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中篇7》(1) - 梁晓声文集﹒中篇小说 - 梁晓声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三十九章《中篇7》(1)

我们如此相爱

暮色苍茫,太阳低挂在苍黑色的树梢。天穹淡蓝而晦冥,大地如银。在夕阳的映照下,厚的积雪闪耀着柔和的黄光。白桦的枝上,蹲三五寒鸦,悄然无声。雪的反光使它们眯缝起眼睛,无精打采地呆望白而广袤的世界。一串渐渐清晰的马铃声破了寂静,乌鸦骤飞。雪爬犁缓缓地行驶,上面坐着李晓安和他患过精神病的妻子王秀娥,他们的儿子李欣背靠着一个大拎兜。驾爬犁的是李晓安的岳父王全福。

李晓安看了秀娥一眼,见她在流泪。他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我不住院。”秀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又像一个孩子在撒娇。李晓安又一次耐心地解释:“也不是送你去住院啊。昨天晚上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我回北京去看望我妈妈,她得癌症了。”“你骗我。咱俩结婚前说好的,你保证过不把我往精神病院里送。”秀娥委屈地说。眼里的泪,就快落下来。“妈,咱们真是去北京。”李欣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反正我就是不住院,我的病早好了。”秀娥扑入李晓安怀里哭了,边哭边说:“我都六七年没犯过病了,我一直听你和儿子的话,叫我服药,我就服药……”她哽咽起来。“妈,我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李欣安慰母亲。李晓安向儿子摇头,从棉手套里抽出一只手,替秀娥抹泪。

王全福勒住马,将鞭子往雪地上一插,离开爬犁,走到一边,对李晓安说:“我跟你说几句话。”李晓安轻轻推开秀娥,下了爬犁,走到王全福跟前。王全福瞅瞅爬犁上的秀娥,低说:“女婿,你要是后悔了,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爸,再也别跟我说这种话,行吗?”李晓安难受。王全福明知他是决不会离开秀娥的,但总觉得对不住他,每掏心掏肺地说说,心里舒坦些。可这次,他是真的放心不下。

突然,李欣大喊了一声:“妈!”李晓安扭头一看,见秀娥向来路跑回去,儿子在后面追。他愣了愣,也赶紧追。王全福长叹一声,往地上一蹲,双手抱着头,看也不愿看……

李晓安和儿子追到屋门口,气喘吁吁。门大敞着,秀娥在挪被子,掀炕。炕下边是五颜六色的手工纸,她一张张整理起那些手工纸来。儿子赶紧上前帮着。

爬犁又行驶在雪原上了——不知谁的过错,手工纸被刮飞了。爬犁渐渐驶远,洁白的雪原上落下五颜六色的手工纸。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列车从雪原上呼啸而过。李晓安一家三口并坐着一张三人座,儿子伏在靠窗的小台上,已酣然入睡;秀娥坐在中间,头枕着李晓安的肩,还握着他一只手。李晓安搂着秀娥,头朝后仰,似睡非睡。

秀娥已经睡熟了,还发出微微的鼾声。晓安看着怀中安静的秀娥,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他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她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她梦见什么这么开心呢?晓安想。他也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将秀娥搂得更紧了,好像生怕她变成空气,倏忽就不见了。这种恐惧一直都伴随着他。

那夜,在北大荒的家里,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了秀娥,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赶紧叫醒岳父岳母和儿子,满村找。夜很静,他们的喊声显得悠长而凄凉。村里一户户人家的窗子被喊亮了。很多人钻出了温暖的被窝,穿上厚厚的衣服出门帮他们寻找。喊声越来越嘈杂,但仍听不到秀娥的回应。

在吊杆式井口旁,呈现着一个人影的坐姿,人们纷纷向井边跑去。坐在井口旁的正是秀娥,她显然脚下一滑跌坐在那的,一只手还握着一只桶的桶梁,而另一只桶却滚到很远的地方。扁担被两只桶里泼出的水冻在地上了,秀娥也被冰冻在地上。她的鬓发和睫毛结了霜,看来她已被冻住在井口旁很久了。

李欣跪下,将嘴凑向秀娥那只被冻在桶梁上的手,大口大口地哈气。李晓安挥斧砍冰;秀娥终于倒在李晓安怀里。李晓安心疼地擦她脸上的霜,喃喃地叫着:“秀娥!秀娥!……”

列车车厢里,李晓安在自己的叫声中醒了,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个人也被他的叫声扰醒了,一齐看着他。李晓安歉意地笑着说:“对不起,做梦了。”他扭头看妻子和儿子,他俩倒仍睡得很实。对面的三个人又都闭上了眼睛。李晓安轻轻站起,活动活动被秀娥枕麻木了的肩膀,之后伏在座椅靠背上,深情地看着妻子和儿子,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晨曦透过列车车窗缓缓地曼延开来,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列车缓缓驶进北京站,透过车窗,晓安看见了郭鹏、裴春来、赵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节节从身边经过的车厢,他们是李晓安当年的知青伙伴。晓安激动地朝他们招手。

