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少年
雨落少年
崂山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人高的水雾。白湘儿背着竹篓躲在山神庙檐下,指尖撚着刚采的七叶莲——这是给白十七调理灵脉的药,可还差一味“龙涎草”,得去山下溪谷找找。
她刚撑开油纸伞,就听见泥地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循声望去,只见溪涧边的乱草堆里躺着个人,墨色长发浸透了雨水,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白湘儿心里一惊,提着裙摆蹚过积水跑过去,才看清是个少年郎,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生得极俊,鼻梁高挺,唇色却白得像雪,左胸口的青布衣衫被血染透,正汩汩往外渗着血水。
“喂!你还活着吗?”白湘儿蹲下身探他鼻息,还好,气若游丝。她拨开少年额前的湿发,发现他额角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他却动也不动,显然是昏迷了。
雨势越来越大,溪水涨得飞快。白湘儿咬咬牙,把竹篓甩到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拽少年的胳膊——这人看着清瘦,怎么这么沉?她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到山神庙里,撕了自己衬裙的布条去堵他胸口的伤口,却发现那伤处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热之物灼伤的。
“嘶……”少年忽然低吟一声,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白湘儿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伤得很重。”她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烫得吓人,又赶紧翻出竹篓里的草药,捣碎了敷在他额角和胸口。
山神庙漏雨,屋檐下很快积了个小水洼。白湘儿把少年挪到干燥些的角落,用自己的油纸伞给他挡着风,又生了堆小火烘干他湿透的衣袍。火光映着少年的侧脸,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即使昏迷着,眉宇间也透着股清冷之气,不像凡间普通的山野少年。
“你是谁呀?怎么会伤成这样?”白湘儿对着昏迷的人喃喃自语,用沾了冷水的布巾给他擦脸上的血污,“这里是崂山,你要是遇上什么山精鬼怪,可算撞大运了,我们那儿有狐妖有蛟仙,保准能救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少年始终没醒。直到后半夜雨停了,他才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白湘儿手背上。“水……”他声音沙哑得像磨沙子,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蹙得很紧,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白湘儿连忙倒了碗山泉水喂他,见他喝了水又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她守在火堆旁,看着少年胸口的伤处被草药敷过之后,血总算止住了些,这才想起还没采到龙涎草。可眼看天快亮了,总不能把这昏迷的少年扔在庙里。
“算了,先带你回去再说。”白湘儿叹了口气,把烘干的外袍给他披上,又费力地将他背起来。少年的下巴磕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背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晨光透过松林洒下来,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折了翅膀的蝶。
白湘儿不知道,这个在雨天被她捡回崂山的少年,将会在他们平静的日子里,掀起怎样一场滔天巨浪。她只想着快点把人背回洞府,让少宴哥哥看看这伤,说不定离垣哥哥的蛟灵也能派上用场。山风穿过树林,吹起她鬓边的银铃,叮当作响间,她背着昏迷的少年,一步步走进了崂山深处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