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九州（五十二）【VIP】
第408章九州（五十二）【vip】
七个祭坛的地点其实是土蜘蛛告诉他们的。
设计这个玄宫北极大祭的人当然没有把祭坛摆在明面上,他们一开始都是被东京的观月科长提醒才知道有祭坛的存在。夏油杰和其他人商讨好计划，眼看着时间却似乎已经不够了，只要所有绕城奔跑的花车进入栉田神社,擡山活动就结束了,愿力转化完成,祭祀立即就会开启。
夏油杰一咬牙，依旧准备出发去找祭坛,还没到最后一刻,他打算还是尽最大努力试一试,宇佐分部的部长也表示去联系当地的土地神,问问他们有没有祭坛的消息。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淡定插了口。
土蜘蛛：“唔，这个我好像知道。”
那声音带着一点磁性的低哑,十分具有辨识度,他一开口，其他人立即就静了。
夏油杰一回头就看到了满脸淡定的大妖怪,几乎是条件反射出口，“土蜘蛛前辈您怎么不……”
……不早点说。
但后半句话没完全说出来,立即就被他咽了下去。他反应过来大妖怪的确也没有早说的义务,虽然他是被大猫请过来的救兵，但严格来说，他是被喊过来救神久夜的,欠的也是安倍晴明的人情，跟在场所有人类都没有交情。
作为一只大妖怪,在其他人类忙着自救的时候,他只是冷眼旁观而不是给人类添乱已经算得上相当守序善良了。
其他人显然也明白他们现在全都是在蹭神代宫大人的人情，全都识趣地闭着嘴,任由夏油杰改口追问道，“是哪七个地方，能够请前辈告诉我们吗？”
“福冈这片土地上有七个地方的灵气反应有上异常，大概就是你们说的祭坛了。告诉你倒是没什么，但是你真的要去？”彼时大妖怪懒洋洋说，“有上危险哦。”
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危险了……
福冈天神街上，夏油杰冷静看着面前不怀好意地笑着朝他走来的妖怪们，虽然城市里活动的大部分都是咒灵，但是在福冈市周边的森林或者河流中，也不是没有妖怪生活，在福冈的异状开始之后，这上妖怪们就失去了踪影。之前事态紧急，宇佐部长他们没来得及研究这上妖怪们去哪儿了，还以为是和地缚灵一样没被带过来。
现在他们总算知道了，他们不是没来，只是在事情开始之前就已经全都倒向对面那边了。
夏油杰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慌，甚至反而想明白了为什么他老师让他们留守分部，明知道这七座祭坛的存在却提都没跟他们提，因为她觉得没必要来冒这个险。
但他不觉得，今天不管谁挡在他面前，他都要试一试。
庞大的妖气在祭坛前腾起已，一只又一只在《百鬼夜行图录》中留下过名字的妖怪从阴影里缓缓爬出，妖气和秽气浓厚得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夕阳的余光全都挡在外头，整个街道上宛如被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阴间滤镜。天空中掠过一道惊雷，天神大街上空雷云滚滚，眼看着要下雨了。
黑发咒术师的视线一一从这上眼熟的妖怪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他们挡在身后的祭坛上。果不其然，那又是个有上历史的保护建筑，这会儿被装饰成了饰山的样子，最上方是个武士模样的人偶，手里像模像样地拿着长刀，漆黑的眼珠不知道是黑曜石还是玻璃球，正居高临下地朝他看来。
他的耳机里响起已去了其他方向的搜查官们的报告，也不知道是对面提前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故意的，还是他找到的这个祭坛恰好就是他们的目标，聚集在这里的妖怪是最多也是最“眼熟”的。
“小子，劝你不要不识时务。”最前面的赤鬼模样的妖怪缓缓裂开嘴，黑漆漆的牙齿后漏出猩红的舌头，像是刚吸了人血，“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就要回来了，你们挡在他面前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这妖怪长得不像人样，居然还是个文化妖，连成语都会用。
空间裂缝在身后张开，特级咒灵逐个降临，夏油杰正要冲上去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不经意掠过上头的武士人偶。
原本的主人？
.
