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
第二天早上,开始进一步制作燧石工具之前,乔达拉先向圣阿莫登谈起那两个受伤的年轻人。他前一晚已经想过了,他记得达尔沃年纪轻轻就开始学习敲燧石,认为那两个年轻人如果能学会敲燧石之类的手艺,就能过着残而不废的独立生活。
“有阿塔萝当女头目,你真的认为他们有机会?”圣阿莫登问。
“她允许阿德门拥有更多自由,或许也会觉得那两个男孩没有威胁性,同意让他们更常离开扣留区。阿塔萝也可能认同这里需要制造工具的人,毕竟她手下猎人的武器一点儿都不精良。”乔达拉说:“而且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就不是首领了。”
圣阿莫登狐疑地注视这个金发陌生人:“我怀疑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说:“不论如何,我会鼓励他们学习,认真看你做。”
乔达拉前一晚在户外打造燧石工具,免得断开的尖锐碎片四散在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他选择在靠近小便处的石堆后方进行,因为那里的臭味,让守卫尽量避开围栏那一端,是整个扣留区最少受到看的地方。
他迅速从石核分离出末端圆滑的刀刃状石块,用这些来制成工具的毛坯,长度是宽度的四倍以上,边缘锐利如剃刀,足以把坚韧的皮革像切凝结油脂般割开来。事实上,这些刀刃往往锋利到必须将边缘磨钝,才不会割伤使用者。
早晨,乔达拉在遮棚内加工,刻意挑选上方棚顶有裂缝的地方,以获得充足的光线。接着,从他的代用罩袍割下一片皮革铺在地上,承接尖锐的燧石残屑。两个跛脚男孩和几个人围坐身旁,他开始示范如何用一颗卵形硬石和几块骨头,制作燧石工具,再利用那些工具形塑皮革、木头、骨头,制成物品。他们得小心避免这些活动引起注意,为了维持常态,他们偶尔要起身,然后再回来挤在一起取暖,同时阻挡看守者的视线。这些旁观者一点儿都不嫌麻烦,个个显得兴致勃勃。
乔达拉拿起一片刀刃仔细检查,由于打算制作几种不同工具,他必须先判定这个毛坯最适合做成哪种工具。毛坯有一边长而且锐利得近乎笔直,另一边有点儿参差不齐。他先用锤石反复摩擦不平整的边缘,让它变钝,另一边则保留原状。接着,用断裂长腿骨渐细的一端,压薄毛坯的平滑端,折断仔细拿捏的小碎屑,直到尖端成形。要是有筋腱、黏剂、树脂,或其他可以黏着的材料,他就能做个把手。不过这个毛坯在他完工时,已经是一把能用的小刀了。
围观者传递小刀,以手臂上的毛发或小块皮革测试。乔达拉拿起另一个两边都在中段附近内凹的刀刃毛坯,用腿骨疙瘩状的圆滑端小心施压,只折断两侧最锋利的边缘,让毛坯稍微钝一点儿,重点是要让它更坚固,这样才能当作刮刀来形塑、刮平木头或骨头。他也在示范使用方法后,让众人传递测试。
他又拿起一个毛坯,将两边磨钝,以方便控制。接着,再次小心击打毛坯一端,敲开少许碎片,留下凿子状的锐利尖端。为了展示用途,他在一块骨头上切出凹槽,然后反复切挖多次,使凹槽越来越深,并产生一小堆弯曲削片。他解释如何先切出标枪柄、尖端或把手的大致形状,最后再刮平。
乔达拉的示范,令围观者大开眼界。这些男孩或年轻人都不曾看过专精的燧石匠工作,年长者也少有机会见识如此纯熟的技术。前一天的短暂黄昏,他已经设法从那一颗燧石块分离出将近三十个可用的毛坯,一直到石核太小,无法处理了才肯罢手。第二天,大部分男人都拥有一把以上用那些毛坯制成的工具。
他试图解释想要展示的狩猎武器,有些人好像立即就听懂,但还是质疑他描述投掷器掷标枪的精准和速度。其他人似乎完全不能领会标枪投掷器的概念,不过这无关紧要。
手拿实用的工具,制造有建设的东西,赋予这些男人一种使命感。以实际行动对抗阿塔萝,设法改变她强迫他们所处的卑微困窘状态,在在提振了低迷的男人营地,让男人们觉得有朝一日或许能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艾帕朵及其他守卫都觉得这些男人的态度转变。她确信有事情发生,因为他们的脚步显得比往常轻盈,而且太常露出笑容。不过,她怎么努力也看不出端倪。这些男人非常谨慎,藏起乔达拉做的小刀、刮刀、凿子,还有他们自己正在做的东西,甚至是制作过程中所产生的废弃物。连最细微的燧石碎片、木头或骨头的弯曲碎屑都被埋在遮棚里,用棚顶木板或皮革遮盖。
