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史前一万年3:猛犸猎人》(35)
爱拉一直在挑选打猎时要穿的衣服,有人告诉她,夜晚可能会很冷,他们将有机会见到冰山的巨大冰墙。令她惊奇的是,伟麦兹竟给了她几支精心制作的标枪,还向她解释了他猎取猛犸象时用这些标枪立下的功绩。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礼物。他又说,当她答应雷奈克后,他就一直在计划这个礼物。当马木特走进帐篷时,爱拉正对伟麦兹说明标枪投掷器的使用方法。
“马木特们想和你谈谈,爱拉,他们希望你用巫术召唤猛犸象。”老马木特说,“他们认为,如果你和猛犸象灵谈谈,她一定愿意给我们许多猛犸象。”
“可是我说过,我没有什么奇特的力量。”爱拉恳求道,“我不想和他们谈。”
“我知道,爱拉,我解释说你或许有召唤的天赋,然而你没有受过训练,但他们坚持要我来求你。他们看到你骑在狮子身上到处走了,所以确信,不管你是否受过训练,都对猛犸象灵有强大的影响力。”
“马木特,那是宝宝,是我养的狮子,我不可能对每只狮子都那样做。”
“为什么你和狮子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你是它的母亲?”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大块头站在那里。“你是它的母亲吗?”洛米问。在老马木特的招呼下,她走进帐篷。
“我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这样的。我把它从幼狮带大。它受了伤,被困在兽群里,头被踢破了。我叫它宝宝,因为我发现它时它还很小。我从未替它取过别的名字,甚至它长大以后还是叫它宝宝。”爱拉解释说,“我并不知道如何召唤动物,洛米。”
“如果你没有召唤它,为什么狮子会恰好在那时出现?”洛米问。
“只是巧合,没什么神秘的。它可能是闻到了我或嘶嘶的气味,就来找我了。它过去常常回来,甚至在找到配偶和自己的狮群后也一样,这个你可以问乔达拉。”
“如果它不是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下,为什么没有伤害那个女孩?她和它可没有‘母亲’的关系。她说它把她撞倒了,她本来以为它要吃她,结果只是舔她的脸。”
“我认为它拦住那女孩的唯一原因就是她长得有点儿像我,她也是高个子,也有金色长发。它是和人一起长大的,和其他狮子不同,所以它把人看成同类。有时它看见我,而我又不理它的话,它就会把我绊住撞倒,这是它玩闹的方式。它喜欢被人抱着,让人替它梳理毛。”爱拉解释说。她注意到,当她讲话时,帐篷里挤满了马木特。
伟麦兹的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容,心想,爱拉不过去,他们就自己过来了。注意到文卡维克正在一点点往前靠近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果爱拉决定选择文卡维克,雷奈克就太可怜了。自从文卡维克提出要求,伟麦兹第一次看见他的火堆地盘儿子如此沮丧。伟麦兹承认,这件事也让他感到沮丧。
文卡维克看着爱拉回答问题。他并不容易被冲昏头。他毕竟是个头目,也是马木特,对于短时间迷惑人的伎俩与超自然力量的伪装,他都很了解。如同其他马木特伊人一样,他感觉到了一股探索更深的世界的冲动,想要挖掘事物外表之下的原理,因而被召唤至猛犸象火堆地盘。碰到真正无法解释的谜团或见识到明显的力量时,他会有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感觉到爱拉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氛围深深地吸引着他。同时她还拥有一种平静的力量,仿佛她的勇气是历经种种试炼得来的。他的解读是,必定是大地母亲在关照着她,才会使她的问题迎刃而解。但他对于其中的过程毫无所知,只知道结果十分让人惊讶。他晓得现在没有任何人胆敢和她作对,或跟庇护她的人唱反调,也不会有人再对她的背景和她生的儿子有异议了。她的力量太强大了,要是有人引起她的敌意,无论她是因为善还是恶而施展她的力量,都会造成难以预测的后果──就像夏天与冬天或是日与夜,都是一体的两面。如果她能控制一只穴狮,谁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
文卡维克、老马木特和其他马木特在相同的环境、文化中成长,他们的信仰模式根深蒂固,已经成为他们的智力以及心灵本质的一部分。
他们认定生命大部分是注定的,因为他们对生命能控制的部分太少了。疾病可以毫无缘由地将他们击垮,虽然可能可以治疗,但有些人可以存活下来,有些人却会死亡。意外同样无法预测,而且如果意外发生时孤立无援,通常便会丧失性命。巨大的冰川造成的严峻气候和瞬息万变的天气可能会导致干旱或洪水,并且对他们倚赖的自然环境产生立即的影响。一个过冷或雨水过多的夏天便可能阻碍植物的生长,减少动物的数量,改变动物迁徙的模式,结果可能就苦了这些猛犸象猎人。