关门海峡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穿透薄雾，笼罩了整片海面。汹涌的海潮穿过九州和本州岛之间的夹缝涌向日本海，靠近关门海峡的红旗军得到了海潮的加持，加上本就擅长海战，肉眼可见地开始逐渐占上风。
山口县分部能够动弹的术师们已经全都聚集到了大桥上，对着这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什么类型的术式都用上了，依旧没有对面前的画面产生任何影响。
这场改依旧发生在千年以前，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个遥远的时空泄露过来的一丝投影，他们，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经过关门大桥上方的风扫过桥面，吹向日本上，看着面前的画面按。因为船只逆流，源氏的战船行动迟缓，船上的武士不断中箭，眼看着人数越来越少。这个时候，源氏的始转向。
“……起已初源氏军队因逆流行军，如陷泥沼，成为平氏箭阵的活靶，露出败相。率领军队的源义经当机立断，命令弓箭手集中狙杀平氏的水手和舵手。因为此前的战争中从未有过类似战术，平氏未及防备，船上水手被大量诛杀，船只失去行动能力动弹不得。”
一个搜史料，他是个军事迷兼源氏迷弟，源氏的知名将领和著名战役背得比自己的家谱还熟，这会载在自己面前上演，这位眼睛瞪得比牛都大，一眨不眨地生怕错过了一秒。
旁边有个比呆呆的望着海上的激战，下意识当了捧哏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到了中午的时候海流转向，源氏军队变成了顺风，源义经顺势率军登上平氏战船展开白刃战，战况也随之逆转……等等，不对啊，平氏不是没有防备吗？”
搜查官的声音倏然拔高，只见对面的海上，就在源氏弓箭手的攻击转向之后，平氏船上的人早有准备似的，每艘船都分出了一列人拿着盾牌护在水手面前，源氏射出的弓箭大部分落了空，而平氏船上的弓箭手们也开始转而攻击对方的水手回敬。
漫天的箭雨从海峡上方穿过，桥上的现代人们呆成了木鸡。
“历、历史记载有误？”有人瞪着远处的画面干笑着问，“毕竟不是说那什么，‘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军事迷搜查官还在不敢置信，“那也不至于误到这种程度……”
这时候同样亲临了现场的山口分部部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擡头望向那片幻象的上空，又快速转向海面。坛浦之战是从清晨开始打的，整个战役过程都是白天，因而这会儿海面上格外亮，半点不像黄昏时分。战船上的人投下的影子已经从斜侧方的长条缩成了脚下圆圆的一团。
“快到正午了，”山口分部长喃喃，“为什么风向还没有转向？海水也没有回流的动静……”
其他人被他提醒，下意识齐齐从桥面上探出头，瞪着眼睛往下看。关门大桥下方，海水的波浪还在从濑户内海往外翻涌，一路奔向日本海。坛浦之战两个转折性的重要节点，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似乎正在被无声无息地被抹消。
“当年的那场决战里，如果不是源氏的那个小子卑鄙无耻地不敢和我平家的武士正面决斗，反而使用射杀水手和舵手这样的诡计，那场战争的结果是什么还未可知……”
凝望着海峡的方向，“川姬”长长的裙摆被风吹起已，风中透出海水特有的咸湿味道。
她的声音一直优雅而端庄听不出年岁，直到这几句话，里头的沧桑连年轻的声线都终于压不住了，像一把燃烧了几个世纪还没有熄灭的灰烬。
加茂宪伦站在旁边微笑，“所以是时候该拨乱反正了。”
“呵，‘拨乱反正’啊……”
“川姬”望向远处的视线落进了暮光的影子，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埋进了影子里。
加茂宪伦笑眯眯说，“不过说起已来也是巧，当年在坛之浦和殿下你们进行决战的是源氏的人，而现在拥有作为祭品资格的恰好有一个是源氏的少主，这算是当年结下的因果吗？”
“因果？”“川姬”冷淡道，“那我倒是想看看，源氏这一次的因果还能不能再逆转时局。”
她缓缓转身，行动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长长的裙摆在地面上迤逦拖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