不过改变最大的是两个跛脚男孩。乔达拉不仅让他们观摩如何制作工具,还为两人制作特殊工具,并示范使用方法。他们不再隐身遮棚,开始和其他人互动。扣留区里的大男孩越来越崇拜高大的齐兰朵妮氏人,尤其是年纪大到能理解更多的多班,虽然他不愿显露出来。
打从有记忆以来,和病态到不可理喻的阿塔萝共同生活,一直让多班对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环境感到彻底无助,总觉得会遇到可怕的事情。经历极度痛苦的剧烈创伤后,他相信自己的人生只会每况愈下,经常希望自己死去。然而,看见有人利用在溪边捡到的两颗石头,凭借本身的手艺和脑袋里的知识,让他的世界有了改变的希望,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他印象深刻。尽管多班还无法相信其他人,他不敢提出要求,但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渴望学习用石头制作工具。
乔达拉感觉出他兴致高昂,但愿自己拥有更多燧石,能够教导他,或至少让他启蒙。他不晓得这些人是不是会参加任何一种交流观念、信息、货物的夏季大会或部落聚会。
这一带必定有燧石匠可以训练多班,他需要学习这种就算跛脚也不碍事的技艺。
乔达拉用木头制作样本,展示标枪投掷器的外观和制作方法,其中几个男人开始复制这个奇特的配备。他也用几个毛坯制作燧石枪尖,把他们所拥有最坚韧的皮革,切成细条状,用来捆扎系牢。阿德门还在地上发现金雕鸟巢,带回几根上等的飞羽,唯独缺少可以制成标枪杆的材料。
乔达拉利用可取得的仅有材料制作标枪杆,以锐利的凿具将木板切得又细又长,让年轻人看他如何系牢尖端,并附加羽毛。最后,在没有实际投掷标枪的情况下,示范如何握拿标枪投掷器和基本的使用技巧。然而,用木板切割标枪杆毕竟旷日耗时,而且木头又干又脆,缺乏弹性,容易断裂。
他需要直树苗或可以扳直的长树枝,尽管扳直需要用火加热。受困在扣留区让他深感挫折,要是能外出寻找制作标枪杆的东西,那就好了。他必须先想办法说服阿塔萝让他出去。准备就寝时,他对艾布兰提到自己的感受。那个男人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却又摇摇头,闭上眼睛,把脸别开。乔达拉觉得他的反应太奇怪了,可是很快就抛诸脑后,继续思索原先的问题,最后累得睡着了。
阿塔萝也想着乔达拉,期待他在漫长的冬季为她带来消遣。她要控制他,看着他遵照自己的吩咐做事,让每个人见识她凌驾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等目的达成后,她对他另有打算。她纳闷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要出来工作。艾帕朵认为扣留区有事情发生,那个陌生人也参与其中,但她还没发现是什么事情。也许把他和其他男人隔离一阵子,阿塔萝心想,干脆关回牢笼里算了,那是让所有男人不安的好办法。
第二天早上,她吩咐手下女人挑选一支工作队,而且要包括那个齐兰朵妮氏男人。乔达拉很高兴能出去看看光秃泥土和绝望男人以外的事物。第一次离开扣留区去工作,他完全不知道她打算要他做什么,一心只希望有机会寻找直树苗。至于找到以后要怎么带回扣留区,这又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
那天稍晚,阿塔萝迈着大步走出她的土屋,穿着乔达拉的毛皮兜帽外套招摇着,两个女人和沙木乃随行在侧。众男人把先前从其他地方带回的猛犸象骨,搬到阿塔萝指定的地方堆起来,从早上一直工作到下午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尽管出了扣留区,乔达拉根本没机会寻找可以制成标枪杆的材料,更别提想办法砍下来,然后带回去。受到严密监视,而且完全没时间休息,他不仅挫折,而且又累、又饿、又渴、又气。
乔达拉放下与欧拉门一起搬运的腿骨,站起来面对趋近的女人。他注意到阿塔萝比许多男人都高,她原本可以非常迷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她如此痛恨男人?他怎么也想不透。她明显语带嘲讽地对他说话,虽然他听不懂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