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罪马(6) - 斑羚飞渡 - 沈石溪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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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罪马(6)

第20章罪马(6)

国外有一位动物学家在非洲稀树草原曾亲眼目睹这样一件事:一只雄狮追逐一匹斑马,当狮爪就要抓住马屁股的瞬间,那匹斑马突然尥了个蹶子,两只马蹄蹬在狮子的下巴颏上,雄狮当场被踢晕过去,那匹斑马趁机逃之夭夭。十几分钟后,倒霉的雄狮才苏醒过来。可它下巴开裂,无法嚼咬吞咽食物,数日后活活饿死。

马戏剧场里,包括眉心红在内所有的马,都被白珊瑚的举动惊呆了,泥塑木雕般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屠清霞也惊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眼看见,她决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最震惊的当然是蓝宝贝了。它被蹬倒在地,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扭着脖颈咴咴嘶鸣,仿佛在责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躺在地上了呀?

似乎是在对付最讨厌的仇敌,白珊瑚尥蹶子把蓝宝贝蹬翻后,仍不肯罢休,鬃毛恣张,恶狠狠冲将过来,张嘴咬蓝宝贝的脖子。马虽然是草食动物,只有平整的臼齿,没有尖锐的犬牙,不能像食肉兽那样进行致命的噬咬,但马的门齿锋利,能轻易切割青草,动物被它啃咬一口的话,也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蓝宝贝这才如梦惊醒,明白是白珊瑚踢倒了它,而且还要啃咬它的脖子。惊讶的咴叫声变成悲愤的嘶鸣,它一面竭力挣扎想重新站起来,一面扭动脖子躲避凶猛的啃咬。

屠清霞赶紧冲上去,抱住白珊瑚的脖子,强行把它拉开。

这时,马戏团几位驯兽师闻讯赶了过来,在好几个人的帮助下,蓝宝贝才颤颤巍巍勉强站了起来。左臀被蹭掉一片白毛,肿得像块发糕,布满乌紫的淤血,走路一瘸一拐,看样子伤得不轻。请兽医来检查,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伤了皮肉,没伤着骨头,但起码也要休养个把月才能参加训练和演出。

蓝宝贝被牵到兽医站包扎专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去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屠清霞把候补马演员雪姬牵来剧场,代替蓝宝贝走后留下的空额。白马们各就各位,走台秩序井然。那天晚上的演出,也顺顺利利正常进行了。

白珊瑚大动干戈教训蓝宝贝,客观上帮了眉心红的大忙,等于在向每一匹白马表明,它是坚决支持眉心红登上头马宝座的,谁胆敢向眉心红发起挑衅,即使是它的亲儿子,它也是毫无保留站在眉心红这一边的。

眉心红威信大增,地位日趋稳固。一个半月后,蓝宝贝伤愈归队,争权的野心早就化为乌有,老老实实跟随在眉心红身后,看头马的脸色行事,变成一个守规矩懂礼貌听话驯服的臣民。只是有一点,蓝宝贝对待白珊瑚的态度变得很恶劣。白珊瑚在马厩东端,它就跑到马厩西端。训练和演出时排列队形,坚决不愿与白珊瑚挨着站在一起。白珊瑚站在队伍的第二位,它非要站在第四或第五的位置上去,不然就不肯参加训练和演出。母子关系冷漠而疏远。

站在蓝宝贝的立场,这种怨恨不是毫无理由的。白珊瑚破碎了它的头马梦,白珊瑚尥蹶子蹬断了温馨母子情,它不能原谅这样无情无义的妈妈。

屠清霞发现,每当蓝宝贝故意从白珊瑚身旁躲离得远些,白珊瑚身体就会像触电似的一阵痉挛,眼神也更加忧郁凄迷,能明显地看出它的内心非常痛苦。

有好几次,蓝宝贝在训练场排练节目,白珊瑚站在队列里痴痴地望着儿子,柔软的脖颈扭曲着,做出一连串摩挲皮毛的动作来,似乎在想象中把蓝宝贝爱抚了一遍。

有一天中午,屠清霞到马厩去喷洒灭蚊灵,看到这么一个情景:蓝宝贝站在马厩东端围墙边,头朝外尾朝内,一面晒太阳一面打盹。白珊瑚原本站在马厩西端的,犹犹豫豫往蓝宝贝靠拢。它脚步放得很轻,凝神屏息,就像做贼一样。到了蓝宝贝身后,它伸直马嘴,小心翼翼贴近蓝宝贝的身体,鼻翼耸动做嗅闻状。它马眼微闭,表情很陶醉,鼻翼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用贪婪嗅闻来形容绝不过分。

也许是深沉的呼吸吹痒了马毛,也许是不小心鼻尖触碰到皮肤,蓝宝贝突然从昏睡中惊醒,扭头一看,是白珊瑚贴在自己身边。它就像看到一个怪物正扑过来,竖鬃抖尾惊跳起来,打着愤怒的响鼻,逃窜到马厩的西端去了。

屠清霞看得清清楚楚,当蓝宝贝惊跳逃离后,白珊瑚两眼发直,浑身颤抖,口角泛出白沫,症状犹如癫痫患者发病,好一阵才算缓过劲来,偏着脖子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音特别悲凉,可用锥心泣血这四个字来形容。

显而易见,白珊瑚仍很爱蓝宝贝,浓浓的母爱没有丝毫稀释淡化。

让屠清霞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白珊瑚既然这么疼爱蓝宝贝,为何要在眉心红与蓝宝贝发生争权冲突时,站在眉心红一边,并如此凶狠地尥蹶子踢伤蓝宝贝?这在情理上是很难解释得通的啊。

白珊瑚逃亡了,不辞而别,不知去向。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事先没有一点预兆。晚上还在圆顶马戏剧场演出呢,白珊瑚认认真真表演节目,该它出场就出场,该它做什么动作就做什么动作,没有丝毫反常表现,也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迹象。

演出完后,已是夜里十点半,天淅沥淅沥下着雨。屠清霞撑着伞,像往常一样,带着马队回马厩。路过中央花园时,她突然听见缓慢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中,响起嗒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由近而远,似有一匹马离开队伍在奔跑。她急忙回头看,昏暗的灯光下,雾蒙蒙的雨丝中,果真有团晃动的白影,沿着花坛间的青石板甬道,向马戏团大门跑去。

当时队伍里共有六匹白马,她还搞不清是哪匹调皮马跑掉了。她第一个反应是,紧紧揪住眉心红的辔绳。一般来讲,只要头马不跑,其他马就不会跟着瞎起哄。随后,她放开喉咙大喊:“来人哪,马跑了!”

大门口有两位值勤保安,听到她的喊声,兵分两路,一位冲上来拦截,另一位去关小门洞的铁门。

这是一座新型大门,分大门洞与小门洞两个部分。大门洞通行机动车,小门洞通行非机动车与行人。大门洞安装的是一米五高的有轨不锈钢栅栏门,有机动车驶来时,值勤保安在传达室里揿动按钮,栅栏门就会自动关拢或打开;小门洞安装的是普通铁门,半夜十一点至凌晨六点上锁,其余时间均有专人看守。

在离大门还有三十来米远时,那位值勤保安拦住了逃跑的马。可不等他来抓辔绳,那马敏捷地转换方向,一闪身从他身旁穿插而过,然后直奔小门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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