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有情一口咬住裴狗。
第119章有情一口咬住裴狗。
裴靳至沅湘院时,戚屿柔午睡方醒,她头发也未挽,身上穿着一件葱绿的罗衫,身材窈窕,纤腰一握,香肌玉体,只是面色比前几日更苍白,她倚在引枕上,一杯尚冒着热气的八宝茶就放在炕几上。
裴靳袖笼中的手紧握成拳,却是强忍着没揭破她,咬牙坐在戚屿柔对面。
戚屿柔擡眸看他一眼,手指揪住身上盖着的薄毯,本是不想开口,却知郑苗儿的事需承裴靳的情,她准备起身,裴靳已先一步道:“不必行礼了。”
戚屿柔只觉身上倦怠,便也没强撑,只柔声开口道:“苗儿的事多谢皇上。”
裴靳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口舌,一双眸子盯着戚屿柔,问:“你这几日如何,可好生吃药了?有没有再找大夫看看?”
戚屿柔垂眼,平静道:“每日都在吃药,也有看大夫,只是我身子素来不好,所以病去如抽丝,多谢皇上挂怀。”
她不知裴靳怎么忽然来了,一时心中也有些忐忑,本是想送客,却又知日后怕是没什么再见的时候了,心中竟有几分不舍。
“皇上……喝茶吗?”她轻声问。
裴靳眼中漆黑,只盯着戚屿柔的眼睛看,不知这样柔软的一个姑娘,怎么心偏偏那样的狠,又气又悔,又喜又悲,心头万念起,到了唇边却只有一个“好”字。
戚屿柔唤了陇春进来,让准备泡茶的用具,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片刻之后,银壶、泥炉、茶叶、茶盏、茶匙便都送了进来。
戚屿柔用手试了试壶内水温,觉得有些凉,便放在泥炉上等着烧开。
不多时,白色的水雾从壶嘴冒出来,裴靳隔着这层白纱看戚屿柔,只觉得她仿佛人都要烟一般散了,一时心口疼得厉害,呼吸都困难起来。
好在戚屿柔专心泡茶,并未注意裴靳。
她动作娴雅优美,温盏、投茶、洗茶、注水,很快一盏茶便推到了裴靳面前。
“我茶艺不精,皇上喝喝看,若不好喝,也不必勉强。”
裴靳饮了一口茶,品了品,道:“妹妹若是茶艺不精,大兆也找不出茶艺好的人了。”
他说完,细细观瞧戚屿柔的神色,见她只低着头,唇角似乎勾了勾,想是有些开心的,他便借机道:“我几次同妹妹说,想让妹妹做我的皇后,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思之又思才下的决定。”
“我应谶而生,不得父皇和母后的喜爱,后来母后生下裴肇,便将我丢给个老嬷嬷照料,不闻不问,若不是中途裴肇夭折,她只剩我能去争夺储位,万不会对我有丝毫好脸色,我便是这样长大的,所以自私冷漠,又擅长算计人心,更不知怎样去爱一个人,怎样对人好。”
裴靳停住话,见戚屿柔双睫微颤,声音越发的柔和,“身边的人对我都有所图,他们欺瞒我、设计我,我也利用他们,舍弃他们,两年前我在玉镜湖遇见你,听见你同你哥哥说话,觉得声音好听,又十分天真可爱,便动了念,虽不是见色起意,却也绝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要找个人纾解心中不快,拿你当个乐子。”
戚屿柔不知裴靳怎么忽然说这些,却已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她擡眸看了裴靳一眼,复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枯树,道:“前尘往事罢了,皇上又几次同我道了歉,不必再提。”
“我虽同你道过歉,可你真原谅我了么?”
