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11) - 史前一万年 - 琼·奥尔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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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11)

爱拉的转变教人无法置信,简直像变了个人。她表现出忏悔的模样,变得温顺服从,布劳德吩咐什么她立刻去做。男人们看在眼里,彼此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深信这是布劳德严加管教的结果。他们一直认为,若男人太宽厚,女人就会变得懒散无礼,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女人需要男人坚定有力的指导,她们是柔弱而任性的动物,无法像男人那样自制。她们需要男人来管,才不会失控,才会是部落里有生产力的一员,有益于部落的延续。

爱拉只是个女孩,她并非穴熊族出身,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年纪不小了,也快要成为女人了;她比大部分人都高,而且是女子。族里的女人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冲击,因为男人把男尊女卑的观念看得更重了。对女人太宽厚也是一种错,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如此。

但布劳德之重视男尊女卑超过了限度。他管奥佳比以前凶了,但比起他对爱拉的攻击,那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他过去对爱拉一直很严,那现在的严厉更是加重了一倍。他不断地找她的碴儿,纠缠她,骚扰她,拿各种无关紧要的事烦她,要她立刻起身去做他要求的事,一有点儿小错或根本没错,就一掌下去,而他乐在其中。她过去曾威胁他的男人尊严,如今要为此付出代价。过去她屡屡反抗他,屡屡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他则一再压抑出手打她的念头。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已让她屈服,且打算让她永远不能翻身。

爱拉竭尽所能让他满意,甚至努力揣想他的需求,事先满足他,但反而被他训斥妄自尊大,自以为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一步出克雷伯的火堆地盘,他就等着来找麻烦,而除非有理由,她不能待在象征巫师私人领域的石圈内。这是秋季最后的忙碌时刻,大家忙着为过冬作最后的准备,为了让全部落安然度过快速逼近的寒冬,有太多事要做。伊札需要贮存的药物基本上已经备齐,所以爱拉没有什么借口可离开山洞附近。布劳德折磨了她一整天,晚上她累得一躺下就睡着了。

伊札认为,爱拉心态的转变并非如布劳德所以为的跟他有那么大的关系。转变的主因在于她对克雷伯的爱,而非对布劳德的恐惧。伊札告诉老巫师,爱拉以为他不爱她了之后,她那独特的怪病又发作了。

“你知道她太过火了,伊札。我得做点儿什么。即使布劳德没再教训她,布伦也会出手,那时候可能更糟糕。布劳德只能让她过得痛苦,布伦却能赶她走。”他回应道。但伊札的话让巫师开始思索爱为何比恐惧更有力量,他后来几天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克雷伯对爱拉的态度几乎立刻就变得和善了。在此之前,他只能让自己保持刚开始时漠不关心的超然态度。

冰冷的滂沱大雨冲走了初降下的微雪,到了晚上,气温更低,雨变成了冻雨。早晨出现了表面结冰的水坑,冰很薄,一下就碎了,表示天气还会更冷。但当善变的南风吹起时,软弱无力的太阳决心发威,薄冰再度融化。在这从秋末过渡到早冬,乍寒还暖的时节,爱拉谨守女性的服从精神,不改其志。布劳德每个突发的念头她都默默同意,他的每个要求她都立即去做,温顺地低着头,走路时步态拘谨,不大笑,甚至连微笑也没有,完全不反抗,这对她并非易事。她竭力压抑,努力让自己相信自己真的有错,强迫自己更温顺,但在重重压制下,她还是有了火气。

她体重减轻,没有胃口,就连在克雷伯的火堆地盘里也一声不吭,神情抑郁。晚上,回到火堆旁时,她总是马上抱起乌芭,抱着她,直到两人都睡着了。但现在就连乌芭也无法让她笑了。伊札很担心,决定趁冬天完全降临之前找个时间让她出去纾解一下。有一天,在下了一天冻雨后,阳光普照,伊札觉得时机到了。

“爱拉,”伊札和爱拉步出洞外,赶在布劳德命令她做事前先大声叫她,“我在检查我的药物,发现没有治胃痛的雪果茎。那不难找,树叶掉光后留着一点点白色浆果的灌木丛就是。”

伊札故意不提她还有其他许多药可治胃病。看到爱拉冲进洞拿采集篓,布劳德皱起眉头,但他知道,采集伊札治病要用的植物比叫爱拉去拿水、茶、肉、头巾、苹果、他故意忘记的毛皮绑腿,或因为不喜欢山洞附近的石头而叫她到溪里捡两颗石头来敲碎坚果,或他所想到的让她做的任何无关紧要的事都来得重要。当爱拉拿着篓子和挖掘棒走出山洞时,他悄悄地走开了。

爱拉跑进森林,感谢伊札给她独处的机会。她走着走着,眼睛四处瞄,但心不在雪果灌木丛上。她没有留意方向,没注意到自己已走在小溪边,来到了那布满青苔、水汽弥漫的瀑布旁。她心不在焉,爬上陡坡,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山洞上方她的那片高山草地。自从打伤豪猪,这是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她坐在小溪的溪岸上,心不在焉地往水里丢石头。天气很冷。前一天洞穴附近下了雨,在海拔更高的此处则下了雪。厚厚的白雪覆盖着这片空地和树与树的间隙,树上则披着薄薄的雪。没有风,空气澄明透净,天空蓝得几乎是紫色,和艳阳下闪闪发亮的白雪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小晶体互相辉映。但爱拉看不到明朗的初冬美景,这只让她想起不久后寒冬就要迫使全部落的人避居洞内了,而直到春天来临之前,她都摆脱不掉布劳德。太阳升得更高了,树枝上的雪突然落下,啪的一声掉落地面。