他们对无形世界的理论是与实质世界相应的,当他们碰上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这些理论可以有效地提供答案──这些问题若是没有合理、可接受并且符合戒律的解释,就会导致人们的焦虑不安。但这些理论不管多有效,都是有限制的。在他们的世界中,动物自由闲晃,植物胡乱生长,这都是人们熟悉的模式。他们知道特定的植物长在哪里,也了解动物的行为,但从没想过这样的模式可能改变。他们不知道,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都生来具有改变和适应环境的本能。事实上,若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是不可能存活的。
爱拉对她从小养大的动物具有控制力,这在人们看来是不自然的事。在她之前,没有人驯养过任何动物。这个令人惊异的创新之举引来了焦虑与不安,马木特们觉得有必要做出解释,以缓解这样的情绪。他们在心中搜索着对于无形世界的种种理论,企图找出令人满意的答案。爱拉所做的不仅是驯服动物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而且展现了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超自然力量。她对动物具有明显可见的控制力量,而唯一的解释只有,她有特殊的渠道,可以接触幽灵世界,甚至是大地母亲。
无论是文卡维克、老马木特还是其他马木特,他们都坚信爱拉不只是马木特──大地母亲侍者──而已,她必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她或许是某种超自然存在的实体形象,她甚至可能就是马特的化身。她不招摇的作风使得这种揣测显得更加可信。但不论她有什么样的力量,文卡维克都相信,一定有更重要的命运在等待着她。她的存在是有理由的,他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其中。她可是大地母亲精心挑选的子民。
“你的解释有道理。”听完爱拉拒绝的理由后,洛米企图说服她,“就算你认为自己没有召唤的天赋,是否也愿意参与召唤仪式呢?这里有许多人都相信,如果你能参与召唤,必定能为猛犸象狩猎带来好运气,而提供一些好运气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会让马木特伊人很快乐的。”
爱拉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了,但这样的奉承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现在她几乎开始厌恶在营区内行走,只是一心期待明天猛犸象狩猎的到来——这场狩猎既兴奋刺激,又让她有机会逃离一阵子,放松下来。
爱拉醒来,从斜顶旅行帐篷的三角形开口看出去,天空的东缘已渐渐被阳光照亮。她安静地起身,尽量不吵醒雷奈克和其他人,一个人溜到了外面。空气中充满清晨的潮湿寒意,她很庆幸蜂拥的小飞虫还没出现,昨天晚上这些小虫子可是四处飞舞。
她走到一潭黑色的死水边,水面上满是黏液和花粉。这里是各种小飞虫尤其是蚊子的温床,它们便是由此出发,形成一道道盘旋的黑色云雾,发出高频率的嗡嗡声。这些小虫子不但会跑进他们的衣服里,留下红肿的咬痕,还会大片大片地围绕在猎人和马儿眼前,甚至呛得他们呼吸困难。
为了这一季的首次猛犸象狩猎而选出的五十名男女已经来到了讨人厌却无法避开的沼泽。表层土下的永冻土已被春夏的融雪软化,水分因而无法排出。当融雪量超过蒸发作用能消散的量时,便形成了死水。只要是在较温暖的季节长途旅行,就很可能会发现这种聚积了大量湿气的土地,从范围由浅而宽的融雪湖到可以映照出天空的死水潭都有,当然也包括松软的泥潭。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不管是直接穿越沼泽还是找路绕过去都已经太晚了,于是他们迅速扎营生火,阻止飞虫的侵袭。在这趟长途旅程的第一个晚上,那些从未见过爱拉使用打火石的人都照例发出阵阵惊讶和敬畏的赞叹声。但到了现在,他们对爱拉生火的本事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使用的帐篷是用好几块兽皮缝在一起搭成的简单遮蔽物,至于帐篷的形状,要看他们能找到或随身带来何种建筑材料。带着有完整象牙的猛犸象头骨,便可用来支撑兽皮罩;把矮小的柳树柔韧的枝条折弯,也能权充支架;甚至猛犸象标枪偶尔也能派上用场,拿来作为帐篷的撑杆。这一次,他们将一根杆子的一端插进地里,另一端架在树叉上,再将皮罩搭在斜杆上,就成了狮营与其他几位猎人共享的帐篷。
扎好营后,爱拉开始在沼泽附近丰富的植物群中寻找,很开心地发现了几株有着深绿色掌形叶子的小型植物。她往下挖掘它们的根茎,采了好几根回来。她用水熬煮黄绿色的白毛茛根,制成有疗效的驱虫洗剂,帮马儿们清洗酸痛的眼睛和喉咙。当她将这种洗剂用在自己被蚊子叮咬的皮肤上时,许多人也来要求试试看,结果整个狩猎队的人都来找她治疗蚊虫叮咬。于是,她在油脂里加入更多捣烂的根,制成药膏,准备隔天使用。后来她又发现了一片飞蓬草,便拔了一些丢进火里,这样可以加强烟的驱虫效果,让靠近火堆的一小块区域免受蚊虫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