,等她有了经验后,慢慢地给她增加,现在增加到了五百只。这五百只鸡虽然解决不了大问题,但她丈夫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最起码鸡和蛋是不用去买了。还有,家里钱紧了,背十几二十只鸡到街上一卖,就是几百块到千把块钱,就把他家里的资金压力缓解了一下。所以,我觉得我帮了李云琼太值得了,因为她把爱心传递出去,就不是五万块钱能买到的。她后来要还我那五万块钱,我说:‘放到你那儿扩大再生产用!’
“还有很多这样的故事,我就不一一讲了。我只希望凡是接受了我帮助的人,以后继续传递这份爱。现在党中央号召全社会都要积极参与到扶贫中来,我觉得老板更应该带头,因为你托改革开放的福,成了有钱人,但如果大多数人没有过上好日子了,这个社会就不能稳定。社会不稳定,老板又怎么能过上安稳日子,你们说是不是?我还做得很不够,今后继续努力……”
讲到这里,人群中忽然有个人喊了起来:“你帮帮我吧!”把陈总的话打断了。众人吃了一惊,急忙扭头看去,原来是贺兴志,人们叫他“铁算盘”。陈总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帮你什么?”贺兴志道:“我想给儿子买辆车……”众人一听“扑哧”笑了起来。有人讥讽道:“你还不如说买飞机!”人们笑得更凶了。贺兴志红了脸,像是马上要和那人吵起来了。陈总忙严肃地道:“我这个人,有时大方,有时却像铁公鸡那样一毛不拔。那些追着要我帮助的人,大多会失望的!”听了这话,会场才重新安静下来。
陈总讲完,乔燕才拿过话筒,对大家说:“陈总做了很多好事,可她谦虚,没一一讲出来,我给大家补充一个故事!”说着,就把她如何帮助杨英姿养鸡的事给众人讲了一遍,顺便也讲了杨英姿不向命运低头,依靠艰苦奋斗和自强不息摆脱贫困的故事。讲完,乔燕又说了一通感谢陈总的话,便宣布散会。可奇怪的是,人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赶着回家忙活儿,而是站在树荫下望着陈总和乔燕,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直到看见陈总在乔燕、张芳、贺文和贺波的陪同下往她那辆银灰色的小车走去时,这才三三两两,一边议论,一边往回走。
陈总走到车旁边,贺波抢在前面,机灵地跑过去拉开了车门,陈总却在车旁站住了。她的两眼闪着像火星一样熠熠的光彩,朝整个广场看了一眼,突然对乔燕问:“这个操场就是你们平时开村民大会的地方?”乔燕不知陈总问这话的意思,便老老实实地答道:“如果人少,我们便在原来村小学的教室里开,人多才在这个操坝里开。这个坝子也是过去学校的操场!”陈总笑了一笑,说:“我到过一些村,那些村都建有文化广场,很漂亮!我今天来,也给你们一个惊喜,这样,我给你们修一个文化广场,怎么样?”一听这话,乔燕、贺文、张芳和贺波都像听错了似的,互相看了一眼,乔燕这才叫道:“陈总,这是真的?”陈总说:“你们先拿一个设计图和修建方案出来!要修就要修得漂亮一些,不要为我节约钱,也不要修成仅仅是供村民跳舞和开村民大会的地方,眼光还要看得更长远一些,旁边最好还要修一个大型的停车场……”说到这里,陈总把目光投向远方,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贺家湾,说不定以后会大放异彩呢!”乔燕以为陈总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怎么在意,却一把抓住了陈总的手,说:“陈总,这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想好了一个名字,就叫‘爱心广场’……”陈总没等她说完,便道:“叫什么名字不要紧,关键是你们要尽快把方案拿出来,等工程队来给那个受灾的老人家家里修防护墙的时候,好一起施工!”又指了那棵老黄葛树说,“那棵黄葛树,可千万要保留下来啊!”乔燕马上答道:“是,陈总,我们一定抓紧设计,到时我把设计图亲自给您送来!”陈总没再说什么,上了车。乔燕、贺文、张芳、贺波几个人一直站在阳光下,看着陈总的车走远了,乔燕忽然“啊”了一声,张开双手,高兴得跳了一下,然后也不和张芳、贺文和贺波说什么,便朝村委会办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