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思危

丘宅是一处不大的别墅，辛阳出小时候常来这里玩儿，近几年丘敦晖身体不好，辛海便让她少去闹腾，只能定期去探望。仆人已经清扫了庭院里的积雪，穿了白衣的冷杉依旧挺立，是众多枯枝里的独秀。凋零的野菊花剩下枯藤如杂草，院里的腊梅年年都是早开的，辛海也最喜欢这几株白腊梅。

辛阳出就站在大门口处等着丘敦晖驱车出去，检验一下云散影的技术是否能骗过他。身上穿的是作战时的防弹衣和皮衣还有云散影给的大衣，虽然料子有些糙但挺暖和，口袋里还有巧克力和糖。

大门打开，车被辛阳出拦住去路，司机探出头来让辛阳出让路，“这位小姐，麻烦让一下，撞到您就不好了。”王司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就算是别人追他尾也是一副慈祥面容。辛阳出不为所动，举起手中的信一言不发。

王司机转身看了一眼丘敦晖，得了指令才继续说道，“小姐，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写信、短信、邮件或致电的方式联系议会堂，我们会给您提供帮助。”

拿出手里的u盘扔进车窗，清了清嗓子用辛阳出的口吻说话，“密码是3821，记得要在三秒内输入，否则病毒你们拦不住。”声音越来越远，丘敦晖接过u盘仔细瞧着，确实是普通的u盘不是炸弹毒物。

辛阳出去私宅换了身衣服直奔议事堂，会议桌上的每一位都板着个脸，但明显能看出来两个派别。对于昨晚偷袭有直接发言权的辛阳出大步流星走到座位上，会议主要针对昨晚的行动还有如何处理。

“国家大事应由在座各位商议定夺，虽古有孙仲谋霍去病少年英才，穆桂英花木兰巾帼英雄，可都是从家国利益出发，而不是年少轻狂。二小姐不与在座各位商议，贸然偷袭b国边境又扣下程度飞一行人，是至我国安慰于何地？”郭书韬毫不避讳直言辛阳出的冒进，此战虽胜但明显是在挑衅b国，若大开战争必定生灵涂炭。

辛阳出踢了一脚辛阳怀，亲妹妹被人怼了还不帮着点，尽会看辛海脸色做事。辛阳怀遭了妹妹暗示，只得开口替她说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郭理事可知b国偷偷驻扎在我国边境十里开外？程度飞一行人就是战书，在座的都知道无论如何都会开战，只是如何让战争损失最小化罢了。”

提到b国驻扎时，刘德眼眸暗了一下，辛阳出捕捉到这一微小的动作，紧接着辛阳怀的话，“是啊，在座各位尽无人知道b国压境一事，可辛主知道。为了不走漏风声，特意让我去给b国吃了颗定心丸，告诉程润道a国愿意奉陪。”点题的同时将辛海推出去垫背，是辛海让干的，有事怼他去。

在座的眼观鼻鼻观心，听懂辛阳出话里的意思，但谁是那个走漏风声的人呢。人心最经不起猜忌，在开会之前辛海和丘敦晖已经看过u盘里的内容，正有意无意的观察试探刘德。用了这么多年的老将，终归是有情分的，且不说内容真假，刘德今日的反应过于平静。

“我来说两句吧，程度飞说的联姻在座是一致反对，b国的野心昭然若揭，开战无法避免。没有及时和理事们商讨确实是我的不对，但从昨晚的事来看，b国的人已经渗透到高层并掌握多方信息，大家散会后排查一下自己管辖处有没有暗线，职位低的自行处理，职位高的呈上名单。”辛海接了女儿踢过来的皮球，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掌握主动权未尝不是好事。

“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和平一说，战争与和平历来交织，只是人民原本安定的生活要被打破。我们要商议出损伤最小的战略，尽快与b国达成协商。”林甸还是保守派的一员，不主战主和平，两国通过文字协议能达成共识就无需要用物力完成。

