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
这对男女看着地上,前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陆地就这样到了尽头,他们差点儿跨过悬崖边缘。乔达拉俯瞰陡降处,鼠蹊部出现熟悉的紧缩感。他也诧异地发现,遥远的下方是一片平坦绵长的绿地,有一条溪流贯穿其中。
大落水坑底部,通常覆盖着由石灰岩残余物构成的厚土壤层,几个深落水坑会连结成绵延的洼地,产生远远低于正常地表的大片土地。有了土壤和水,下方的植被茂盛宜人,问题是两人都没看到能走下陡坡的路。
“乔达拉,这里不太对劲。”爱拉说:“上面这么干燥贫瘠,几乎没有生物能存活;下面美丽草地有溪流、有绿树,却没有生物到得了——任何尝试下去的动物都会摔死。我被搞乱了!这里真的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或许你说的对,杰伦可能就是要警告我们,这里没什么猎物,而且很危险。我从来不知道有这种地方,走着走着,居然还得担心一脚踩空,从悬崖掉下去。”
爱拉弯下身来,捧住沃夫的头,用前额碰它的额头。“沃夫,谢谢你在我们没留意时警告我们。”她说。沃夫饶有感情地低声呜叫,随后舔舔她的脸。
两人退后,静静引领马儿绕过深坑,不发一语。爱拉甚至不记得他们差点儿吵起来的争执有什么重要性,只知道绝对不能再这么心不在焉,连路都没看清楚。
他们持续往北走,左侧的河流开始穿越因悬崖岩石越堆越高而加深的峡谷。乔达拉一方面纳闷究竟该紧依着河水,或继续走在上方的高地,一方面也庆幸他们沿着河道走,没有企图渡河。因为岩溶地带出现的大河多半流入两侧陡峭的石灰岩峡谷,而不是流到有青草斜坡和宽阔平原的山谷。走在没有堤岸的水道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渡过水道更是难上加难。
想起遥远南方那个没有堤岸的绵长大峡谷,乔达拉最后决定继续走高地。持续攀高的过程中,他宽慰地看见细长溪水泄落岩石表面,注入下方河流。虽然这条瀑布位在河对岸,却代表高地也会有水源——那些少数没流进岩溶裂缝的水。
岩溶地形有很多洞穴,多到让爱拉、乔达拉、马儿接下来的两夜都不必搭帐篷,可以靠天然石墙抵挡寒风。几次探查,两人开始知道哪种洞穴适合他们。
地底深处注满水的大洞窟会越来越大。相反的,地表附近能够进去的洞穴多半不会变大,内部空间反而越来越缩小,而且在潮湿状态有时还会急遽紧缩,在干季时则几乎不会改变。有些洞穴在雨季会注满水,只能在干季进去;有些洞穴不分季节,随时可以进入,但底部有溪水流过。他们挑选的干燥洞穴通常位在高处。无论什么样的洞穴,都是由水和石灰岩共同形塑、侵蚀而成。
雨水缓慢渗过顶部岩石,沿途吸收溶解的石灰岩。每一滴石灰水——即使连空气中最微小的水滴,都饱含了会重新沉淀在洞穴的碳酸钙。这种硬化矿物通常是纯白色,可能呈现美丽的半透明状,也可能夹杂灰色或略带红色、黄色。洞穴里会产生石灰铺面,还有无法移动的石幔装饰壁面。从顶部垂下的钟乳石,随着每一滴水而延伸,逐渐靠近由底部往上长的石笋,两者交会,形成了两端、中间细的石柱,然后在不断变迁的循环中,随着时间逐渐增厚。
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冷多风,爱拉和乔达拉庆幸这里到处都是洞穴,减弱了风挟带的寒意。他们通常会检查洞穴是不是被四足动物捷足先登,也发现比他们更敏锐的动物同伴会提前发出危险警告。想都不必想,只要闻到烟味,他们就知道有人,因为人是唯一使用火的动物。可是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连其他动物也难得一见。
