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咒(十三)
巫蛊咒(十三)
石韫玉用过药后,仍是气息微弱,支撑不住便沉沉睡去。陈妙荷守在他身边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匆匆与尹鸿博会合。尹鸿博见她眼下乌青一片,不由得叹气道:“妙荷妹妹,你且去歇息吧,今日去太医局,有我一人足矣。”陈妙荷却只是倔强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执拗地望着他。尹鸿博拗不过她,只得招来马车,一路往太医局去。马车颠簸,陈妙荷不觉睡意上涌,正打了个盹,忽听得尹鸿博的声音竟朦朦胧胧从车外传来:“沈太医,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此遇见你,这是要去往何处?”她猛地一惊,急忙掀开车帘,只见马车已停在太医局门口,一位身着绿色圆领官袍的年轻男子挎着医箱立于阶前。尹鸿博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一副自来熟模样:“沈太医,听闻你乃银针圣手黄耀仁的得意门生,不知可否为我解一惑?”沈万年波澜不惊道:“大人但问无妨。”“我只听说银针可治病救人。”尹鸿博笑里藏刀,“却不知,是否亦可杀人于无形?”沈万年微一挑眉:“银针本是死物,自可救人,亦可害人。”“那不知,沈太医手中银针是为救人,还是为害人。”尹鸿博步步紧逼。“自是为救人。”沈万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召我入宫问诊,就此告辞了。”尹鸿博也回礼道:“沈太医慢走。”沈万年却只是淡淡颔首,转身登车而去。陈妙荷见状,急忙对尹鸿博喊道:“怎可放他离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会回来的。”尹鸿博笑着朝她招手,“我们前先去太医局探探其他人的口风。”说是探口风,谁知这太医局里的太医们个个都是伺候贵人的老手,口风极严。尹鸿博把嘴皮子都说破了,太医们却还是一问三不知,仿佛这沈万年在太医局里是个透明人似的。只有一个打杂的药童,因年纪尚小,被尹鸿博的恳切模样所骗,凑近小声道:“沈太医是个好人!”尹鸿博大失所望,他要听的,分明是这沈万年是个大大的坏人,可不是什么妙手仁心的好人。“可沈太医真的很好啊。”那药童眨巴眼睛说道:“太医…
石韫玉用过药后,仍是气息微弱,支撑不住便沉沉睡去。
陈妙荷守在他身边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匆匆与尹鸿博会合。
尹鸿博见她眼下乌青一片,不由得叹气道:“妙荷妹妹,你且去歇息吧,今日去太医局,有我一人足矣。”
陈妙荷却只是倔强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执拗地望着他。
尹鸿博拗不过她,只得招来马车,一路往太医局去。
马车颠簸,陈妙荷不觉睡意上涌,正打了个盹,忽听得尹鸿博的声音竟朦朦胧胧从车外传来:“沈太医,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此遇见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她猛地一惊,急忙掀开车帘,只见马车已停在太医局门口,一位身着绿色圆领官袍的年轻男子挎着医箱立于阶前。尹鸿博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一副自来熟模样:“沈太医,听闻你乃银针圣手黄耀仁的得意门生,不知可否为我解一惑?”
沈万年波澜不惊道:“大人但问无妨。”
“我只听说银针可治病救人。”尹鸿博笑里藏刀,“却不知,是否亦可杀人于无形?”
沈万年微一挑眉:“银针本是死物,自可救人,亦可害人。”
“那不知,沈太医手中银针是为救人,还是为害人。”尹鸿博步步紧逼。
“自是为救人。”沈万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召我入宫问诊,就此告辞了。”
尹鸿博也回礼道:“沈太医慢走。”
沈万年却只是淡淡颔首,转身登车而去。
陈妙荷见状,急忙对尹鸿博喊道:“怎可放他离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会回来的。”尹鸿博笑着朝她招手,“我们前先去太医局探探其他人的口风。”
说是探口风,谁知这太医局里的太医们个个都是伺候贵人的老手,口风极严。尹鸿博把嘴皮子都说破了,太医们却还是一问三不知,仿佛这沈万年在太医局里是个透明人似的。
只有一个打杂的药童,因年纪尚小,被尹鸿博的恳切模样所骗,凑近小声道:“沈太医是个好人!”
