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1639年：谋杀（一）

送走了文氏兄弟，钱谦益便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又叫过亲信之人说：“赶快，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信，送到济南府侯老手上。”亲信不敢怠慢，连着换了好几次铁轨马车，当天深夜才到了济南府。侯府听说是钱谦益的信使，自然不敢怠慢，虽然侯执蒲已经睡下了，但还是把他叫醒，侯执蒲上了岁数，好不容易睡下了，却被叫醒，心里很是不快，但碍着钱谦益的面子，又不好发作，但也没给信使好脸色。

信使将信奉上，然后陪着笑脸说：“聃夜把侯老吵醒，实在是小人的罪过，只是我家老爷吩咐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老大人宽恕则个。”侯执蒲便摆摆手，拆开信后不由得陷入沉默，良久才道：“牧斋先生就是为了这点小事？”信使也不知道里边说了什么，只有说：“信的内容小人实在不知，不过我家老爷倒是很急。”侯执蒲这才不再问他，又命人好生安排上房，让信使休息去了。

信使走后，侯执蒲却是睡不着了，但是几个儿子都在外做官，本来还有个孙子可以解闷，但前不久青海建省，也被启用往青海去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第二天下午，侯执蒲起床后，便叫过管家来说：“派人在济南府码头、车站多多候着，如果发现钦差张大人的车辇，务必请他过府一叙，就说是老夫请他，料他这点面子还是会给老夫的。”

过了几天，张溥的车辇果然路过济南府，侍从便道：“大人，前边就是济南府了，过了济南府再往北走，就没有甚大城了，不如且在济南歇歇脚。”张溥便道：“都说济南有泉城之美誉，当年皇上也曾流连其间，赞誉颇高，也罢，那就歇上半日。只是不可惊动地方！”

车辇在铁轨马车东站停下，张溥刚下车，只见两个人跑过来，低眉塌眼的弯着腰，谄笑道：“敢问可是钦差大人？”张溥瞪了旁边的侍从一眼，便道：“正是本官，你们是.”那人便笑意更浓道：“回大人，小人是侯府的，前几天我家老爷听说大人回京，要路过济南府，特意让小的们在此候着，说若大人到了，务必请到府上，以尽地主之谊。”张溥皱了皱眉头，心想：侯府是东林旧宿，与我素无瓜葛，此番做派是何道理？但是侯家是积年的世族，门生故吏不计其数不说，其几个儿子也个个是高官，我若不去，岂不是深得罪了他，罢了，我正愁在济南府没有地方落脚，他即请我，不如过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到这里，张溥便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带路，少不得叨扰老大人半日了。”

却说一人带张溥前行，一人忙去府上报信，等张溥到了只见有个年轻后生在门口迎候了，见了张溥，忙上前道：“下官济南府齐河州知州史可程，见过钦差大人。”说着就要下拜，张溥忙扶起道：“哎呦呦，不可，不可，我此次虽是奉旨出巡，但并非是督核地方政务，当不得如此大礼。”史可程这才道：“听老恩师说大人将访，不胜荣幸，老恩师本来是要亲至大门迎候，但岁数大了，家里又没有近枝的男丁，故而遣我在此，恭候大人。”

张溥便也客气了几句，史可程这才引着张溥前行，到了二门里，远远的便见侯执蒲在正堂门站着了，张溥在他面前亦不敢托大，两人忙快步上前，冲着侯执蒲行了礼，侯执蒲刚要还礼，张溥忙扶住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若老大人是论官爵品阶，学生是万万不敢来的。”侯执蒲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托大了，赶快进来。”

三人进了正堂，落了座，侍女又端上茶水，张溥端起茶杯，闻了闻说：“老大人这茶倒是自有一股别致味道。”侯执蒲笑道：“张大人好雅致，这是前几天牧斋先生从京里托人带给老朽的，说是编译局新得了北美的一块地，那地方特产的一种参，用来代茶，自可补精益气，延年益寿。”张溥便道：“吾皇圣明，如今我朝国富民强，广有四海，我等自该同沐皇上恩泽才是。”侯执蒲便笑道：“此言甚妙，老朽也没想到，一把棺材瓤子了，还能看到这乾坤盛世。”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的话，张溥便起身道：“学生感慕老大人盛情，只是有皇命在身，不敢久留，就此别过。”史可程便道：“嗳，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知府大人听说大人路过济南，早已备下了晚宴，说不得大人要给这个面子的。”张溥有心拒绝，但又一想：这王绍徽可不比旁人，他可是皇上心腹重臣，其子王初早年在京营当差，后得皇上恩宠，加翰林院府司郎中，自己若悄悄来去，倒也罢了，如今来了侯府，竟然不去见他，便是大大的失礼，看来今晚是如何也逃不过去了。想到这里，张溥便拱手道：“我本想不要惊动诸公，在济南虚待半日罢了，没想到竟惊动老大人和知府大人，实在是有罪，不过已然如此，我若再推三阻四的，倒显得拿大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但听知府大人安排了。”

史可程便笑道：“妙哉，妙哉，咱们济南府虽不比江南温婉，但别有一番风流韵味，当年皇上在此也是流连忘返，赞不绝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