“只怕b国的炮口已经对准昨晚被偷袭的地方，即是要战，我刘德自然没有再坐在此处的道理，我即刻动身去边境支援。”刘德说完朝辛海看了一眼才起身离开，辛阳出和辛海的话显然就是在暗示自己，但辛阳怀的话是对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a国就要成案板上的鱼肉了。

“刘头儿，好好用人。”辛海喊住刘德，眼神里带了几分怀疑。刘德应了声好快步走出会议室，迎面碰到来送军情的小黄旗，看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就知道失地复收。和小黄旗一道儿回了会议室，听到了预知的答案才假装急忙去战地。

辛阳出瞅了一眼老父亲转身对林甸道，“林理事，您觉得这件衣服如何。”小山得了命令进门，将衣服展开给他们看。银色的外套不厚不薄，还有两个弹孔贯穿上臂，胸前的口袋拉链头已经掉落，而编号牢牢粘在上面。

“眼熟吗，这就是边境战士们冬日御寒的衣物，他们穿着这样的衣物去训练去战斗甚至牺牲。”辛阳出往后退了退椅子，气势是要靠加持的，毕竟血统摆在这里，也没人敢质疑。林甸主管财务，偷了漏了多少他心里有数，辛海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眼下可不是能贪的时候。战术性的清了清嗓子，接过小山手里的衣服，“是，边境苦寒确实该增添衣物，定是今年的物资还没送到，我这就去催。”

“各位也是经历过那场战役的人，艰难险阻的日子我们都扛过去了，如今我们有能力与b国开战，虽不一定胜，但我们都清楚此次战争后便不再有三国鼎立。总是要做的事情，何必留给子孙。”辛海敲着桌面，不愿意女儿联姻也不想再继续维持，和程润道的恩怨终究是要在入暮前了结。

辛阳出接过小山递过来的热水小口喝着，听着老父亲的战略部署不免想起云散影那厮，有着远谋的头脑但忠心还需要再测试一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得不承认云散影确实是个人才。这会议室里的人都老了，思想上跟不上就需要改头换面，新班子的人已经选好就等着辛海去提拔。

会议散后辛阳出去了c国找田思危，被炸毁的楼栋和路面还在修复，消防和警察还在灾区寻着被埋在底下的生命。辛阳出上前帮着将石头搬开，露出一个右臂被炸得一团模糊的人，狰狞的脸上没有泪水许是哭干了罢，直到他的家人快步跑着过来才湿了眼眶。没有谁应该为战争付出，只是总有一群热血的人勇往直前，也总有祈求平安的人无辜受难。突如其来的变故很难承受，逝者安息生者向前，同样的目标使两国关系更加牢固。

田思危拉过辛阳出，问她现在局势如何，“只要a国立场坚定，我们愿意倾囊相助。原本就是艰难存活下来的弱国，也不指望他能念及那一点血脉亲情。”c国原本是b国的领土，在百年前程氏一族中一位能力突出的次子被长兄诬陷谋权篡位，便被发配到这里终身不能再回b国中心城，这位次子开透了权谋的勾当，从此改姓田自立门户。b国c国领土本就是隔着a国的，只有北边一条狭窄的走廊与b国相通。

“思危，这些年我怎么走过来的你是知道的，我过来就是想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辛阳出这些年经营的田思危也有参与，巽的魂就是田思危。共同谋划的事业终于在计划的时间展开，不能说期待只能说是顺势。田思危虽是次子但话语权还是交到了他的手上，祖宗留下来的教训让历代传贤。

田思危望着辛阳出的眼睛点点头，事已至此只有坚定走下去才能改变现状，辛家人历来讲究诚信，是值得依附的对象。凑近与辛阳出细声说道，“程润道今日在白百目高层发布要悬赏琼楼的消息，琼楼的身份恐怕不是我们了解的那般。还有方宝今早加急来报说刘德下午四点与巽的人在边境接头。”

