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633年：弹劾冒辟疆

暂且撇下应天之事不谈，且说这日，崇祯:照例处理政务，他抬起头，抿了口茶问道：“高弘图他们去了几日了？”王承恩忙道：“大伴，两位大人去了半个多月了，前日才上了折子，说一切准备停当，专等七日后开考便了。”崇祯这才点点头道：“这事办的不错，可还有什么其他折子吗？”魏藻德便忙上前道：“启禀陛下，詹事府上奏，如今宋王业已三岁，到了就读的年纪了，特提报陛下恩准。”崇祯便道：“不只诸位皇子，连同诸位到了就读年纪的公主在内，可在南三所春晖堂设学，詹事府要选德才兼备的老师悉心教导，另可在四品以上官员府内遴选适龄之子一同就学陪读，此事詹事府不必再递折子，照章办理即可。”

魏藻德忙应是，他刚退下，秦熙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今有应天府学政使徐胤升及应天府江宁知州沈廷扬、句容知州王略联名弹劾冒襄，说他公然狎妓、出双入对；收受贿赂、泄露考题。”说着便递上折子，崇祯看后不由的皱眉头道：“这个冒辟疆，是怎么回事？江南可还有其他折子？”

许士扬便出来道：“有奉旨丁忧的徐大人上的折子，直道高弘图、冒辟疆两位大人夙兴夜寐，无不妥。”杨寰看了一眼王承恩，然后也出列道：“陛下，锦衣卫应天千户李若琏亦有密折。”崇祯打开李若琏的密折，看罢后心中便有了点数，便发怒道：“大胆冒辟疆，不说一心办事，反而与一歌姬出双入对，成何体统！告诉李若琏，即刻拿下冒辟疆，锁至应天千户所，待科考完毕后一同押回京城受审！副主考之职暂由应天学政补上。”

王承恩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皇上竟然发了如此震怒，忙跪下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午膳的时候，王承恩在一旁伺候，崇祯便道：“还是年轻啊，就中了人家的圈套了。”王承恩则笑着道：“大伴，这是西厂的密报，或许两位大人是将计就计。”崇祯接过密报细细看了几遍，也笑道：“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王承恩才道：“大伴刚才不也是觉得蹊跷，这才也将计就计，假意严惩冒大人嘛。”崇祯道：“是啊，江南乃国家赋税重地，富户云集，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与朝中一些大臣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朕虽有心整顿，但是亦无从下手啊，正好可以此事入手，好生整顿一番。”

王承恩便道：“大伴莫不是想要南巡？”崇祯道：“既然他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朕岂能不好好利用一番，不过朕不去应天，正好徐骥也来了折子，直言松江如今的繁华锦绣，朕便去松江走一趟便是。”

三月十五日，崇祯发下明诏，走水路南巡松江府，内廷诸衙门大臣伴驾，所有政务递至松江，浩浩荡荡的龙舟仪仗一路扬长南下而来。

崇祯站在龙舟船头道：“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你们看这两岸绿意盎然，着实不虚。”王承恩道：“大伴说的这些，臣可是不懂了，还得几位大人应和才是，臣就负责端茶倒水，伺候好陛下和几位大人。”

秦熙忙道：“王老公言重了。”崇祯兴致盎然，便道：“几位爱卿，可以此景为题，咱们就诗文应和。”便首先道：“红球日出映朝辉，翠竹格高都算威。山水清奇居华首，长江吹笛世间微。庐山自有千情托，瀑布能无百种祈。陶醉佳诗常记脑，又当提笔雨纷飞。”

众人忙道好诗，郭之奇又接着说：“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崇祯道：“郭爱卿此诗甚妙，赐酒！”王承恩忙端来酒，郭之奇一口饮下道：“微臣岂敢。”许士扬也接着说：“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崇祯又道：“许爱卿这首五言寥寥几字，绘声绘色，也当赏。”

魏藻德随侍时间短，如今也不甘示弱道：“到处陂塘决决流，垂杨百里罨平畴。行人便觉须眉绿，一路蝉声过许州。”崇祯道：“魏爱卿引经据典，不错应赏。”许鼎臣忙道：“陛下，臣乃一武将，一向在诗文上不妥当，就不作了吧。”王承恩便打趣说：“许将军哪里话，虽是武将，也是军官学堂正经出来的，莫要留一手哦。”许鼎臣便笑着说：“王老公都这么说了，倘若不作，倒显得假了，也好，有了，"来龙去脉绝无有，突然一峰插南斗。桂林山水奇八九，独秀峰尤冠其首。三百六级登其巅，一城烟水来眼前。青山尚且直如弦，人生孤立何伤焉？"”崇祯笑道：“虽说浅陋一些，但是亦可算的上佳品，照赏。”