尹鸿博大失所望,他要听的,分明是这沈万年是个大大的坏人,可不是什么妙手仁心的好人。
“可沈太医真的很好啊。”那药童眨巴眼睛说道:“太医局里常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少年轻太医学了老太医的经验本事后便翻脸不认人,可沈太医却不是如此忘恩负义之徒,相反,他有情有义,值得钦佩。”
尹鸿博翻着白眼道:“如何有情有义?”
药童将他们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们可听说过银针圣手黄耀仁?”
“不就是沈万年的师傅?”
“正是,这黄耀仁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只是年迈后老眼昏花,也有医术不济的时候。”药童神秘兮兮道,“四年前,皇后娘娘曾被诊出有孕在身。”
尹鸿博猛地擡头,官家膝下无子,更不曾听闻皇后有孕之事。
那药童见他震惊,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当时皇后娘娘有孕不足两月,胎相不稳,正是由黄耀仁为她保胎,可半月之后,皇后娘娘却无故胎停,官家震怒,当时便要治黄耀仁的罪。太医局内无人敢为他求情,唯有沈太医冒死进谏,连磕数百个响头,磕的头破血流也不停下,这才惊动了小产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贤德,向官家求情,官家这才免了黄耀仁的死罪,只扣了他半年俸禄。不久后,巫蛊案发,黄耀仁便被指派去为石妃治病,因年迈体弱,告老还乡去了。”药童一拍掌,昂首道,“如何?我说的不错罢,沈太医可是难得的好人。”
尹鸿博却还兀自嘴硬,小声嘀咕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可皇后娘娘却是大大的好人,不顾自己丧子之痛,为黄耀仁求情,这是何等的胸襟。”
那药童见他如此嘴硬,顿时气得直跺脚,抱起晾晒草药的竹筛便气鼓鼓地跑走了。
“人小,脾气倒不小。”尹鸿博十分不满,拽着陈妙荷道,“走,我们去别处寻寻。”
两人没头苍蝇似的在太医局中乱撞,不知不觉,走至一处低矮屋院,但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刺鼻气息混着草药苦香,自院墙内漫溢而出。
二人踮脚朝院内张望,只见正中摆着一座青灰色陶土烧制的丹灶,灶膛内暗红火舌跳动闪烁,映得四周砖墙忽明忽暗。
“这是何物?”陈妙荷疑惑道。
尹鸿博见多识广,解释道:“应是炼丹之炉,可用其制药。”
正窃窃私语之际,忽听得炉内“轰”的一声巨响,似是爆炸之声,二人顿时被吓得一激灵,拔腿便朝远处跑去。
没跑几步,却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太医奔着炼丹炉所在的方向匆匆而来,边跑边急道:“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尹鸿博闻言好奇道:“什么又失败了?”
那太医见他身着官袍,连忙行礼,愁眉苦脸地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炼丹之术,对火候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慎,便会引至走丹之祸。”
“走丹便是炼丹失败的意思。”尹鸿博转头向陈妙荷解释,随后询问医官姓名,得知他姓胡,便随他一同前往查看丹灶。
只见炉盖缝隙腾起缕缕青白烟气,胡太医用铁钎挑开炉盖,待炉灶冷却过后,用铲子将底部的灶灰和残渣一并铲出。
陈妙荷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灶灰中似有一些发光的淡黄色颗粒,冷不防有几缕发丝落入灰烬中,却在残渣的瞬间“嗤”地窜起一簇幽蓝火苗,转瞬即逝。
她大惊失色,连退数步。
“姑娘小心!”胡太医急忙提醒,“不知何故,这炼丹之术有时会产生些古怪残渣,稍有不慎就会突然自燃。”
尹鸿博惊讶道:“竟有这等奇事?”
他用铁钎拨弄着那些细小的颗粒,正仔细端详时,恰好一束阳光从窗缝斜射进来。刹那间,那些散落的颗粒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陈妙荷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好在残渣不多,又无助燃物质,不一会儿,那火便渐渐小了。
尹鸿博神色凝重地打量地上那微弱火苗,起身问胡太医:“请问这太医局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曾炼出这古怪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