思索了片刻后辛阳出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站进圈里，“现在树枝有了，但这个圈还没有闭环。思危，你觉得云散影如何。”突然天空飘起了雪，只听见救援队长大喊着加快速度，等雪积了厚厚一层便等于盖上了棺材。田思危将辛阳出拉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拍落她肩上落的雪，知道辛阳出这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之前与她有过几次接触，此人确实有能力。她是你风的人，既要用就将她的用处发挥到最大。刘德是要退下来的人，终究是要找个人填上。”

就知道田思危最了解自己，若是有问题他也会当面说，拍了拍他的手臂，“这边处理好后，你回b国去，辛阳怀会配合你。让杨鹤跟在云散影身边做事，琼楼的身份有人去查，不必操心。”留下话后辛阳出便快步走了。

专机上刘德正和杜连明打了通电话，听见了炮弹的轰鸣声扬起了嘴角，过不了多久就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了，辛海啊辛海，在你死之前先尝试失去至亲的滋味吧，把当年的一并奉还给你。方宝坐在刘德身后，曾央着母亲偷偷去坐父亲开的飞机给他一个惊喜，只是还没实现父亲就陨落在了b国的炮弹里。而今他的儿子也坐在飞机上，去往战场为他复仇。

云散影在草坪处等着刘德，琼楼上前一步给云散影挡风，谁知云散影横跨一步绕开他上前去迎接。方宝跟云散影对视才留意到后面的琼楼，总觉得他看云散影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难道是头儿昨晚救过他？

刘德大步走着还一边问着战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关心前方战况呢。轰鸣声早已停止，硝烟弥漫了目光所及之处，刘德在望台上神情凝重一话不说，杜连明在他身后低头不语。过了许久，刘德才回头问了一句死了多少人。杜连明回道，“加上昨晚，死亡人数在1000人左右，受伤人数大概3000人。”人数是提前编好的，对应的这些人已经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随时准备调用。

“云散影这人找个机会除掉吧，只怪她自己太聪明还和辛阳出扯上关系。听说白百目悬赏琼楼，你去看看琼楼有什么能拿捏的秘密。”杜连明应声走后刘德独自一人眺望，从前有丰功伟绩的将帅都是寒风吹起披风，目光从未在眼前停留，成大事者深谋远虑忍辱负重，而刘德的名讳会在历史长河里有驻足之处。

起风了，吹得树都倒成一团。

对面的b国中心城内程润道将一名女子掐起直到断气消散，大将军梁法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生怕空气波动惹到程润道不快。“梁大将军，梁帅，别人打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平时懒散惯了是吧。”梁法颤颤巍巍抬起头，说着今早的战况将功抵过。

“程度飞还没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去告诉底下的伙计们，我们这一战不仅是要为上一位管理者报仇，还要为程外交部长讨回公道。”梁法是有实力的也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与其罢免他不如让他提心吊胆的尽忠心。遣退了梁法，程润道传来林开岳询问他是否已经将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杀死。

林开岳是白百目的首领，也是程润道的舅舅，毕竟林家作为管理者夫人的传统从来没有改变过。林开岳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程润道脑袋上，长这么大还是这么浮躁，“润道，阿姐说你许久没去见她，今日有空的话就去陪陪她老人家。打仗前要养精蓄锐，下午去士兵们面前高声几句。那人的事你不必操心，舅舅会帮你处理好，你才是b国唯一的主人。”

程润道的臭脸收了几分，若不是当年舅舅在废墟里将自己捡回来，恐怕今日b国已经不姓程了。“我知道了舅舅，a国搞偷袭，那我们今晚也让他们尝试一下被偷袭的滋味。我已经让梁法安排下去了，今晚投过去中心城的炮弹只要有一颗落在了地上，a国必定重伤。”

林开岳听出了异样，程润道这小子喜欢耍阴招，炮弹怕不是有毒性的，“润道！不能胜之不武你忘了？”这种生化武器迟早会危及到后代子孙，不能图眼前利益。程润道连忙摆手否认，父亲教导的自然记得，但也要分情况听取，先哄骗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