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只淋湿她一人的骤雨 - 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 黄意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76章只淋湿她一人的骤雨

第176章只淋湿她一人的骤雨

短暂的错愕过后,薛放黯然撤回了手。

“朕不会责怪你的。”他被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刺得心痛,“毕竟……你也没有骗朕很久。”

她闻声擡起头,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您此言何意?莫非您早就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薛放却不忍心看她,侧过身子对着窗外天光出神,“朕很小的时候,先帝就告诉过朕,他做错了一件事,他对不起老师和姚家。”

“先帝至死也没能还清,朕继承了大彰江山,也继承了这份亏欠。”

“朕对不起那个姑娘。”

“所以得知她即将辞世的时候,朕想,无论如何都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哪怕她不愿意见到朕,也不稀罕朕的补偿,朕还是想去见她。”

“朕从没想过,一向云淡风轻的老师,居然也会露出那样慌张无措的神情。”

月仙已经按捺不住出言辩解,“祖父他并非——”

“朕都明白。”薛放截断了她的话,“朕只是觉得,直到那一日,朕才算真正了解了老师。”

他回忆往事,唇边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颇有感慨,“先帝曾说,老师并不像朕看到的那样端方持重。朕起初不信,直到那晚听罢老师一席话,朕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着实内藏反骨。”

祖父一定是为了能让她留在朝堂,才会不惜同皇上据理力争……

“但朕以为,老师所言甚是。”他赞许地含笑看她,“你从未辜负过朕的期望,甚至很多时候,你都比朕想象中还要能干。”

“朕也曾有过不着边际的猜测,怀疑老师一面答应着朕,向你隐瞒朕已经知晓实情,一面又将此事透露给你。”贸然揣测,他感到抱歉,略微停顿片刻才续道:“许是因为,朕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娘。”

直白的夸赞,在他口中并不罕见,但她还是被烫红了脸颊,鼓起勇气仰头问他,“您既然早就知道……又为何要对臣隐瞒?”

他忽地敛尽眼中笑意,认认真真地向她坦白,“说实话,朕起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因为她至今仍然不知,对他而言,她不仅仅是女扮男装欺君的臣子,更是他失而复得的皇后。

“朕很想补偿你。”

想遵照先帝遗诏,补偿你应得的皇后尊荣。

“可朕看得出来,你最需要的不是补偿,是朕的支持和成全。”

“朕爱惜你的才华,朕想知道,你究竟还有多少力量,又能在这条仕途走出多远。”

月仙呆呆地听着他剖白自心,一时间忘却了言语和动作,竟糊里糊涂地被他搀扶起来。眼眶湿热,她难为情地眨了眨眼睛,哽咽着想说点什么,比如恭敬谢恩,比如立誓效忠,无奈太过动容,舌头好似打结一般笨拙。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月仙不懂,为什么他比自己还要无措,直到下一瞬,他说:“明君贤臣,原是很好的一段佳话。”

“可朕对你的心意,早已不止于君臣知己……”

委婉的表白,却令月仙如遭雷劈,她浑身僵硬,止不住地打颤——他是要自己入宫吗?

不、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被动地等着他安排自己的命运。

恐惧席卷而来,她想拔足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地钉住,紧要关头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皇上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万一何卿办事不力,还须另做打算。朕思索多日,唯有此法既能解眼下困境,又能护你无虞……”

她杵在他面前,直挺挺地,不动也不说话,空洞的目光中,仅剩下死气沉沉的绝望。

薛放止住话头,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也不再继续往下讲,只最后万般留恋地又瞧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无法言明的情愫,不舍、挣扎、抉择……他不知道上天是否还愿意眷顾自己多一次,让他还能有机会在今后某日同她一一道来。

他微微低下头,郑重地同她四目相对,强行让她回过神来,“阿栩,等在这里不要走,朕有一样东西给你。”

皇上转身往外走,留下月仙独自站在原地。

千头万绪打成死结,她是被缠住翅膀的蝴蝶。

也许很快的,这双翅膀就要被撕掉了吧。

胡思乱想被脚步声喝止,月仙战战兢兢地擡头去看,见皇上手里揽着一方狭长的锦盒,从中取出一道圣旨,缓缓行至自己面前。

竟是……有旨意给她。

难道当真要即刻命她入宫?

木然折膝跪下,她闭上眼睛,如同引颈就戮一般绝望。

沉默的抗拒比激烈的言辞更伤人,薛放叹一口气,惆怅地弯下腰,将白玉卷轴递到她面前,“这圣旨……你自己打开来看便是。朕……不是来宣旨的。”

她怯怯地伸手接过,展开来,只粗略扫了一眼,就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

月仙骤然便了脸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强行捞出的一尾红鱼,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却仍有濒临窒息之感。

嘉宁二十七年,先帝驾崩前的两个月,他写下这道圣旨,册姚岚长女,为下一任皇帝薛放的皇后……

竟是先帝的意思……

很简短的圣旨,却凭空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月仙跌坐在明德宫的绒毯上,“咚”的一声,沉闷的钝痛自靴底侵袭而上,穿肠钻心。

皇上急切地伸手要去扶她,终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形矮下去,绯袍延宕垂落,复聚成一朵浓郁的红云,衬着那张血色尽褪的面颊,脆弱得仿佛轻轻碰一下就要魂飞魄散。

日影悄移,天光逐渐烧得炽热,夕照穿窗直入,温煦地打在他的手上,将露在袖子外手腕也一并包裹。他不戴手串,只有浅淡的熏香味道自然而然地透出来,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却教月仙猛地打了个激灵。

舒展开来的手掌心是一道危险的请柬,皇上的沉默让他的企图更加不言而喻。一旦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就会被*他紧紧攥住。

届时她能否全身而退,都在他一念之间,再也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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