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九州（五十四）【VIP】
第410章九州（五十四）【vip】
关门海峡下的海面上。
濑户内海的海潮穿过海峡朝着远处奔流,被风掀起的海浪滚滚拍打着船身，船只上的影子随着时间缓缓移动方位，海流的朝向却依旧没有改变的趋势。
桥对面的源氏军队已经显而易见地落入下风,战事的转折点却迟迟没有到来。
山口分部众人站在大桥上,望着远处的场景满脸僵硬和迷茫。他们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这场战役的转折大概不会来了。
挂着红色旗帜的战船开始顺流朝白旗船靠近，船上的武士们手中出鞘的长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两边的船只即将接舷,只是历史上的胜利方这会儿变成了被动的被袭击者。源氏军队的败局预兆清晰得即便是不通军事的人也看出来了。
桥上的众人在旁边看着不自觉心惊肉跳,这种心惊不知来由,却像枚无形的弹子狠狠打在他们心上。他们像群被弹弓惊住的鸟，看不到弓在哪儿，却依旧被灭顶的危机压到几近窒息。
有人忍不住问那位历史学得最好的军事迷,“如果这场战役源氏的军队输了,那之后呢，对之后的局势有影响吗？”
军事迷咽了一下口水,盯着远处的战场，“如果这一战源氏输了,平氏可能趁胜收复濑户内海的控制权,然后挟持安德天皇反扑上洛，重掌京都朝廷。不过源氏的主要势力在关东，不会被这一战就打垮,各地的武士集团也会继续反抗，也就是说这场战争还有的打……最有可能的结果,大概就是最终双方以琵琶湖和铃鹿山脉为界线东西分制。”
“……那不就相当于南北朝提前了？”
其他人喃喃,“历史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对后世……”
他都不敢问对后世有没有影响这种蠢话,用脚指头想就知道肯定有，关门海峡上方这场风都不是蝴蝶扇翅膀了，这是直接砸下来了一片风暴。而他们甚至连能够逃走的鱼都不是，而是只能被动被风暴扬起来的浪花。
山口分部长回头望向九州的方向，下意识捏紧手机，手机里是部下发过来的一份7一次尝试进入福冈无果的报告，东京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也没有解释，只告诉他暂时待命，并且做好面对最糟糕局面的打算。
头一次的，上头给的消息语焉不详，他甚至也没敢细想最糟糕的局面是什么。
“福冈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福冈天神街，一身轰隆的雷鸣从云层间蹿过，第一滴雨水终于饱吸着云间的水汽，从天空砸了下来。
往日繁华的天神街这会儿弥漫着铺天盖地的秽气，有赤红火光骤然一亮，从黑气中蹿过，黑漆漆的雾气像被点着的汽油眨眼就被烧成灰烬。夏油杰刚从雾气里冲出来，迎面就对上几条漆黑的粗壮藤蔓，长蛇一般冲着他绞杀而来。
他神色纹丝不变，背后裂开一条长长的空间缝隙，拿着巨大剪刀的女人嘻嘻哈哈从里头冲了出来，转瞬间窜到了最前头。寒光四射的剪刀“咔嚓”两下，覆盖长街的漆黑瀑布被剪断了流，落地变成乱麻似的发丝，那是发鬼的头发。
一击不中还被人绞断了武器，发鬼当即被激怒，长街的街面忽然隆起，沥青如波浪翻滚，数以吨计的黑发从下水道井喷而出，眨眼就织成一个巨大的茧，将黑发咒术师一口“吞”进了茧里。
拿着招神幡的赤鬼刚要发出得意的大笑，一道寒光掠过，数十米高的大茧上忽然裂开一个豁口，紧接着，整个茧刹那碎成碎片，剪刀的“咔嚓”声伴随着裂口女的大笑，一道疾风般直奔发鬼的本体。
夏油杰安然无恙地从茧中走出来，视线依旧笔直落在后面的祭坛上，甚至看都没有多看发鬼一眼。
笑声卡住的赤鬼面上的神情从得意变成了冷哼，眼睛忽然提溜转了个圈，手里的招神幡亮起一抹幽光。
黑发咒术师没在意这些鬼的反应，一落地刚要继续加快脚步直奔祭坛，一阵腐臭的气味忽然无声无息地弥漫到他鼻间。
