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拨开心脏里沉积多年的积雪
第三十九章:拨开心脏里沉积多年的积雪
连续几日,孙英都都联系不到韩苡,她蓬头垢面,握着手机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地板上扭曲的充电线像是一条将死的毒蛇。第189次拨打自己女儿的电话,一成不变的忙音不断撞击孙英的神经,厨房里一个崭新的汤锅正炖着白菜豆腐,加了魔芋丝和莲藕,这次的汤里,加了很多盐。突然,面前的茶几被孙英掀翻,四散的玻璃和地板上被撕碎的离婚协议混在一起,盖住了盐酸舍曲林胶囊的药盒。灶台上的蓝色火苗不断地舔食着空锅,客厅烟气朦胧,孙英恍惚中看到女儿蹒跚学步的样子,每迈一步就长大一点,一直到中学,她陪着女儿写了一篇名字叫《我的小鱼》的作文,将完稿贴在书桌前的白墙上。当消防斧劈开老式防盗门的时候,孙英正跪在韩苡的书房,手中捧着一本《中国文学史纲》,那是女儿为了考汉语言文学系提前准备的教材,前几页在多年以前被自己撕碎,上面还隐约残留着女儿眼泪的问道。火舌卷过客厅爬进卧室,书架上各式各样的小说在空中燃烧成黑色的蝴蝶。一直到两个消防员把孙英架到楼下的时候,孙英都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梦里……担架上,孙英抱着半本烧焦的残书,那是她为女儿最后留下的东西,此刻,她住了一生的房子已烧成了一片废墟。救护车的鸣笛声掠过鸟巢博物馆,救护人员用孙英的手机联系到她认识的人,她的姐姐孙英和韩苡的好友车迪迪都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车迪迪赶到医院的时候,孙英躺在病床上不发一言,床边坐着孙榕,房间里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车迪迪看着静默的孙英,孙榕掀开被角帮她擦拭身体的时候正好露出被烧伤的小腿,皮肤皴裂的纹路比孙英平日里的表情还要狰狞。“阿姨,该换药了。”护士走了进来,而孙英依旧静默,眼睛注视着输液架上倒挂的生理盐水,没人知道她此刻看到的是一幅怎样的景象。面对这一切,车迪迪无所适从,她不知道韩苡的婚姻经历了怎样的变故,还是前几日突然接到孙英的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韩苡已经离婚了。…
连续几日,孙英都都联系不到韩苡,她蓬头垢面,握着手机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地板上扭曲的充电线像是一条将死的毒蛇。第189次拨打自己女儿的电话,一成不变的忙音不断撞击孙英的神经,厨房里一个崭新的汤锅正炖着白菜豆腐,加了魔芋丝和莲藕,这次的汤里,加了很多盐。
突然,面前的茶几被孙英掀翻,四散的玻璃和地板上被撕碎的离婚协议混在一起,盖住了盐酸舍曲林胶囊的药盒。
灶台上的蓝色火苗不断地舔食着空锅,客厅烟气朦胧,孙英恍惚中看到女儿蹒跚学步的样子,每迈一步就长大一点,一直到中学,她陪着女儿写了一篇名字叫《我的小鱼》的作文,将完稿贴在书桌前的白墙上。
当消防斧劈开老式防盗门的时候,孙英正跪在韩苡的书房,手中捧着一本《中国文学史纲》,那是女儿为了考汉语言文学系提前准备的教材,前几页在多年以前被自己撕碎,上面还隐约残留着女儿眼泪的问道。火舌卷过客厅爬进卧室,书架上各式各样的小说在空中燃烧成黑色的蝴蝶。
一直到两个消防员把孙英架到楼下的时候,孙英都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梦里……
担架上,孙英抱着半本烧焦的残书,那是她为女儿最后留下的东西,此刻,她住了一生的房子已烧成了一片废墟。救护车的鸣笛声掠过鸟巢博物馆,救护人员用孙英的手机联系到她认识的人,她的姐姐孙英和韩苡的好友车迪迪都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车迪迪赶到医院的时候,孙英躺在病床上不发一言,床边坐着孙榕,房间里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车迪迪看着静默的孙英,孙榕掀开被角帮她擦拭身体的时候正好露出被烧伤的小腿,皮肤皴裂的纹路比孙英平日里的表情还要狰狞。
“阿姨,该换药了。”
护士走了进来,而孙英依旧静默,眼睛注视着输液架上倒挂的生理盐水,没人知道她此刻看到的是一幅怎样的景象。面对这一切,车迪迪无所适从,她不知道韩苡的婚姻经历了怎样的变故,还是前几日突然接到孙英的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韩苡已经离婚了。
车迪迪一直联系不到韩苡,她迫切地想把家里巨大的变故通知给韩苡,然而和孙英一样,留给车迪迪的也只有一片忙音。
出院之后,孙榕和车迪迪一起搀扶着孙英下车,离开轮椅,孙英行走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好在韩苡家只在二楼,有人在旁边扶着,孙英沿着扶手吃力地走到自己门前,门框上尚且残留着消防斧留下的痕迹。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难闻的烧焦味铺面而来,厨房的珐琅汤锅焊死在灶台上,融化的把手滴成黑色的珠泪,孙英看向卧室,多年以前,自己的女儿就是跪在这里捡被自己撕碎的录取通知书。
忽然,她推倒门口近乎被烧成焦炭的鞋柜,嘶吼道:“我的女儿是总裁夫人,二环里都是我家的房产!”
