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的血海深仇

叶玄的血海深仇

山神庙的晨光被竹篓压得歪斜，白湘儿背着少年踩碎最后一层晨霜时，少宴正坐在洞府门口梳理狐尾。狐妖鼻尖微动，猛地立起身子：“你背的什么人？一身血腥味！”

少年被安置在石床上时，伤口又开始渗血。他睫毛剧烈颤动，忽然抓住白湘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爹……娘……”沙哑的呓语里裹着血沫，眼睛却依旧紧闭。少宴指尖燃起狐火探向他脉门，脸色瞬间沉下来：“心口有灼伤，像是被火器所伤，而且……他中了散功散。”

“散功散？”白湘儿愣住了，“他不是凡人吗？”

“凡人怎会中散功散？”少宴用狐火逼出少年伤口里的黑血，“这药是专门对付江湖武人的。”她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呛咳着睁眼，瞳孔因剧痛缩成针尖状，视线扫过洞顶的钟乳石，又落在白湘儿脸上，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明：“你……是谁？”

“我叫白湘儿，在山脚下救的你。”白湘儿递过温水，见他嘴唇干裂得起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伤成这样？”

少年盯着石床上的青苔纹路，喉结滚动着，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叶玄。”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指尖却狠狠攥进了被褥，“半月前……黑石寨的土匪血洗了叶家村，我爹娘……还有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他说到“一百三十七”时，声音陡然发颤，胸口的伤处猛地涌出鲜血，染红了刚换的药布。

少宴连忙用狐火压制他翻涌的气血：“黑石寨？那不是盘踞在太行山脉的匪帮吗？怎么会跑到山东来？”

叶玄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他们说……我爹藏了‘玄铁令’……”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白湘儿手背上，“我趁乱跳进枯井，才捡了条命……一路躲躲藏藏，走到崂山时……被他们的追兵打了一掌……”

白湘儿这才注意到，叶玄后颈有个焦黑的掌印，正是少宴说的火器灼伤。她想起叶玄昏迷时抓着她喊“爹娘”，心里一酸，刚想安慰几句，却见叶玄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燃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姑娘，你可知黑石寨在哪？我要去报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的指甲掐进白湘儿皮肉里，渗出血珠。少宴皱眉挥开他的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报仇？那散功散若不解，你这辈子都是个废人！”

叶玄怔住，随即颓然松手，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白湘儿这才想起他说自己十八岁，只比自己大一岁，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如今却成了家破人亡的孤魂。她蹲下身，把温热的药碗往前推了推：“你先养伤，报仇的事……从长计议。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洞外传来石板叩击声，离垣和阿玉提着药草走进来。青蛟扫了叶玄一眼，猩红竖瞳在他心口伤处顿了顿：“凡人？”

“他叫叶玄，被土匪灭了门。”白湘儿连忙解释，“少宴哥哥说他中了散功散，还有火器伤……”

叶玄忽然撑起身子，对着离垣和少宴拱手，哪怕动作牵扯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在下叶玄，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若有朝一日能报此仇，叶某定当结草衔环……”

“结草衔环就不必了。”离垣打断他，指尖弹出一缕青芒没入他眉心，“先把伤养好。至于黑石寨……”他尾音拖长，青鳞在袖底若隐若现，“敢在崂山脚下伤人，倒是活得不耐烦了。”

叶玄看着离垣额间淡青的纹路，又看看少宴身后若隐若现的狐尾，忽然明白自己撞上了真仙真妖。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白湘儿按回床上：“你先好好歇着，药我给你换好了。”

晨光透过洞府天窗落在叶玄脸上，他望着白湘儿转身时发间晃动的银铃，忽然想起家乡村口的老槐树，母亲也曾在他幼时给他编过银铃发簪。喉间猛地一酸，他连忙转过头，把脸埋进被褥里，不让人看见眼眶里泛起的红。

崂山的风穿过石缝，带着草药的苦涩和少年未说出口的血仇。白湘儿往火盆里添了些干柴，没注意到叶玄藏在被褥里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铜锁——那是他从枯井里捡回的，原本挂在自家门上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