他们来到一处植被茂盛的区域,眼前景象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由于石灰岩不同,依照溶解的难易和不溶解的比例,便会产生极大的差异,导致部分石灰岩地带肥沃丰饶,地表有正常溪流,旁边还有草地、树木。这样的地貌也会出现在下陷的土地、洞穴、地下河流,但数量较少。
瞧见一群驯鹿在一大片挺立的干草中觅食,乔达拉微笑看着爱拉,然后掏出标枪投掷器。爱拉点点头,驱策嘶嘶跟随他与快快。这里除了少许小动物,周遭空无一物,没什么机会打猎,加上河流又远在下方峡谷,也没办法捕鱼。基本上,他们都仰赖干粮和紧急旅行口粮维生,甚至还得分一些给沃夫。马儿也很难捱,那些薄薄土壤中挣扎长出来的稀疏禾草,几乎满足不了它们。
乔达拉将两人猎杀的小角母鹿喉咙切开来放血,再把鹿尸抬进拴在拖橇上的碗形船,然后开始寻找附近的扎营地点。爱拉想晾干部分的肉,熬炼这头鹿的冬季脂肪;乔达拉则期待吃到大块烤臀肉和柔嫩的鹿肝。他们预计停留一天,尤其附近有草地,马儿真的需要好好饱餐一顿。沃夫发现大量的野鼠、旅鼠、鼠兔等小生物,兴奋地四处探索、猎食。
他们抵达先前在山腰上发现的隐秘洞穴,虽然稍微小了点儿,空间却还足够。两人卸下拖杆和负载,任由马儿去吃草,再将箩筐放在洞穴旁,拖拖橇,放上箩筐,分头收集木本灌木和干粪。
爱拉期待用新鲜鹿肉好好煮一餐,用心想着要搭配什么食材。她在草地上收集些许干燥种子和谷类,到洞穴偏北的小溪旁采了一把苋草的黑色小种子。她回来时,见乔达拉已经生好火,于是请他拿水袋去溪边装满水。
他装水回来之前,沃夫靠近洞穴,露齿嗥叫威胁,让爱拉颈背寒毛竖起。
“沃夫,怎么了?”她一边说,一边在抛石索和标枪投掷器之间,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抛石索,并掏出一颗石子。狼缓缓走进洞穴,喉咙不时发出深沉低吼。爱拉跟随在后,低下头走进漆黑的小岩洞,真希望自己手上拿了火炬。然而,她的鼻子嗅出了眼睛看不见的东西,那种味道她已经很多年没闻到,却永远忘不掉。忽然间,她脑海中浮现了好久以前的第一次经验。
他们在各部落大会不远处的山麓丘陵,她以背负斗篷支撑着儿子坐在她臀上。虽然年轻又是异族,爱拉却走在女巫医的位置。大伙儿停下来,凝望巨大洞熊。它背靠着树皮,旁若无人地摩擦着。
这种比普通棕熊大上两倍的大块头,是洞熊族最崇敬的图腾,布伦部落的年轻人从未见过活生生的洞熊。他们的洞穴附近没有洞熊,只有干兽骨证明它们曾经出没过。那只洞熊终于迈着沉重步伐离开,四周仍然弥漫着它的特殊气味。克雷伯取下几束附着在树皮上的洞熊毛发——那带有强大的法力。
爱拉示意沃夫跟着自己退出洞穴。她瞧见手上的抛石索,苦笑地塞进腰间。抛石索怎么对抗洞熊?那只熊开始冬眠,并没有因她和狼的侵入而受打扰,这让她觉得庆幸。迅速在火堆上洒土、将火踩息,爱拉把自己的行囊马鞍箩筐搬移洞穴远处——幸好他们还没拿出很多东西。她回头去拿乔达拉的行囊,又拖走拖橇。乔达拉带着装满的水袋出现时,她正要把自己的行囊挪得更远。
“爱拉,你在做什么?”他问。
“洞里有一只洞熊。”看他面露担忧,她又补上:“它已经开始冬眠了,只不过在这种初冬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因为受打扰而起来活动。至少大家都这样说。”
“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