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送她回去

屋内灯光不甚明亮，被炮弹炸损后驻扎地刚抢修了部分电路，就连辛阳出洗澡的热水也是特别供应。房梁掉落后地面显得更加破乱，原本裂开的地板添上大小不规则的碎块，外露的钢筋险些扎到辛阳出的脚。

云散影没有回头，因方才门被打开屋内变得没那么闷，脸上的绯红也淡了些。知道自己对辛阳出不止有仰慕之情，但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辛阳出有她的归属且绝对不是名为云散影的人。

“辛小姐快些穿上吧，哪怕所有人都怀疑你，我依旧站在你身后，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是云散影的心里话，无论何时何事，首选辛阳出。哪怕面前的人颠覆了以前所有的个性，哪怕她现在疑点重重，但只要她是是辛阳出，一切都变得那般无力。

“是吗，因为我是辛家人？”辛阳出接过衣服穿上，若是等下打起架来也方便。云散影的一招一式一字一句都是风教出来的，往往软话才是陷阱。将枪别在裤腰子上，双手交叉抱胸绕到云散影身前。

抬头对上辛阳出的视线，云散影摇了摇头，“只因为你是辛阳出。”还是第一次叫她的全称，定是热气冲昏了头脑才这么口无遮拦，于是赶紧找补，“抱歉，辛小姐。”

杀人不眨眼的显竟然会垂眸说抱歉，那可真是额头上挂钥匙大开眼界，“你护送我安全回到a国边境的驻扎地，我送份大礼给你。”辛阳出让杨鹤散播了自己在b国边境的事，程润道定坐不住悬赏来抓拿自己。

听见安全二字就知道不简单，刚战完b国还不会轻举妄动，除非辛阳出刚才去做了什么，“日百目的杀手个个身怀绝技、千面玲珑，指不定墙外就站了好几个。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寿星上吊嫌命长。”若是换作旁人擅自妄为，早就被钉住四肢当靶子了。云散影握了握拳，关心则乱，不是怕自己的能力不行，是怕总有疏忽的时候。

“潘岳了解夏侯湛，有些事不必宣之于口。”辛阳出捡起地上的碎石扔向灯管，火花四溅，“你可知没有火的时代是如何看清夜里的路，天黑了野兽会出没，往没声音的地方走就对了。”人太聪明虽然方便合作但也可能坏计划，不管云散影是猜到的还是收到风声，既然知道了就入局吧。

云散影还是下意识的拉开辛阳出，灯管的位置就在她斜上方，“不管你是否信任我，我都会护你周全。不奢望你能远离凶险，只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求生。”解下手腕上缠着的丝巾递给辛阳出，屋内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我要葬在一个开满薰衣草的地方。”

丝巾是云散影第一次上战场时师傅送的，说是旗开得胜的好物件，打仗时戴着能逢凶化吉。只是师傅早年去世，云散影遵了他的遗愿将他的衣冠冢葬在盲山。

黑暗里看不出颜色，但还是接过丝巾。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云散影一举一动都在护着自己，且在风相处这么些年，辛阳出选择暂时相信云散影。

将辛阳出送回房间后去找琼楼商议将辛阳出送回去的事。琼楼确认了辛阳出的身份，也认为辛阳出回中心城才最稳妥，“护送之事我会安排好，今晚你先好好休息。”琼楼将热水递给云散影，发现她手腕上空了，方才给她上药的时候还看见那条红色丝巾来着。

“我去吧，一行人容易起疑。找辆干净些的物资车，十分钟后出发。小山小岁明日自行回去就好。”时间紧迫，早些将辛阳出送回去顾虑便少一些，哪怕知道她在b国的身份不简单，还是会担心她的安危。云散影放下水杯，心生一计，凑到琼楼耳边低声说道，“既然b国要夺回这座城，那我们就唱一出空城计如何。小岁的技术骗过卫星应该不难。”

“我们的人撤走，让b国敲打空壳。等兔子入笼了再拔毛割喉。”琼楼连连点头，计谋不在老好使就行，减少伤亡又能反将b国一军。两人会心对视一笑，举杯同饮。

辛阳出在房间里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云散影果然好手段。窃听器是云散影抱辛阳出去浴室的时候塞进她帽檐的，也没想着能用很久不被发现，毕竟云散影也不是吃素的。丝巾无处安放便随手系在了脚踝上，陈旧的红色应是历经战争入数，边角处分别写了天下太平四个字。

撤退的命令悄无声息，云散影护送辛阳出先行离开，琼楼安排好后面事宜。小山开车，云散影给辛阳出极速易容，判若两人的面容让小山竖起大拇指。风里易容最厉害的还数唐苛义，这孩子打小在瓶瓶罐罐旁长大，差点没误食早逝。

“这一路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辛小姐要我保护你，那是不是该坦诚相待。我与琼楼商讨的时间里，不知辛小姐是否往外传递了消息来追杀自己。”云散影也不打哑谜，现在是护她安危的时候，容不得弯弯绕绕相互揣测。

辛阳出乖巧点头，有些手脚快的没来得及收到后面发出来的新消息，辛阳出特意准备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待在房间里，让来的人有来无回。这么好心肠的仇家上哪儿找啊，辛阳出都不禁给自己一个赞赏。

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人长了一双幽黑深邃的大眼睛，眼睫毛弯弯动一下就是一个计谋。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危险和甜蜜只在转瞬之间，辛阳出三个字里藏了多少秘密呢。出发前云散影将自己一部份亲兵留下处理后患，若不是辛阳出这么一折腾，也用不着折损人马。

再过几日便是辛阳出的成人礼，生在冬月廿九，冬日里头生的人耐力都好，毕竟一出生就已经尝尽上天的苦头。云散影的长命锁已经做好，让人拿去庙里焚香诵经，不管佛祖还是上帝还是地狱里的判官，总有能护她平安的。