车停稳了,赵凯朝前指了指:“在那节车厢,我看见晓安了!”三人跑向赵凯所指的车厢……

一辆出租车驶入一条狭窄的胡同里,老北京的青砖瓦房。车停在一处老旧的院门外。车门一开,李晓安第一个下来,望着院门,百感交集:他出生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也在这里长大。虽然,母亲已在信中告诉过他,这小小的院子又归还在他家户下了,晓安却还是有点儿不敢确信。

李晓安挽妻牵子步入小院,赵凯三人帮他拎着东西,紧随其后。李老太太直视着儿子,披着毛披肩从台阶上踏下,晓安迎上前,母子二人拥抱在一起。李老太太泣声相问:“儿子,你又三年没回来了,心里已经没有妈了是不是?”李晓安小声地说:“妈,不是的。当着你孙子和你儿媳妇,妈不说这些话好吗?”李老太太的目光这才望向孙子,摸了孙子的脸一下,勉强一笑:“李欣都长这么高了。”李欣清脆地叫道:“奶奶好。”李老太太高兴地答应着。晓安转向秀娥,轻声说:“秀娥,叫妈。”秀娥漠然地叫了一声:“妈。”

李老太太还是不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都别站院儿里了,快进屋吧。”

吴阿姨出现在客厅门口,她是四川人,已经五十多岁了,是李老太太请来照顾自己的老阿姨。她笑脸盈盈地招呼:“茶沏好了,都请进屋喝茶吧。”

于是大家先后进了客厅。客厅挺宽敞。沙发、椅子、板凳,能坐的都坐着人了。李老太太坐在一把椅子上,李晓安一家三口坐长沙发上。李欣站起来,懂事地说:“奶奶您坐沙发吧。”李母笑着说:“奶奶腰有毛病,喜欢坐硬地方。”秀娥一直笑盈盈地望着李老太太,望得她很不自在。李欣没再坐下,说:“奶奶,我们给您带了好些榛子。”他说着走到旅行包那儿,拉开,往外取一只塑料袋。不料袋子开底了,“哗啦”一声,满满一袋榛子撒落在地,四处乱滚。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不动,看着满地的榛子,有些漠然地说:“唉,给我带的什么榛子呢,我哪儿有那么好的牙口啊!”李晓安埋怨儿子:“你看你,不老老实实坐着,先往外掏东西干什么呢?”李欣不知所措,几乎要哭了。赵凯打圆场:“别埋怨孩子,孩子第一次到北京也是心里高兴。”众人帮着收起地上的榛子。秀娥却对此情形视而不见似的。她笑微微地站起来,直视李老太太,一步步走过去。李老太太怯怯地说:“晓安,你……你看你媳妇……”李晓安抬头困惑地喝住秀娥:“秀娥,你要干什么?”他想站起来,不料脚下踩着了几个榛子,一滑,身子歪倒在地。他的手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一只古旧花瓶被碰倒,滚落到地上,摔碎了。真是乱上加乱,众人皆呆。大家屏气凝神,都不说话,客厅里一片安静。秀娥却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趁着众人呆住那片刻,笑微微地走到了李老太太跟前。李老太太害怕地紧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秀娥缓缓跪下去。

原来,李老太太对襟毛衣的一颗扣子扣错位了。秀娥替她解开,重新扣好。扣完,还对她笑了笑。李老太太和众人都暗舒一口气。秀娥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坐下,东看西看起来。一只大白兔跑进来,秀娥柔和的目光转向兔子,她高兴地起身去捉。兔子在人脚之间窜来窜去,秀娥也在人们之间捉来捉去。人人都一声不响地闪避着。兔子跑出去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也要跑出去的秀娥。她也是李晓安当年的知青伙伴,叫杨岚。两个女人愣愣地对视了一眼。杨岚默默闪开,秀娥跑了出去。“岚子?”晓安惊喜地喊道。杨岚望着晓安摘下围巾:“有事儿,不能到车站去接你,别见怪啊。”“哪能呢!”晓安一团笑意地说。李老太太念叨着:“杨岚啊,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我想你啊!”杨岚冲李老太太笑笑:“最近医院里可忙了。”她又问李晓安:“刚才那是秀娥吧?”李晓安点头。杨岚坐下,轻描淡写地说:“还那么年轻,几乎没变。”赵凯道:“精神病人都不显老,这是一种普遍的……”裴春来“嘘!”了一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秀娥回到屋里来了,也不看别人,重新坐到自己坐的地方,盯着杨岚看。郭鹏问:“秀娥,还能认出她是谁吗?”“能。”秀娥自信地点点头。“谁?”秀娥肯定地:“杨岚。”之后又强调了一遍,“就是杨岚。”杨岚笑了:“秀娥,你儿子,可是我接生的啊!”裴春来惊叹道:“哎呀妈呀,她俩可十好几年没见了,秀娥这记性真不得了!”秀娥的目光从杨岚身上移开,仰脸望着屋顶,自言自语道:“我忘了谁也忘不了杨岚。她还爱过我晓安。晓安和我好了以后,她还哭……”她似乎陷入回忆。

