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19)
爱拉怀孕的事震惊了全部落。她有那么强的图腾竟能怀孕,这教他们大呼不可思议。到底是哪个男人的图腾灵击败了“穴狮”,众说纷纭,而部落里每个男人若可以的话无不想拿下这殊荣,提升自己的威望。有些人认为那必定是几个图腾的元精,说不定是所有男人的图腾元精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大部分人的意见分为两派,而且差不多以年龄层区分。
近水楼台是决定性因素,大部分男人认为自己配偶的孩子是自己的图腾灵努力的结果,原因就在此。女人住在配偶的火堆地盘里,和配偶相处的时间较多,吞下他的图腾灵的机会就比较大。虽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某男人的图腾可能会求助于另一男人的图腾或碰巧在附近的任何神灵,但第一个图腾的生命力位居首功。襄助的灵或许能获授予展开新生命的特权,但那得得到向他求援的图腾同意,才能有这荣幸。爱拉成为女人后,和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就属莫格乌尔和布劳德。
“我说是莫格乌尔,”祖格断言道,“他是唯一拥有比‘穴狮’还强的图腾的人,而且她住在谁的火堆地盘里?”
“乌尔苏斯绝不会容女人吞下他的元精,”克罗哥反驳,“‘穴熊’选择他愿意保护的人,一如他选中了莫格乌尔。你认为‘麂鹿’击败了‘穴狮’?”
“由于‘穴熊’的帮助,莫格乌尔有两个图腾。‘麂鹿’不必跑远就能得到援助。没有人说‘穴熊’离开了他的灵,我只是说他出手帮忙了。”祖格激动地辩驳。
“那么她上一个冬天为何没怀孕?她那时不也住在他的火堆地盘里?一直到布劳德喜欢上她后才有这事,但别问我他看中了她哪一点。他花那么多时间靠近她后,这新生命才出现。‘毛犀牛’也很强。若有援手,他还是可能打败‘穴狮’的。”克罗哥道。
“我认为是每个人的图腾。”多夫加入论战,“问题在于,谁要纳她为配偶?每个人都想要这殊荣,但谁要这女人?布伦问过是否有男人愿意要她。如果她没有配偶,那小孩就会遭到噩运。我太老了,然而我不能说抱歉我不要。”
“嗯,如果还有自己的火堆地盘的话,我会要她。”祖格以手语说道,“她是丑,但干起活儿来很卖力,对人也很尊敬。她知道如何照顾男人。从长远来看,那比长得好看重要。”
“我不要,”克罗哥摇头,“我不想要我的火堆地盘里有‘狩猎的女人’。莫格乌尔那里有她无妨,反正他不能打猎,而且不在乎。但你想想,出去打猎却空手而回,然后吃自己的配偶所提供的肉,那多丢脸啊。此外,我的火堆地盘里有伊卡、博格和婴儿伊格拉,人已经够多了。我很高兴多夫还能有贡献。伊卡还年轻,还能生小孩,谁敢说不是?”
“我想过这事,”德鲁格说,“但我的火堆地盘实在太满,有阿葛、阿芭、佛恩、奥娜、葛鲁布。再有女人和小孩进来,我该把他们摆在哪里?格洛德,你呢?”
“不,不,除非布伦下令。”格洛德回答得简短生硬。对于这个非穴熊族出身的女人,身为副头目的他还是无法完全消除某种不安。她就是让他不自在。
“布伦本人呢?”克罗哥问,“他是第一个接纳她成为部落一员的人。”
“有时候,男人要纳第二个女人之前,最好先考虑第一个女人的想法,”古夫评论道,“你也知道娥布拉对女巫医的地位有多敏感。伊札一直在调教爱拉。如果爱拉成为伊札那一脉的女巫医,你想,娥布拉会愿意和这个地位比她高、比她年轻的第二个配偶共住一个火堆地盘吗?我愿意要爱拉。等我当了莫格乌尔,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常打猎了。她带兔子或仓鼠回我的火堆地盘,我不会在意。它们终究只是小动物。我甚至认为奥芙拉不会介意我讨进地位更高的第二个女人,她们俩感情很好。但奥芙拉希望有自己的小孩。要她和一个女人、一个新生儿共住一个火堆地盘,太难为她了,特别是没人料到爱拉会有小孩。我想,是布劳德的图腾灵让她怀了这小孩。很遗憾他那么讨厌她,但应该要她的人就是他。”