每年辛阳出的生辰中心城里都是张灯结彩，因为她出生那年闹旱灾，人工降雨也无济于事，直到辛阳出呱呱落地雨才从天而降。a国人都认为小姐是天派来的祥瑞，也因着辈分小的缘故，对她也多一份喜爱和宽容。就拿上学这件事来说，辛阳出打小没念过几天正经课，国人只觉得她活泼机灵。

只是眼前这位天使恶魔参半的辛小姐远远没有皮囊看着天真烂漫，她有她的通风报信，云散影自然也有后手。一路上这么平稳，是因为云散影准备了另一辆物资车走大路，车上也是三人。

“云营长生得这般好看又能干，我向父亲将你调来贴身保护我，如何？战场上打打杀杀的，朝不保夕，在我身边能安稳度日，多好。”辛阳出捏起云散影的下巴，人长得标志尤其是绿色的眼睛，挖出来做成标本能成为艺术。可惜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不能先睹为快。

“保卫士的职责是保护国家，战死是每个战士最高的荣誉。辛小姐身边的保卫士不在少数，云某不才，恐不能胜任。”是想无时无刻都看着这个瓷娃娃，只是在其位谋其职。想要她一直无忧无虑就必须有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度，不用受战争威胁也不用受饥寒跤困，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是她该有的。

“是不少，不少你的人。”辛阳出翘起二郎腿，脚尖朝向云散影。她的暗线藏得很好但只要做了就会流出破绽，往那线人身上有孔的地方都塞进绣花针，直到第99根才交代实情，将人吸在大大的磁铁盘子上，过两日再去看只剩下绣花针。

那时云散影在保卫士里的级别还不算高，辛阳出让人暗中查她也没发现有人跟她接头，避免打草惊蛇，辛阳出并没有将身边的暗线揪出来，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云散影并没有加害过自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a国是辛家的，人自然也是辛家的。辛小姐的人比云某多得多。”两人对视目光交锋，辛阳出的眼神里是戏谑轻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明明小时候天真烂漫的模样，长大了却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若非双重人格那就是她藏得很好，连暗线跟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真是越看越喜欢她这双眼睛，辛阳出伸手捧着她的脸，“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长着邪恶之眼的女巫，人只要被她充满嫉妒的眼睛盯上就会变成石头。”辛阳出满脸写着喜欢，将兜里墨镜给云散影戴上，怕自己忍不住上手挖她眼珠子。

云散影觉着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时而妖媚时而阴险时而奇怪，“那辛小姐可知阴律司崔珏，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拿勾魂笔，只需一勾一点，死生只在须臾之间。”摘下墨镜擦了擦才放回辛阳出衣兜里，手里攥着的项链迟迟不敢送出去。

听出了云散影的弦外音，辛阳出顺势点拨，“辛某不才，只知要到妖孽镜前区分好坏，若是镜子出了问题，判官也难断生死不是。”车停了，两人沉默对视，窗外的雪早已停下，除了风一切都是安静的。

“小姐，云营长，我们到了。”小山见两人迟迟没动静忍不住回头提醒。云散影清了清嗓子让两人跟在自己身后装作下属，虽然暗桩被清除了大部份，但仍然还有藏得深的在暗中盯着，辛阳出既然将风声透露出去，那这边的暗桩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辛阳出朝云散影笑笑，下车后大步流星的走去杜连明办公室，小山熄车后连忙跟上。云散影抚额，辛阳出不唱反调不高兴是吗，将项链揣进兜里快步跟上，只是四下不见辛阳出的身影，她在这里也危险不到哪里去，云散影先回了办公室联络琼楼。

桌子上放了一个u盘，云散影扫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样，轻轻拿起u盘检查一遍才插进断网的空电脑里。弹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一行字：送你的大礼。合着是辛阳出让人放在这里的，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杜连明，天快亮了，你们抓紧时间。”琼楼登上最后一辆车撤回边境驻扎地，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b国想好对策，云散影不上报是怕走漏风声，管理层里到底谁是最大的鬼呢。“好。”

云散影拔掉u盘，让人匿名送去给辛海，老家伙看了肯定将u盘扔地上。室内供暖让人闷得慌，打开窗透气却瞧见杨鹤快步走过，她身后跟着的是巽里的催眠高手天凡，两人走进了林子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辛阳出正在回中心城的路上，屏幕里直播着被审讯的画面，只要对上天凡的眼睛就能让对方陷入昏迷，问什么答什么。当然也不是什么审讯都要天凡出手，只是有个别顽固的死活不肯招供。

而受审讯的人是杜连明，一个表面上老实巴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人，在辛阳出来的时候还殷勤迎接，嘴上说做好了保密工作，背地里是b过的细作。边境保卫士处处受b国欺负，杜连明一声不吭甚至连敌国驻军在自家门口都没有上报。

云散影和琼楼出兵的那一秒，辛阳出就让人抓了杜连明扔到林子里关起来，训练了大半年模仿杜连明的人还算有模有样，骗过了他身边的人。云散影和琼楼的计划也可以告诉杜连明，是情况紧急还是有意为之，辛阳出更希望是后者。这两人若是没看出来杜连明的两面三刀，那可真是枉费了这么多年的栽培。

眼看着就要到达中心城，直升机突然遭到袭击，机长自然不是普通开直升飞机的人，朝着对方扫射过去。辛阳出朝对方看去，位置大概是中心城区南郊处，那里都是大型的工厂，是谁要将自己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着陆时天已大亮，冬月末的雪厚厚一层盖在路面，还没来得及清扫就被压实。辛阳出还没卸下云散影画的妆，顶着这副面容去找丘敦晖，这是辛阳出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