“年轻人，把皮囊留下吧……”
冰冷的咒力像一缕从严冬吹出来的寒风，仿佛连人灵魂都能冻结。夏油杰反应飞快地闪身，和那缕咒力侧身擦过，虹龙咆哮着从他袖口飞出，一口叼住了一个半透明灵体。
那是个瘦巴巴的老婆婆，一张脸崎岖得像晒干了的枣，她被虹惊慌似，反而森森擡头冲他们，她干瘪的皮肤忽然裂开，数十张不同的脸从裂缝里钻出，到半空中，无数张嘴皮微微开阖，“嗡嗡”地念出诅咒。
应声爬出蚂蚁大小的漆黑咒文，咒灵一声凄厉嚎叫，条件反射松开了嘴。
“大蛾子”个天神街，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咒文声中不知什么时候掺杂进了牙齿磕碰的脆响，夏油杰一擡头，就见街道边上的居酒屋、便利店，无缓缓往外爬，那，躯体却宛如饿殍。
配合着天上飞着的脸，这些起来，挡在祭坛最前面的饿鬼嗓音尖利地尖叫。
“咒术师，不要不识好歹。天命已经变了，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才是如今的天命眷顾者，违背天命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夏油杰面不改色，一挥手收回被诅咒的虹龙，身旁的空间裂开一条缝，一双血淋淋的爪子从里头伸了出来，裂缝后漏出一只眸光幽幽的眼睛。
不远处正在跟发鬼缠斗的裂口女受到了召唤似的，大笑着一剪刀将面前的“发墙”撕成碎片，再次飘了回来一阵风般冲向赤鬼。
在赤鬼气急败坏的嚎叫里，夏油杰毫不犹豫跟隙间女一同笔直奔向祭坛。
他才不管什么天命。
宇佐部长和两只大妖怪在分部的讨论他也听到了，源氏和平氏这个两个曾经左右了这个国家的大姓的争斗居然还没有平息，甚至从数千年前延续到了现在。
能够在千年后凑成这个条件苛刻至极的祭祀，再次抓住翻盘的机会，就和对面的妖怪所说，在当了上千年胜利者之后，曾经眷顾过源氏一族的天命可能的确7反复无常地转换了青睐者。
也许他们现在所有的行动的确是在逆天而行。
但是他不在乎！
隙间女尖啸着将扑上来挡路的饿鬼撕成了碎片，黑发咒术师面不改色地冲过这片血雨，朝着前方的祭坛快速逼近。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几个方向，福冈分部的搜查官几乎倾巢而出，拆毁路上的其他饰山帮夏油杰拖延时间。
不同的灵力波动像一阵热风，吹过福冈的大街小巷。
澄念大师站在神社的门槛前，在黄昏的风的吹拂里，在脑海中缓缓问对面的人。
“现在你知道当前是什么情况了？”
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澄念大师没有不在意，自言自语似的，声音依旧是和缓地，“在当年那场祭祀失败之后，贫僧意识还清明的时候时常懊悔，每每回头自省，都认为当年都怪贫僧修行不到家才会在最后关头贪生，导致功亏一篑。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贫僧却渐渐7有了新的想法。”
那头静默了好一会儿，“……你想明白什么了？”
“求生之念原本就是人的本能，因此贫僧在最后关头忽然贪生乃至畏惧，是正常之举。当年在天灾中死亡的诸位施主们心有不甘，想要求活，这些念头同样是人之本性。”
澄念长长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所以贫僧当年畏惧死亡并不是错，真正错误的事贫僧不愿意承认，乃至极力想要抹消你的存在。贫僧资质愚钝，蹉跎混沌多年，倒如今才堪堪明白，你原本就是贫僧的一部分。贫僧是澄念，你亦是澄念。”
淡金色的佛光柔和地从他身体中逸散而出，照亮了昏暗的神社，守在神社里的神主下意识回头，看到这个熟悉的场景顿时一惊，脸条件反射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