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适可而止

第80章适可而止

码头的水很脏也很浑，漂着落叶、烟头和塑料袋子。

海水的咸腥味让卢青月有种末日来临的痛感，口鼻都被淹没，喉咙里开始冒出血腥味儿。

呛了几口后，卢青月不再挣扎了。

在漆黑的水底，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二十五年的生活。

的的确确就是毫无意义。

从那个十二月十五日，过森死去的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活着也行，死了也没差，后者好像还轻松点。

直到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个人。

恋爱脑吗？也许他们说的对。卢青月也觉得自己不该把生活的意义依附在另一个人身上，但他成长的过程中过森几乎每分每秒都没有缺席，他的保护，他的掌控，他的疯狂，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几乎塑造了卢青月的价值观。

要怎么能不活成对方的附庸，影子，甚至牵线木偶呢？

卢青月感觉身体在变沉，不受控制地往水下坠落下去。这时远处又传来扑通一声，随即有一股力量分开海水，卢青月感受到了。

戎箫的手臂托住了自己的腰，随即另一只手拽着自己胳膊，带着自己朝上游去。卢青月没打算反抗。

他不想死了。

让另一个人看着自己死去，让爱人看着自己沉入水底。这种痛苦，这种折磨。

只有魔鬼才做得出这种事。

就像过森曾经对自己那样。

卢青月不能这样对戎箫。

脑子还是很混乱，卢青月感觉戎箫拽着自己浮出了水面，他的手就像一双铁钳，卢青月的手臂很痛，但也很踏实，可以放心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戎箫。

你来麓屿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卷入这黑暗中？

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

“自己爬上去。”

卢青月感到后背被戎箫猛地推了一把，手攀上了码头周围的铁梯。

卢青月没反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码头上，腿还垂在下面，下方就是深黑色的，污浊的海水，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没有月亮。

戎箫随即也爬了上来，他的裤腿衣角都在往下滴着水，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没有卢青月想象中的怒不可遏，戎箫没什么表情。

“闹够了没？”他站着，低头看着卢青月。

卢青月仰起脸来，盯了他几秒，开口：

“水很凉，我现在不痛了。”

“那走吧。”戎箫伸出手，掌心朝上，“回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卢青月盯着他的手。戎箫的声音也很平静，好像没生自己的气。

一路上也没人说话，两个人浑身湿透，在身后的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迹，就像蜗牛爬行过留下的黏液。

卢青月这么想着，给自己想乐了。前面戎箫转过头来看了这边一眼，卢青月立马收住了笑。

“还知道笑？”戎箫问，“看来的确不疼了。”

“疼。”卢青月立马说，把手伸过去，“你牵着我。走不动了。”

“滚你妈的。”戎箫张嘴就开骂，“你个大傻逼，再多说一句我把你踹回海里去。”

这就对了。卢青月心里偷笑。看来刚才他憋一路了。

“那我要洗个澡，你再给我包扎伤口。”卢青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是海水的味道，臭死了。

“你洗个屁。”戎箫看上去烦的都要爆炸了，在502门口把卢青月一把推进了门，然后又连搡带抱地弄进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按着卢青月的手在凉水下冲着。

“要冲多久啊。”卢青月百无聊赖，一屁股坐在了大理石洗手台上，打了个哈欠。

“十分钟。不许移开。”戎箫说罢就转身出门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浑身飘着沐浴露味儿，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

卢青月看着他这副出浴美人的打扮，头发湿漉漉的，眉毛英气，鼻梁高而直，嘴角紧抿着，表情不太好看，但人长得是真帅啊。

卢青月顺嘴就夸了出来。

“你真好看。”

“什么？”戎箫擡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

“夸你呢。”卢青月关了水龙头，把手递过去，“我没偷懒，冲了十分钟了，你给我包扎一下。”

“我他妈欠你的。”戎箫恨声说。

这么说着，他依旧低着头，用碘伏轻轻沾着伤口的周围，又拿出了烫伤膏。他的动作轻而迅速，一看就很专业。

真不错。卢青月更满意了。这个媳妇儿娶得不亏，情绪稳定，干活儿麻利，就是骂人有点难听。

“我要洗澡。”卢青月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看戎箫，“那只能你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