李老太太突然高叫:“吴阿姨!”吴阿姨应声出现在门口。李老太太吩咐:“你先把李欣带到他们三口住的屋里去。”吴阿姨向李欣招手,李欣懂事地起身离开了客厅。秀娥不望屋顶了,忽然又盯视着杨岚了,问道:“杨岚,那你现在还爱我晓安吗?”众人一时你看我,我看他,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李老太太板脸道:“晓安,你别让她什么都乱说行不行啊?”李晓安反问:“妈,这有什么呢?”杨岚冲老太太一笑:“婶儿,是没什么。”李晓安又说:“我都习惯了。”李老太太不高兴了:“可我不习惯!也替人家杨岚……郭鹏,扶我回我屋,我要躺一会儿……”气氛一时有些凝重,郭鹏默默扶老太太离开。秀娥望着杨岚再问:“你还爱我晓安吗?”李晓安愠怒地说:“秀娥,你别太任性啊!”杨岚低头轻声说:“秀娥,想想,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秀娥果然扳着指头想来想去,俄而说:“十五年前的事儿了!”杨岚笑笑:“那不就得了吗?”秀娥有些恍然大悟:“得了就是,你不爱他了?”杨岚看看李晓安,点头。秀娥再次起身,也将杨岚拽起,拽出了屋。李晓安、赵凯、裴春来三人一齐跨到窗前。院子里,秀娥将杨岚拽到树下,那儿有一洞口。秀娥蹲下,招呼杨岚也蹲下。秀娥小声而神秘地问:“你猜洞里有什么?”杨岚明知故问:“小狗?”秀娥摇摇头:“才不是,小狗挖洞吗?”杨岚煞有介事地问:“那是什么?”秀娥更加神秘地:“兔子!他们几个,我谁也没告诉!连晓安和儿子也没告诉呢!”

杨岚怔怔地看着她。秀娥充满希冀地说:“以后咱俩好,啊?除了晓安和儿子,我也得有个朋友啊是不是?”杨岚值得信赖地点头,情不自禁地亲了秀娥的脸腮一下。

李老太太在房间里,看到窗外那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惋惜地说:“是真的。”郭鹏一时没明白她的话,低声问:“伯母,您指什么?”“那花瓶,最近才归还回来的。你就跟晓安说是赝品,叫他别在意。”又叹口气,脸上写满心痛。忽然传来秀娥的声音:“赵凯,不许说,不许说!”赵凯故意把声音提高:“你当年没当众亲过我?事实那抵赖得了吗?哎呀哎呀,把我耳朵拧下来了!”李晓安轻轻地喝住她:“秀娥,别胡闹了!”秀娥咯咯嘎嘎地笑起来。李老太太皱眉道:“郭鹏,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小点儿声,我心脏不好,听不得这么咯咯嘎嘎的。”

郭鹏他们吃完晚饭都走了,小院里安静下来。李晓安三口住的屋里,儿子单独睡一张临时加的折叠床,李晓安夫妻睡在一张双人木床上。

妻儿都已经睡熟了。李晓安辗转难眠,他望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恍如梦寐。他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但听着妻儿的鼾声,又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得太久了。这是他和秀娥第一次睡在这里,睡在这间他从小长到大的屋里,心有说不出的滋味。他闭上眼睛,把妻子温暖的身体揽在怀里,思绪飞得很远很远……

当年,他们一共五名北京知青,来到北大荒插队落户。第一天,他就认识了秀娥。事后他常想,这也许就是命运。

那天,晓安刚把箱子背包安置好,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草甸子里搭着一排一米多高的架子,上边摆放着蜂箱。远处,野花开得热闹极了,万紫千红。蜜蜂在一只蜂箱的箱口进进出出。

那一年,晓安才是十七八岁的涩龄青年,脸上的稚气还没全褪。和别人一样,从城市刚到那片广阔的天地,对许多事情都挺好奇,常招猫逗狗,无事生非。

李晓安将草茎捅入箱口,乱搅一气,然后抽出来,自以为高明地舔食草茎上带出的蜂蜜。

祸事发生了。刹那间,不知怎么一下子出现了蜜蜂的“千军万马”,对李晓安进行攻击。李晓安吓得丢了草茎,转身就跑。铺天盖地的蜂群穷追不舍。李晓安在草甸子里忽东忽西,抱头鼠窜,不停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别跑!站住别动!”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命令道。

