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20)
“她是不是该回来了,伊札?”克雷伯问。他整个下午一直在洞里洞外焦虑地踱步。伊札正埋首切煮熟后冷却的鹿腰腿肉,听到问话紧张地点头,却没抬头。
“哎呀!”她突然大叫,锐利的刀锋在她的手指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克雷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很惊讶她叫得这么大声,也很惊讶她竟割到了自己。伊札用石刀很熟练,印象中她没这样割伤过。“可怜的伊札,”克雷伯心想,“我自己一直担心,却忘了她的感受。”他痛斥自己,“难怪她紧张,她也很担心。”
“我不久前跟布伦谈过,”克雷伯示意道,“他还不愿去找她。女人在哪里处理掉孩子……在这样的时刻她人在哪里,没有人应该知道。你知道,男人看见她会很倒霉。但她那么虚弱,可能在外面哪里昏倒,被雨淋湿了。你可以去找她,伊札,你是女巫医。她不可能走太远。别担心煮饭的事,我可以等。你怎么还不去?天就快黑了。”
“我不行。”伊札以手势说,把割到的那根手指放进嘴里。
“什么意思,你不行?”克雷伯满头雾水。
“我找不到她。”
“你没出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她?”老巫师完全搞糊涂了。伊札为什么不想去找她?再想想,她怎么没有更早之前就出去找她?照理她这时候应该已经搜遍树林、翻遍石头地找了。她那么紧张,一定有问题。
“伊札,你为什么不想去找爱拉?”他问。
“没有用,找不到。”
“为什么?”他逼问。
这女人眼里充满害怕和焦虑。“她躲起来了。”伊札坦承。
“躲起来!她在躲谁?”
“躲每个人,布伦、你、我,全部落的人。”她答。
克雷伯一脸迷糊,伊札令人费解的回答只让他更迷糊。“伊札,你最好解释清楚。爱拉为什么要躲部落的人,或是躲我和你?特别是你。她现在需要你。”
“她想留住那婴儿,克雷伯。”伊札比画道,急急地凑近克雷伯,使眼神恳求他了解,“我告诉她,生下畸婴,做母亲的就得把他丢掉,但她不肯。你知道她多想要那小孩。她说她要带他去藏起来,直到命名日那天,这样布伦就得接纳他。”克雷伯冷冷地盯着这女人,很快就想到了爱拉这番任性的全盘后果。
“没错,布伦到时候不得不接纳她的儿子,伊札。然后,他会以蓄意违抗为罪名给她下诅咒,而这次会是永恒的诅咒。女人迫使男人做他所不愿做的事,你不知道这会丢他的脸?布伦丢不起这样的脸,男人会不再尊敬他。即使对她下了诅咒,他还是会丢脸,而这个夏天就要举行各部落大会了。你认为那时候他有脸面对其他部落?因为爱拉,整个部落的人都要丢脸。”巫师以手语气愤地说道,“是什么让她有这样的念头?”
“是阿芭讲过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母亲把自己生的畸婴放在树上。”伊札忐忑不安,很气自己没有想得周全一点儿。
“老女人的故事!”克雷伯神情不屑地比画道,“阿芭应该很懂事,不该把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灌输给年轻女人。”
“不只是阿芭,克雷伯,还有你。”
“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类故事?”
“你不必跟她说什么故事。你生下来就畸形,却可以活下来,现在还当莫格乌尔。”
伊札这么一说,身体两边不对称的独臂巫师心头一震。他知道,是一连串偶发事件让他出生后没被丢掉的。这位穴熊族最神圣的圣人能够活于世间,完全是运气。他母亲的母亲曾告诉他,那可以算是奇迹。爱拉因为他,而想替她的儿子创造一场奇迹?没有用的。她绝对无法强迫布伦接纳她的儿子,她也绝对活不了。全看布伦怎么想、怎么决定,完全取决于他。
“还有你,伊札,你没告诉她这样不对?”
“我哀求她别走,还告诉她,如果她做不到,我愿替她处理掉孩子。但自从我这么说过后,她就不肯让我靠近那孩子了。噢,克雷伯,她受了那么多苦才生下他。”
“所以你放她走,希望她的计划成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布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