“我没那么笃定那是布劳德的图腾灵做的。”德鲁格说,“莫格乌尔,你呢?你可以纳她为配偶。”
老巫师一如平常,静静地看着这些男人讨论。“我考虑过,我不认为是乌尔苏斯或‘麂鹿’让爱拉怀了小孩。我也不确定是否是布劳德的图腾所为。她的图腾一直是个谜,谁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她需要配偶,不只是为了让婴儿不致遭到噩运,也因为需要有男人来为他负责,来供养他。我太老了,如果那是男孩,我就没办法教他打猎。她自己也不行,她只用抛石索打猎。总之,我不能纳她为配偶。那就像格洛德纳奥芙拉为配偶,特别是他还有第一个配偶乌卡。对我而言,她就像是某人配偶的女儿、某人火堆地盘里的小孩,而不是要纳为配偶的女人。”
“这没问题的,”多夫说,“男人只有自己的手足不能纳为配偶。”
“这种事是没有禁止,但也不受赞同。大部分男人不愿这么做。此外,我从没有过配偶,现在讨配偶太老了。有伊札照顾我已经够了,跟她在一块儿我很自在。男人偶尔要有配偶来发泄需要,但我已很久没有这些需要了,很久以前我就懂得控制这些需要。对年轻女人而言,我不会是很好的配偶。但说不定她不需要配偶。伊札说,她的怀孕情况可能不理想,她已经出现问题了,说不定没法儿保住孩子到足月。我知道爱拉想要孩子,但那孩子流掉对每个人来说都比较好。”
一如克雷伯向这些男人说的,爱拉的怀孕状况不大顺利。女巫医担心爱拉肚里的孩子有毛病。许多孕妇流产是因为畸形胎,伊札也认为,与其生产后不得不把畸行婴儿处理掉,不如先流掉。爱拉早上恶心的症状在怀孕三个月后仍久久未消,甚至到了秋末,变粗的腰已隆起大肚子,她还是食难下咽。当她开始排出血块时,伊札请求布伦允许爱拉免除例行作息,要这年轻女人躺着休息,不准离床。
爱拉怀孕的状况越来越糟,伊札日益担心她的胎儿。她深深觉得爱拉应流掉这小孩。隆起的肚子显示胎儿已长得很大,但伊札很有把握拿掉它不会太费事。她比较担心的是爱拉。胎儿让她的身体变得很虚弱,肚子越来越大,四肢却越来越细。她没有食欲,不得不吃伊札特地为她调制的食物。她的脸上出现黑眼圈,光泽浓密的头发变得干枯无生气。她身子虚,老觉得冷,大部分时间窝在火堆旁,窝在毛皮里。但当伊札建议爱拉服下流胎药时,爱拉拒绝了。
“伊札,我要这小孩,帮我。”爱拉恳求,“你可以帮我,我知道你能。你说什么我都做,只求你帮我保住这小孩。”
伊札无法拒绝。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倚赖爱拉去采集她所需要的植物,很少亲自出去。费力的活动会让她剧烈咳嗽。伊札一直很频繁地服药,以掩饰每到冬天就转剧的肺痨。但为了爱拉,她得出去一趟,寻找有助于防止流产的某种植物根。
某天大清早,女巫医离开山洞,到高地森林和潮湿的沙土灌木地找那种特殊的根。出门时,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她心想这应该会是晚秋的温暖天气,不想带多余的衣物。而且,她打算在太阳高挂天上之前回来。她循着小径进入山洞附近的森林,然后离开小径,沿着小溪走,开始攀爬陡坡。她的体力比自己预料的差,喘得厉害,不得不一直停下来休息,或等剧咳平息。不料,大约早上十点时,天气变了。乌云被冷冽的寒风从东边吹向这边山麓,哗哗地降下猛烈的冻雨,才一会儿,伊札就全身湿透了。
当伊札好不容易发现所要找的松树林和植物时,雨势减弱了。她从烂泥地里挖出根,寒冷的毛毛雨淋得她全身发抖。回程时,她咳得更厉害,每隔一阵子就咳得仿佛五脏六腑要散掉了,还咳出带血的唾沫。她对现居山洞周遭地形的熟悉度不如旧山洞,走着走着迷了路,沿溪下了山坡后才发现不是这条溪,不得不原路折返,才终于找到正路。当全身湿透、冷得发抖的女巫医回到山洞时,天都快黑了。
“母亲,你到哪里去了?”爱拉以手语问道,“你全身都湿了,而且在发抖!快过来火堆边,我拿干衣服给你换。”
“我替你找到了一些福王草根,爱拉。把它洗了,放在嘴里嚼……”又是一阵猛咳,她不得不停下来。她眼睛发热,脸部潮红。“……生嚼,可以帮助你保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