方以智、秦熙也随后一一作诗，崇祯照例赏了，最后轮到杨寰了，杨寰忙道：“陛下，臣着实不通诗文，臣认罚，认罚。”崇祯便笑道：“你这素来惯会耍滑头的，幸而朕是知道你的那点墨水的，万幸不做，否则必让几位爱卿笑话，既然认罚，那便罚你摆一桌好酒菜，好生款待几位大人。”

杨寰忙道：“陛下罚的好，罚的妙，臣正愁没机会好好亲近几位大人，臣多谢陛下赐罚。”众人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魏藻德便小声对许士扬说：“我在外做官的时候，听闻陛下乾纲独断，本以为伴君如伴虎，今日一见，不似传闻，陛下亲和敦文，可见传闻不实也。”许士扬颇有些惊讶的看着魏藻德，笑着道：“这是自然，陛下英姿勃发，谁敢置喙。”

一路顺风顺水就到了松江府，码头上松江知府方岳贡、徐骥、戍卫军总兵王章、锦衣卫千户戚报国、布政使王锡阐、按察使刁化神、学政使蟠龙鳞、廉访使关引之、宝山知州周凤祥、青浦知州王忠孝、金山知州戚申、青村知州王国斌等松江港府上下官员在码头迎接。见龙舟靠岸，崇祯等人下了船，方岳贡等忙跪迎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便道：“平身吧。”众人这才起身，方岳贡道：“陛下驾临松江，松江上下官员百姓欢欣鼓舞，同沐天恩。”崇祯并不多话，直接上了轿撵，方岳贡等人也忙上了各自小轿，将崇祯迎到行宫。

崇祯才刚消停，王承恩便道：“大伴，徐骥求见。”崇祯便让宣进来。不多会儿，徐骥进来了，行过礼后，徐骥道：“陛下，冒大人着实冤枉。”然后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崇祯便道：“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徐骥并不吃惊，也知道不能再劝，便只有立在一旁，崇祯便问：“故文定公墓冢、祠堂可妥当了？”徐骥便道：“劳陛下垂问，家父之事全都备妥。”崇祯不由感叹道：“故文定公一生为国事操劳，从不追名逐利，朕当亲自参谒。”徐骥吓了一大跳，忙劝道：“陛下万万不可，自古至今，从未有皇帝参谒臣子墓冢之事，臣阖家都担待不起啊。”

崇祯便道：“自古未有，便自朕始，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谁能做到故文定公这般，朕也让他生荣死哀。”徐骥不由涕泗横流道：“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厚爱，臣全家万死也不能报陛下大恩啊！”

徐光启的墓冢便在宝山州上海县，当天下午，崇祯便带着文武众臣来到上海县，参谒徐光启墓，墓地占地约20亩，徐光启及其夫人吴氏合葬一处，徐光启的父母亦葬在此地，墓前立有石碑、石人、石马、华表、石牌坊等物。石牌坊上正中额题“文武元勋”；右题“熙朝元辅”,左题“王佐儒宗”,正中额下题:“明故大夫太子太师、内阁总理辅大臣、上柱国徐文定公墓阙”。石牌坊镌有对联，是崇祯亲自为之赐挽，上联“治历明农百世师经天纬地”，下联“出将入相一个臣奋武揆文”。

崇祯边看边点头，魏藻德便道：“故文定公泉下有知，知陛下如此厚爱，亦能瞑目亦。”崇祯点点头，到墓园西边的伞亭休息，就见伞亭旁边立着一座大石十字架，便问：“此是何物？”

徐骥忙道：“陛下，此乃江南天主教会所献，因家父早年结识欧罗巴传教士利玛窦，一见如故，亦时常交流欧罗巴学问，后又在应天府聆听了耶稣会士罗如望的宣道，这才入了天主教。”

方以智忙道：“臣经常听故文定公道"若能将天主教教义加以传布，使人人为善，必能久安长治"，故而入教，以便西学为用。”崇祯这才点点头说：“文定公功绩至伟至高，不但我天朝百姓，欧罗巴人亦深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