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5)
太阳渐渐没入高地西缘,夏日阳光的余晖在树林的枝枒间忽隐忽现。爱拉满足地对乔达拉微笑,伸手拿起碗中最后一颗木莓抛入口中,然后起身清理并整理行囊,以便隔天早上能够迅速轻松地启程。
她把碗里剩下的食物给沃夫吃,将出发前妮姬送的野麦、大麦、藜等干裂种子倒入热汤,留在火坑边缘;再将吃剩的烤野牛肉和牛舌放到储藏食物的生牛皮上,将牛皮折起包好,用强韧细绳绑紧,吊在长竿搭起的三脚架中央,以防在夜里被动物偷走。
搭成三脚架的长竿是取整又直又高的小树剥除树枝与树皮,将顶端削尖制成。爱拉以特别的固定物将长竿插在嘶嘶背上的两个行囊箩筐后面带着走,就像乔达拉携带较短的帐篷杆那样。长竿偶尔也可以当成拖橇,让马儿将沉重或庞大的负载拖在身后。他们沿途都带着这些长竿,因为开阔的大草原中很少有合适的树木可供替换,即使是河边也往往只见灌木丛。
暮色渐深,乔达拉在火里添入更多木柴,拿出刻有地图的象牙片,就着火光仔细检视。爱拉忙完坐到他身旁时,他显得心烦意乱,脸上出现过去几天她经常看到的焦虑神情。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一些石头放进火里,按照惯例准备煮水泡晚茶。不过这回她没用平常那些味道浓郁却无害的药草,而用了水獭皮医药袋中的几个小药草包。在车叶草茶里加入镇静心神的小白菊或耧斗菜根或许会有帮助,她心想。不过她还是希望自己能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想问他,但不确定该不该问,最后她做出决定。
“乔达拉,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时,你不确定我的感觉,而我也不确定你的感觉?”她说。
他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一会儿才听懂她的问题。“当然记得。你毫不怀疑我有多爱你了吧?如今我毫不怀疑你对我的感觉。”
“嗯,我对这点完全没有怀疑。但很多事情都可能产生误解,不只是你爱不爱我,或者我爱不爱你,而我不想让去年冬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我不认为自己能忍受因为我们不沟通又产生任何问题。离开夏季大会前,你答应把任何让你烦心的事情都告诉我。乔达拉,现在有事情让你心烦,而我希望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没什么,爱拉。没什么事情需要你担心。”
“但有事情需要你担心?你不认为我也该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用来放各种碗和器具的柳条容器中取出两个以撕裂的芦苇织成的细密小茶网,然后停下来考虑了一会儿,选了干燥的小白菊叶和车前草叶,加进要给乔达拉的洋甘菊里,给自己用的茶网里则只装了洋甘菊。“和你有关的事情,一定也和我有关,我们不是一起旅行吗?”
“嗯,没错,不过这却是我做的决定,而且我不想让你有不必要的烦恼。”乔达拉说,起身走向帐篷入口附近,从距离火坑几步远的竿子上取回水袋。他倒出一些水到小烹煮碗中,然后加进热石头。
“我不知道那有没有必要,但你已经让我觉得烦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呢?”她把茶网放进两人各自的木杯,倒入冒着蒸气的水,然后把泡着茶的茶杯放到一旁。
乔达拉盯着刻有标记的猛犸象牙瞧,希望地图可以告诉自己前方有什么,或者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和弟弟同行时,这些都不是大问题,他们踏上冒险的旅程,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冒险的一部分。当时他不确定他们回不回得去,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回去。他不能爱的女人选择了更遥远的路,而希望和他配对的女人……偏偏不是他想要的。但这趟旅程不一样,这次他是和自己爱她胜过生命的女人同行,他不只想回家,还想带她安全地回家。他越是去想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想象到的危险就越大,可是他很难解释自己莫名的忧虑。
“我只是担心这趟旅程会花多久时间,我们需要在冬天结束前抵达冰川。”他说。
“你之前告诉过我,但是为什么呢?如果那时我们还到不了会怎么样?”她问。
“到了春天,冰层会开始融化,那时要尝试越过冰川就太危险了。”
“嗯,如果太危险,我们就不要冒险。不过如果我们无法越过冰川怎么办?”她问,迫使他去思考那些他逃避去想的替代方案。“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我不确定。我们要越过的冰川只是一小段高原冰川,位在高山北边的高地。冰川北方还有陆地,不过没有人走过那条路。我们可能会迷路,而且还会很冷。据说那里距离北部冰层更近,因为冰层在那一带往南倾斜。介于南方高山和北方巨大冰层之间的陆地比任何地方都冷,永远都不会变温暖,即使是夏天。”乔达拉说。
“但你想要越过的那条冰川不冷吗?”
“那条冰川当然也冷,但那是一条捷径,而且冰川对岸距离达拉纳的洞穴只有几天的路程。”乔达拉放下地图,接过爱拉递来的热茶,凝视着茶水的蒸气。“有必要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高原冰川附近的北部路径,但我希望不要,那里毕竟是扁头地界。”乔达拉尝试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洞熊族住在我们预定要越过的那条冰川北边?”爱拉正要把茶网拿出杯子时停顿了一下,有种既害怕又兴奋的奇特感觉。
“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叫他们洞熊族,可是那些洞熊族和你认识的不同。他们住得离这里很远,远到你无法置信。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不,他们是一样的人,乔达拉。”爱拉说,啜了一口香浓热茶。“或许那些人的日常语言和行事稍有差异,但所有洞熊族都有相同的记忆,至少有那些相同的古老记忆。在各部落大会,每个人都看得懂那些用来与灵界沟通的古老手语,而且也以那种手语来相互对话。”
“可是那些人不希望我们进入他们的地盘。索诺伦和我碰巧错上那一边的河岸时,他们已经让我们知道这一点。”乔达拉说。
“那倒是真的,洞熊族不喜欢异族接近。所以,如果抵达冰川时,我们已经没办法过去怎么办?”爱拉又问起原来的问题。“难道不能等安全时再越过冰川吗?”
“可以,我想我们必须那样做,但有可能要等将近一年,等到明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