李晓安早已失魂落魄,哪里肯站住不动呢?他继续抱头鼠窜,撞在一个人身上。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头戴防蜇帽、身穿碎花衫的姑娘迎住了他。姑娘还戴着双套袖,她用解开的两片花衣襟将他的头搂在自己胸前。

李晓安浑身发抖,也将姑娘紧紧搂抱住,神经兮兮地不停地说着:“救命,救命,太可怕了,太可怕……”防蜇帽下发出姑娘哧哧的笑声。姑娘命令道:“别说话,别乱动,乖乖站着。”李晓安一动不动了,蜂儿顷刻间落遍二人身上。蓝天绿地之间,野花丛中,一对素昧平生的人儿,就那么一动不动,久久地搂抱着,伫立着。“别怕了,蜜蜂全都飞走了。”姑娘说。听来,她的话像一位小母亲在对自己的小孩子说的。对包着的花衣襟展开了,姑娘没戴乳罩,她胸前是较为宽松的红兜兜,上面还绣着花。她发育得很好,双乳饱满,使红兜兜鼓胀起来。李晓安的眼刚睁开一下,却又闭上了,像是被那一片红一片白晃的。他那双搂抱着姑娘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而姑娘的双手,左右抻着花衣襟。她低头看看偎在自己胸前的李晓安的头,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胸前温温的,脸倏地就红了,在少女的心房中激起了某种不寻常的体验。

姑娘终于又开口道:“我说蜜蜂都飞走了,你听到没有哇!”李晓安头也不抬:“你骗我。”“你成心耍赖!”她双手使劲儿一推,李晓安跌倒在草丛中。姑娘咯咯笑了。李晓安爬起来,顺手折了一朵野花,一边闻,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扣衣襟。

“好香啊!”

“那是野罂粟花,老闻会头晕的。”

“我是说你身上的味儿。”

姑娘缓缓地撩起了防蜇帽的纱网,露出了她那张俊秀的脸儿。李晓安一时手持野花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北大荒有那么土生土长而又妖媚动人的女孩儿。但那会儿姑娘的脸是严肃的,她板脸瞪着李晓安。李晓安讷讷地说:“你可别生气,我这人喜欢开玩笑。”“呸,北京的小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将纱网朝下一放,猛转身一扭一扭地跑了。李晓安望着她渐跑渐远的背影,怅然若失而又不无羞愧。

李晓安悻悻地走向知青们的宿舍,碰到了杨岚。杨岚埋怨道:“你跑哪儿去了呀?我到处找你!”李晓安无精打采地嘟哝:“找我干什么?”杨岚生气起来:“你说干什么?帮我摆放东西!别忘了,来之前你妈和我妈嘱咐你要把我当成是妹妹一样,关心我,照顾我,帮助我,爱护……”

李晓安挥挥手:“打住打住,别说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自己的事要自己做,那才是好青年。妈的话要听,毛主席的话更要听,是吧?”说完,坏坏地笑了。

杨岚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敬他才好。李晓安吹着口哨扬长而去。杨岚寻思过味儿来,大声嚷道:“毛主席没这么一条语录!”李晓安头也不回地说:“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杨岚望着李晓安的背影,跺了一下脚,气出了眼泪。当天晚上,晓安竟不用和赵凯他们住在一起,而是住到了从蜂群中救他的那位姑娘家里,还成了她的特护对象,那姑娘叫秀娥。人们都说,爱是需要一些缘分的。晓安常想,也许那就是他和秀娥的缘分吧。但为这缘分,他差点被烧死。

那晚,五名知青和全村人热热闹闹地开起了联欢会。麦场上,一盏大灯泡用红纸包上了,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红红的。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空中,月光如水。

李晓安吹着口琴,秀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听入迷了。晓安吹罢,人们热烈鼓掌。他发现秀娥在看他,便冲她笑了笑,四目相对,秀娥不好意思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在掌声中,知青赵凯站了起来,俨然是主持人,用富有感染力的嗓子冲着人群喊:“乡亲们,北大荒的父老乡亲们,大伯大叔大娘大婶兄弟姐妹们,好听不好听啊?”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好听!”

等喧闹声安静下去,赵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们的李晓安,凭他吹口琴的水平,在北京登台表演过,获过奖的。不过呢,他还有一手,那才叫绝,平时深藏不露,今天欢迎我们的联欢会上,乡亲们想不想开开眼啊?”

“想!”众人齐声喊道。

李晓安站起来,行了一个动作夸张的贵族礼,大方而又自信地说:“感谢赵凯的友情介绍,感谢乡亲们的鼓励,那我就再露一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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