车迪迪被这疯癫骤起的情况吓坏,伸手去拉孙英。
可是,车迪迪和孙榕两个人都没有拉得住疯狂的孙英,她一直在废墟中疯跑,口中不停地叫喊:“我女儿是总裁夫人,二环里都是我家的房产!”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
孙榕强行抱着自己的妹妹躺在地上,孙英一直挣扎,口中念念有词。
是车迪迪拨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孙英和孙榕还在废墟里打滚,宛若两个巨大的煤球。镇静剂推入孙英静脉的时候,她在幻觉里看到自己的女儿风光大嫁,依旧是那个海鳄集团总裁不可取代的夫人。
暮色下,杨添的豪宅一切如故,并没有因为韩苡的离开有任何的变化。当他的迈巴赫缓慢行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车迪迪骑着一辆老式摩托横在了他的车头。
杨添坐在后排座椅,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车迪迪,并没有说话。而车迪迪却顾不得这么多,她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驾驶座后方的车门,用拳头奋力拍打了两下杨添的防弹玻璃。
车窗缓慢降下,杨添阴沉着脸看向车迪迪,他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来替韩苡鸣不平的,但他并不在乎。
车迪迪也没有去在意杨添看向自己的目光,同样阴沉着脸看着坐在车里的杨添说道:“我不管你和我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对这件事引起的一切负责!”
“开价。”杨添面无表情地说道。
车迪迪被杨添的冷漠刺激得怒不可遏,但是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她是来解决问题的,她要替自己那个不知去向的姐妹料理好一切。所以,她强忍着怒火,将一份疗养院的合同丢进车里,说道:“我只需要你签字,这里的一切费用都需要你来承担!”
杨添看着车迪迪,未等开口,车迪迪俯身将自己的脸凑近杨添,继续说道:“我猜你不会想耍赖的,虽然我们是平头百姓,但是你要明白,我的性格不像我的闺蜜,我什么都做的出来,你富人有你富人的手腕,可我也有一套流氓无赖的游戏规则,你不为这件事买单,我敢保证你此后的每一天都会过得非常有趣,不要小看我的毅力。我会让所有的人都认识你那位一直藏在健身房的朋友。”
杨添冷哼一声,疗养院的最高规格所需支付的金额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他本就没有打算耍赖,很快,他就将签好字的疗养院合同丢出了车窗。
车迪迪弯腰将合同捡起,用力地踢了一脚轮胎,才骑着自己的摩托离开了杨添的豪宅。尾气掀起车迪迪皮衣下摆的时候,她像一个英雄。
杨添的确支付了孙英在疗养院的一切费用,虽然他与这个家庭再没有任何纠葛。
单独房间里,米黄色的软包吞噬了所有的回声。吵闹了一辈子的孙英终于在这样的状况下安静下来,她蜷缩在电动床的固定带里,瞳孔中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纹,护士每天会来三次,送来营养餐和精神类药物。
每个周二,孙榕会来陪她度过一个下午,偶尔和她说一些自己生活的琐事,只是孙英从来没有回应过。而车迪迪一直没联系上韩苡,周六的时候,她会替韩苡来看望孙英,带一些时令的水果,安静地陪她坐一会。
孙英安静的时候,护工会解开床上的固定带,用轮椅推着她在疗养院里走走,晒晒太阳。那次烧伤后,孙英的腿就一直没有恢复,她一天比一天安静,坐在轮椅上看着天边的云彩散了又聚,她膝上盖着一张毛毯,毯子上一直放着那本《中国文学史纲》,那是在那场大火中唯一抢救出的东西,也是唯一与韩苡有关的东西。
韩苡一直没有出现过,孙英就这样垂垂老去,直到多年以后的一个平安夜,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的孙英似乎突然恢复了理智,她从自己枕头下取出一张碳化的单据,这是她藏了三十几年的秘密,她将这张单子撕碎吞进腹中,呼吸就这样窘迫起来,直到床头的监护仪平直成一条线……
车迪迪陪着孙榕一起料理了孙英的后事,她始终没有等到韩苡出现。
当然,这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韩苡离家那晚,在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买了第二天飞往深圳的机票。
而对于杨添来说,这也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在他的私人健身房内,他第七次卧推起那个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清晰地听见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直到杠铃压在他的胸口,宛若碾过一具尸体。
“你总爱玩这种自虐的游戏。”
小树盘腿坐在史密斯架的横梁上,脚上穿着杨添十八岁那年的运动鞋,运动鞋上沾着的河泥是杨添与周爽爬山时留下的痕迹。
“那份离婚协议,算是你的预谋吗?”小树问道。
杠铃重重砸在保护架上,杨添翻身坐起。他咬碎了口中的护齿套,当橡胶碎屑混着血丝滑进食道的时候,杨添从小树的瞳孔中看到一架私人飞机坠毁的景象,耳边几乎可以听到周爽在飞机爆炸前哭喊着他的名字。他喉结滚动,汗珠从额头滑落,在锁骨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小树从史密斯架上跃下,眼睛望向窗外,继续开口道:“孩子很像你,确实也很像她。”
杨添擡起头,小树也外头看向他,伴随着一张戏谑的笑脸说道:“我是说像小周。”
杨添的喉结再次翻滚起来,小树却也没有放过他,继续说道:“当然也像韩苡,孩子不可能不像韩苡。”
窗外的城市正在燃烧,夕阳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染料,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一幅万物鎏金的景象。而小树不知何时已站在镜中,笑而不语地望着他。杨添抓起脚边的哑铃砸向镜子,裂纹像捕鱼网一样散开,然而小树依然站在镜中,影子被不规则地割裂。
“我越来越像人,而你越来越像鬼。”
小树的话字字诛心,杨添不再理会,他重新躺回卧推架,直到力竭,这样才更容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