戚屿柔沉默不语,她不知自己如今该怎样,只望早些摆脱这些,也得心中安宁。
“我同妹妹在海棠巷住了一年多,日夜相处之时,早已不知不觉对妹妹动了情谊,偏我不自知,又气恨被妹妹影响了情绪,便处处想要拿捏妹妹,让妹妹听话,后来又见妹妹和闫鸣璋亲密,便得了失心疯一般,在雁凌渡强迫妹妹同我好,强迫妹妹认清现实,强迫妹妹听话。”
戚屿柔的手指紧紧握住薄毯,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她自然记得那一夜,因为记得,所以在察觉自己对裴靳有情时,便痛恨自己,便无法原谅自己对这样一个欺辱过她的人动情。
她是读过圣贤书的,她是自尊自爱的姑娘,她本能同青梅竹马的郎君结为夫妇,本能一辈子顺遂如意,本能不受这些屈辱,可因为裴靳的一时起意,她便堕入无边地狱。
这样一个混蛋,这样一个坏人,她竟动情,她无法自处,只能自厌自恨。
戚屿柔颤抖的手握住茶盏,举盏欲饮,手腕却被裴靳握住。
“茶凉了,妹妹别喝了。”
戚屿柔心乱如麻,只得将那茶盏放下。
“时至今日,我已痛改前非,日后定对妹妹一心一意的好,尊重妹妹,爱护妹妹,只望妹妹能信我,全心依赖我,让我能悔过补过。”
裴靳嗓音低沉,此时又是晌午,窗上都是金黄的光芒,室内安静温暖,戚屿柔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她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活路。
嫁给裴靳,她便可以活着,光明灿烂的活着,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
戚屿柔有些心动,却也只心动了一瞬间,她不能选这条路。
若是选了这条路,便是背叛了自己,便是背叛了那个跳进永平河的戚屿柔,便是背叛了那个自食其力的戚屿柔,她不能粉饰太平,她其实没有活路,只能一死。
她摆脱不了裴靳,没有人可以帮她,唯有死能摆脱裴靳,能成全自己。
她再次端起茶盏,裴靳却将她手中的茶盏夺了去,他眼中满是心疼,“茶凉了,还是我替妹妹喝吧。”
说罢,裴靳便要饮下,戚屿柔倾身去夺,两支手腕却被裴靳捉住,眼睁着看他将那茶喝了。
那茶已凉透了,又是甜茶,便有些腻,喝到后面口中便觉得腥咸。
“这茶不好喝,妹妹日后别喝了。”
戚屿柔何等敏感,此时已猜出裴靳今日为何反常,她脸白了白,嗫嚅:“你是不是……”
裴靳一把将隔在两人中间的炕几推到一边,把戚屿柔拉过来抱在怀中,紧紧抱住她柔软纤细的身子,咬牙切齿道:“妹妹做事不谨慎,没作画,朱砂却在减少,每日饮两盏八宝茶,盏底都残留些许朱砂,苒秋细心发现了,她不敢告诉你母亲和嫂嫂,怕她们不信她的话,又怕她们阻不了你,更怕你会将她赶出去,所以哭着来求我。”
戚屿柔浑身僵硬,脸冷了几分,“她既卖主,我这便容不得她了。”
“你别恼她,她对你一片忠心,又知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所以才来同我说。”裴靳抱她更紧了几分,只觉怀中这具身体更清减了,心疼得厉害,“她还说,妹妹见过舒桐之后,自己哭了好一场,妹妹为什么哭?可是因为伤心?”
心事被裴靳揭破,戚屿柔只觉浑身赤|裸着一般,她挣扎着想要逃离裴靳,反被裴靳抱得更紧。
“妹妹既然连死都敢,为什么不敢面对自己的心?”裴靳下颌抵住戚屿柔的额,声音沙哑,步步紧逼,“妹妹为什么哭?”
戚屿柔呼吸起伏不定,裴靳的胸膛滚烫,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一句话也不想同裴靳说,偏又挣脱不开,气急了,一口咬住裴靳的手腕。
裴靳搂得更紧,他的唇落在戚屿柔的后颈,却不舍得咬,只轻轻亲了亲她光洁如玉的肌肤,温柔道:“若恨我,便拿我撒气,咬我也好,杀我也罢,别自伤自毁,妹妹不知,听闻妹妹服用朱砂自伤,我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