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镜 - 纹玉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科幻灵异 > >

第29章

第29章

苏晚寄来的那张照片,像一颗被无意间带入幽暗洞xue的种子,这颗种子,凭借着照片上那株小白花传递出的微不足道的生命力,竟顽强地在我内心洞xue黑暗的石缝中扎下了根。

我开始不可抑制地渴望光,不是那种用于审讯的强光,也不是舞台上虚伪的追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能孕育生命的光。

这种渴望与我日渐增长的黑暗面形成了剧烈的冲突,我的内心仿佛成了一个战场,一方是不断吞噬着负面情绪的“镜中恶魔”,另一方则是被那株小白花唤醒的,对纯净与美好的本能向往。

这种内在的撕裂,开始外显为一种极其矛盾的气质。

当我以“镜”的身份进行那些黑暗“业务”时,我依然冷酷而精准,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邪气,但在日常的独处时刻,一种奇特的转变会发生。

我会长时间地坐在窗前,看着天空的流云,眼神中会偶尔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对简单事物的好奇与宁静,这种纯净感,与我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阴森诡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神圣又堕落,既天真又妖异的奇特魅力,如同传说中同时拥抱光明与黑暗的堕落天使。

为了给内心那片微光寻找栖身之所,我做了一件看似与我“人设”完全相悖的事。

我搬进了一栋带有宽敞阳台和落地窗的公寓,并开始饲养小动物,一只雪白的安哥拉兔,一只慵懒的布偶猫,一只憨厚的金毛犬,还有几只挤在一起取暖的豚鼠。

我为它们开设了一个独立的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关联任何黑暗世界的信息,只记录这些小家伙的日常:兔子啃食草叶的专注,猫咪在阳光下伸懒腰的慵懒,狗狗叼着飞盘奔跑的欢快。

我偶尔会出镜,但只是背影或局部特写,有时候是一只手轻抚兔子的绒毛,一段白皙的脖颈与猫咪依偎,或者与它们轻松的逗弄和互动。

我配的文字也极其简单,有时甚至只是一两句意味不明的短诗,却透着一种与“镜”的冷酷截然不同的空灵而忧郁的气息。

这个账号迅速吸引了一批新的追随者。

他们并非“黄昏俱乐部”的成员,而是一些艺术家、诗人、灵性追寻者,以及一些对纯粹美感有着敏锐嗅觉的精英。

他们被这种矛盾的气质所吸引,那些温暖治愈的画面,却由一个隐约透着孤寂与邪魅的背影所呈现,仿佛光与影在跳舞,禁忌与圣洁在接吻。

在这些新爱好者中,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

他使用的网络别名是路西法的书记官。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留下轻松的评论,而是会发表长篇大论,从诺斯替主义、中世纪黑魔法谈到波德莱尔的《恶之花》,试图解读我那些简短诗句和图片背后“深邃的、二元对立的灵魂”。

他显然学识渊博,且对黑暗美学有着极深的痴迷。

很快,我收到了来自“路西法的书记官”的私人聚会邀请,这些聚会地点隐秘,参与者不多,但都是些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

聚会主题有时是探讨某位晦涩的象征主义诗人,有时是研究某个古老宗教的赎罪仪式,有时仅仅是安静的聆听古典音乐,或即兴的爵士演奏。

在这些场合,我收敛起“镜”的锋芒,扮演一个安静、敏感、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年轻艺术家。

我很少发言,但偶尔在谈论到某些关于堕落、救赎、光暗共生的主题时,我会用那种空灵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出几句直指核心的见解,或是即兴弹奏一段充满矛盾情感的钢琴曲。

我的存在,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路西法的书记官”的注意。

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支配者那不是情欲,而是一种近乎宗教性的狂热。

在他眼中,我不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他长期追寻的路西法理念化身,那个因追求知识与光明而被放逐的晨星,那个集极致的美貌、智慧、叛逆与悲剧于一身的堕落天使。

我身上那种光明与黑暗交织的特质,正是他理想中最完美的体现。

“路西法的书记官”对我那些随手的“创作”推崇备至,他不仅将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几句短诗精心裱褙,悬挂在他私人资助的一个小型先锋艺术展览馆的醒目位置,署名为“k”,还动用了关系,让这几句诗出现在某个颇有影响力的文学杂志上。

一天,我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做工极其考究的黑檀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长袍。袍子是丝绸质地,主体是深邃的黑色,但在袖口、领缘和下摆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融合了哥特式纹样与东方云纹的图案。

整件袍子设计得宽大而飘逸,穿上后,既能勾勒出身形,又带有一种祭祀仪式般的庄严感。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谁的礼物。

我穿上它,站在落地镜前,黑袍将我苍白的皮肤衬托得近乎透明,银色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动,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却又因那内在的光暗冲突而显得异常深邃。

我拍了一张照片,没有露脸,只拍了身着黑袍的半身轮廓,背景是窗外都市的霓虹。

我将照片发给了“路西法的书记官”。

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一句话,却充满了颤抖的激动:

“完美……神圣与亵渎交织一体。你就是我一直追寻的禁忌之美的化身。”

深入的会面不可避免,“路西法的书记官”邀请我参观他的私人图书馆和收藏室,地点在另一个国家的古堡式庄园。

当我脱下日常的伪装,以真容出现在他面前时,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撼。

那不是对皮囊的惊艳,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朝圣者见到神迹般的战栗。

他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他引我参观他的收藏,古老的黑魔法典籍、叛逆神学家的手稿、充满象征意义的诡异艺术品,他的解说充满激情,但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我身上移开。

“k……或者,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他最终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恭敬。

“名字不重要。”

我淡淡地道,声音在空旷的古堡石廊中回荡。

“您……您知道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在您身上,我看到了我一直以来所研究的那个矛盾的终极体现。光与暗并非对立,而是在您体内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平衡。这是一种令人想要靠近,却又忍不住畏惧的美。仿佛靠近您,就能触摸到真理本身,但又怕被那真理的光芒或黑暗所灼伤。”

我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他内心剧烈的波动:崇拜、渴望、恐惧、以及一种想要将我这件“活艺术品”占为己有的强烈欲望。

他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面对着自己创造出的,却拥有了自主意识的神像,既想顶礼膜拜,又想将其锁在仅供自己观赏的圣殿中。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