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22)
“伊札!伊札!快来!看杜尔克!”爱拉抓着女巫医的手臂,拉她往洞口走。
“怎么了?”伊札示意道,同时加快脚步赶上,“他又噎到了?受伤了?”
“不是,他没受伤。瞧!”抵达克雷伯的火堆地盘时,爱拉骄傲地比着手势道,“他的头撑起来了!”
小婴儿趴着,睁着认真的大眼睛,抬头看这两个女人。他的眼睛已褪去新生儿模糊的黑色,渐渐显出穴熊族人眼睛的深褐色。他使劲地上下摇晃小脑袋,过了一会儿,脑袋又无力地瘫软在毛皮毯上。他塞拳头进嘴里,咂咂吸吮,浑然不觉自己引起的骚动。
“如果他这么小就能做到抬头,长大一定能撑住头,对不对?”爱拉辩解道。
“还不要抱太大希望,”伊札回答,“但这是个好兆头。”
克雷伯拖着脚走进洞,怔怔地望着前面,露出他出神思考时的一贯表情,茫然地望着远方。
“克雷伯!”爱拉跑上前来叫他。他一下子给推回现实,抬头往上瞧。“杜尔克的头撑起来了,是不是,伊札?”女巫医点头。
“嗯啊,”他咕哝着说,“如果他已经这么强壮,我想就该是时候了。”
“该是什么时候?”
“我一直想着该为他办个图腾典礼。他还有点儿小,但他的图腾一直在向我介绍他自己,感觉很强烈,没理由再等了。而且接下来每个人都会忙着准备离开的事,我应该在各部落大会前办好这件事。如果他的图腾没有家,那么出远门可能会为他招来噩运。”克雷伯看见女巫医,又想起另一件事:“伊札,你有足够的根来举行各部落大会的典礼吗?不知道会有多少部落一起。上一次有个搬到更东边山洞的部落考虑参加山区南边的这个大会。这对他们来说虽然远了点儿,可是比较好走。他们的老莫格乌尔反对,不过他的助手想去。你务必要带够。”
“我不参加各部落大会,克雷伯。”她的失望溢于言表,“我走不了那么远,得留下来。”
“当然了,我是怎么了?”他心想,望着这瘦削、头发几乎全白的女巫医,“伊札不能去,我怎么没想到?她病得太严重了。我原本以为她上个秋天就会离我们而去,不知道爱拉是怎么救她脱离险境的。但那场典礼怎么办?只有伊札家系的女人知道调配特制饮料的诀窍。乌芭年纪太小,这任务得交给成年女人。爱拉!爱拉呢?伊札可以在我们离开前把她教会。反正要爱拉当女巫医的时候也到了。”
克雷伯看着年轻女人弯身抱起儿子,突然以挑剔的眼光打量她,多年来他对她从没有这么挑剔过。他们会接纳她吗?他努力以其他部落的角度来审视她。金发披散于扁脸的两侧,捋在耳后,随性中分,露出她鼓起的额头。身体绝对是女人的身体,除了腹部稍稍松弛,身体还算细长。双腿长而直,站起来比他还高。
“她长得不像穴熊族女人,”他心想,“她会引人注目,且恐怕大多是不以为然的注目。还是干脆不要办典礼了,如果是爱拉调制那种饮料,其他莫格乌尔可能不会喝。不过试试也无妨。乌芭年纪再大些就好了。或许伊札可调教她们两个,但我想他们不愿接受小女孩,一如不愿接受‘异族’出身的女人。我该去找布伦谈谈,如果要召请神灵参加杜尔克的图腾典礼,那么最好也在同时让爱拉成为女巫医。”
“我得去见见布伦。”克雷伯突兀地示意道,往头目的火堆地盘迈步,但突然又调头走向伊札,“我想你该教爱拉、乌芭两个人制作那种饮料,不过我没把握会派上用场。”
“伊札,我找不到你给我的那个碗,东道主部落女巫医用的碗,”爱拉翻遍她睡觉处周边堆放的食物、毛皮、工具后,慌乱地比画着,“我找遍了。”
“你已经把它打包了。别慌,孩子,还有时间。布伦要用完餐才会准备离开。你最好坐下来好好吃你的东西,你的烂糊快凉了。乌芭,你也是。”伊札摇摇头,“从没见过这么乱哄哄的。我们昨晚已通通检查过,都准备好了。”
克雷伯坐在垫子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大家临行前的忙乱,杜尔克在他的大腿上。“你不也跟她们一样,伊札。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吃?”
“你们离开后,我的时间多得是。”她答。克雷伯让婴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杜尔克从更高的位置环顾四周。“瞧宝宝的脖子多有力,”伊札说,“现在他撑起头来已经没问题了,真难以置信。自从举行完他的图腾典礼,他的脖子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了。我来看看他有多重,夏天结束前我大概就抱不动他了。”
“‘灰狼’要我赶快办典礼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克雷伯示意,“他想帮这男孩。”
克雷伯往后靠,坐下,望着自己这一家之主名下的小婴儿。他常渴望和其他男人一样有个家,只是都放在心里。如今他老了,却有两个挚爱他的女人竭尽所能地照料他,让他过得舒服,还有一个女孩追随她们的脚步,有一个小男孩可以亲热搂抱,就像他过去拥抱那两个女孩一样。他已经跟布伦谈过训练杜尔克的事。身为头目,布伦不能让部落里的男性成员长大后没有必备技能。布伦接纳这小孩时,心知他会住在克雷伯的火堆地盘里,他觉得自己对他有养育之责。布伦在杜尔克的图腾礼上宣布,如果这婴儿健壮到可以打猎,他会亲自调教他。爱拉很感激这样的安排,她想不出还有更好的人选来训练她儿子。
“灰狼”对这男孩是很好的图腾,克雷伯暗忖道,但也教他困惑。有些狼成群奔跑,有些独来独往。杜尔克的图腾属于哪一种?
爱拉和乌芭把一切东西打包、捆牢、背好后,大家一起走出洞。伊札给了杜尔克最后一个拥抱,杜尔克用脸磨蹭伊札的脖子。伊札帮爱拉用背负式斗篷将他包住,然后从自己的外衣褶层里抽出一样东西。
“从现在起,这个给你带着,爱拉,你是这个部落的女巫医。”伊札把放有特殊植物根的红袋交给她,“每个步骤都记得吗?一步都不能漏掉。真希望我能示范给你看,但这种巫术不能只为练习而行使。袋子里的东西非常神圣,绝不能丢掉,不是任何典礼都能用,只能用在非常重要的典礼上。切记,行使这种巫术不是光靠这些根,你必须小心准备好自己,就像调制那种饮料那么小心。”
爱拉接下珍贵的圣物放进医药袋里,和乌芭同时点头。她出任女巫医那天,伊札已经把自己的水獭皮医药袋给了她,那让她想起克雷伯烧掉的那个医药袋。爱拉把手伸向护身囊,摸了摸她刚放进去的第五件东西。现在这个小皮囊里除了三颗黄铁矿结核结成的石头、染红的卵形猛犸象象牙、腹足纲软体动物的模铸化石、红赭石块,又多了一块黑色的二氧化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