漫长的寒冬即将降临,届时布劳德将每天纠缠她。“我就是无法让他满意,”她想,“不论我做什么,做得多卖力,都无济于事。我还能怎么办?”她无意间瞥见一块光秃秃的空地,看到一张已经部分腐烂的兽皮,还有散落一地的刺,那只豪猪就剩下这些东西了。她想,大概鬣狗发现了它,又或许是狼獾。她想起那天打中它的事,感到一丝愧疚。“我根本不该学用抛石索,我错了。克雷伯会很生气,布劳德……布劳德不会生气,他若发现这件事,会很高兴,他就有借口打我了。如果让他知道,不正合他的意吗?哼,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的。”想到自己做了一件他不知道而且一旦知道就会顺理成章地痛骂她的事,她觉得非常得意。她想做点儿什么,例如用抛石索丢石头,发泄她受挫的叛逆。

她想起那时把抛石索丢在了灌木丛下面,于是跑去找,在附近的灌木丛底下找到了。抛石索已经受潮了,但风吹日晒雨淋没有损伤它。她拉着柔韧平滑的鹿皮,让它滑过手掌,她喜欢那种触感。她想起第一次捡起抛石索时布劳德因为打了祖格而在盛怒的布伦面前畏缩的样子,脸上闪过一抹微笑。惹布劳德发火的人才不只她一个。

“他只有在对付我时才能得逞,”她心有不甘地想着,“只因为我是女子。他打祖格时,布伦很生气,但布劳德只要高兴,就随时可以打我,布伦不在乎。不,其实不是这样,”她在心中坦承道,“伊札说当时布伦把布劳德拉走了,让他不能再打我。布伦在场时,布劳德打我就没那么厉害。只要他能偶尔放过我,就算被打,我也不在乎。”

她一直在捡小石头丢进小溪里,突然发现,她已在无意中把一颗石头放进了抛石索。她哑然失笑,看到最后一片枯叶在小树枝的尾端荡呀荡,于是拿起抛石索瞄准,掷出。石头将那片叶子打离树枝,她顿时兴奋起来。她又捡起一些小石头,走到空地中央一一掷出。“我还是能够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她想,随即又皱起眉头,“但那有什么用?我从未试过打移动的东西,那只豪猪不算,因为它那时几乎是停住不动的。不知道我行不行。即使我学会了打猎,真正的打猎,又有什么用?我不可能把猎物带回去。我所能做的只是让某只狼、鬣狗或狼獾更容易填饱肚子,而它们事实上抢了我们不少猎物。”

打猎和猎物对这个部落非常重要,所以必须时时提防掠食动物跟他们抢食物。不只大型猫科动物、狼群会抢走猎人的猎物,还有埋伏的鬣狗和偷偷摸摸的狼獾,它们总会在族人晾晒兽肉时在附近出没,或试图闯进族人贮藏食物的地方。爱拉不想帮与人争食的动物活命。

“布伦不准我把受伤的幼狼带进洞,许多时候,即使不需要狼皮,猎人也会杀狼。肉食动物始终困扰着我们。”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徘徊不去。然后,另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成形。“肉食动物,”她想,“除了最大型的肉食动物,其他肉食动物都可以用抛石索来猎杀。我记得,祖格跟佛恩说过,有时用抛石索比较好,因为这样就不必靠猎物太近。”

爱拉想起善使抛石索的祖格那天如何宣扬这武器的种种好处。猎人使用抛石索的确不必太靠近尖牙利爪的野兽,但他没提到,一旦失手,没有其他武器防身的猎人就可能受到狼或猞猁的攻击。不过,他的确曾特别指出,把抛石索用在比较大型的动物身上很不明智。

“我如果只猎肉食动物怎么样?我们不吃这种动物,所以不会浪费,”她想,“即使它们最后会被食腐动物收拾掉。猎人就是这样做的。”

“我在想什么?”爱拉摇摇头,甩开这丢脸的想法,“我是女子,我不该打猎,甚至不该碰武器。但我真的知道如何使用抛石索!虽然照道理我不该用,”她不服地想,“但这是件好事。如果我杀了狼獾或狐狸什么的,它们就不能再偷我们的肉了。还有那些丑陋的鬣狗。哪天我或许可以杀只鬣狗,看看会有什么帮助。”爱拉想象着自己悄悄逼近这些狡猾的掠食者。

她一整个夏天都在练抛石索,虽然认为那只是好玩的游戏,但她充分理解并尊重武器,知道武器的真正目的在于猎杀猎物,而不在于练习击中标靶。她知道,虽然击中标竿或岩石、树枝上的记号令人雀跃,但若没有进一步的挑战,很快就会索然无味。为竞争而竞争这种观念即使在古代也可能酝酿出来,但要到人类文明驯服土地,不需要为生存而狩猎时才能为世人普遍接受。穴熊族内部的竞争是为了强化求生技能。

当然,她不可能悟出这样的道理,但她痛苦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要放弃她已培养出来而且可以进一步应用的技能。她一直在探索自己的能力极限,训练自己的手眼协调能力,觉得很有意思。她很自豪自己是自学的。她随时可以接受更大的挑战,例如狩猎,但需要合理的借口。

从一开始,她纯粹出于好玩而练抛石索时,她就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打猎,将猎得的兽肉带回家,全部落人又惊又喜的情形。然而那只豪猪让她体会到,这个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她永远无法把猎得的东西带回去,无法让自己的本事受到肯定。她是女子,穴熊族的女性不打猎。现在她想到自己可以去猎杀与部落争食的肉食动物,隐隐觉得自己的技能将因此得到重视,甚至承认。她找到了打猎的理由。

她越想越深信猎杀肉食动物就是解决自己困扰的方法,但是,即使是偷偷猎杀,她也不大能摆脱内心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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