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6)
“布伦,你配偶的儿子做得很好,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猎杀。”众猎人在洞穴前卸下那头巨兽时,祖格说道,“你有了一位令人感到骄傲的新猎人。”
“他展现了勇气,也显示了他手臂的强壮勇武。”布伦以肢体语言表示。他把手放在年轻人的肩上,眼里满是骄傲。热烈的称赞让布劳德心花怒放。
祖格和多夫赞叹地检视着这头壮硕的年轻公牛,怀想起当年追捕的兴奋和猎杀的快感,浑然忘记危险与挫折也是狩猎大型猎物的冒险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一部分。这两位老人已经无法跟年轻一辈的男人出去打猎了,但不想被当成废物,所以也利用了这个早上在森林茂密的山坡上勘察各种小型猎物。
“我知道,你和多夫没让抛石索闲着,早在半路上我就闻到煮肉的味道了。”布伦继续说道,“定居新洞穴后,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练习。祖格,如果每个猎人都有你那种抛石索的本事,那对整个部落都有好处。不久之后,佛恩也得开始接受训练了。”
头目深知老一辈男人对供养族人的贡献,也希望族人知道这一点。出门狩猎的猎人不见得每次都会得手。有好几次,族人都是靠老一辈男人才有肉吃;而且,冬天下大雪时,难得吃到的新鲜肉类往往是靠抛石索猎回来的。这些新鲜肉类让族人在冬天得以换换口味,不必老是吃处理过的肉干,尤其是在冬天的尾声,当那些冷冻保存备用的秋末猎肉吃完时。
“虽然比不上那头年轻野牛,但我们抓到一些兔子、一只肥河狸。食物已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吃。”祖格以动作示意,“我注意到,不远处有块平坦的空地,可作为理想的练习场。”
自从配偶过世,祖格就一直和格洛德一起生活;他从布伦的猎人队退休后,依然努力练习,把抛石索的本事练得更精进了。对这个种族的男人来说,抛石索和流星锤是最难上手的武器。尽管他们微微内弯的手臂肌肉发达,骨头粗大,力量十分惊人,也能做像敲制燧石这类精细的工作。肘关节的发展演化,特别是肌肉与肌腱附着在骨头上的方式,让他们的手臂不只力大无穷,还极其灵活精巧。不过,有得必有失,肘关节的生成方式同时也限制了手臂的转动。他们的下臂无法三百六十度自由挥转,这一点则限制了他们的投掷能力。为了演化出力大无穷的手臂所付出的代价不是精巧操作的能力,而是以肘关节为支点的下臂灵活度。
他们所使用的矛不是那种可以投掷得很远的标枪,而是便于近距离刺击的长矛。只要知道如何让强健的肌肉稍作发挥,就可以学会使矛和使棒;但要学会使用抛石索或流星锤,则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专心练习。抛石索是一条具有弹性的皮革,两端窄,中间宽;使用时将两端抓在一块儿,让中间对折处形成杯状凹陷,再放入小圆石;然后将装入石子的抛石索高举过头,绕圈挥舞,增加小石头的动能,再顺势掷出。以抛石索投石需要技巧,而祖格就拥有将小石子精准地掷中目标的傲人本事。布伦要他训练年轻猎人使用这个武器,这让他很自豪。
当祖格、多夫以抛石索在山坡四处打猎时,女人已在同一个地区采集过食物了。烹煮食物发出的诱人香气让猎人食指大动,使他们意识到打猎真是一件让人容易肚子饿的工作。女人没让他们挨饿太久。
吃饱后,男人们心满意足地围坐休息,谈起这趟精彩狩猎的点点滴滴,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也让祖格、多夫分享他们的成就。布劳德因自己的新地位以及新社交伙伴的热诚祝贺而神采奕奕。他注意到,佛恩在看他,眼神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敬佩之情。在这个早上以前,布劳德和佛恩还是平起平坐的。自从古夫成年,佛恩就一直是布劳德在孩子圈里唯一的男伴。
布劳德想起自己也曾绕着刚打猎回来的猎人转,一如眼前的佛恩正在做的事。以后他再也不必受人冷落地躲在角落里,欣羡地看着男人们述说打猎的点点滴滴;再也不必听从母亲和其他女人的使唤去帮忙做家务。他现在是猎人,是男人。只差最后的典礼认证,他就是正式的男人。而他的成年礼跟山洞入住典礼一并举行将使这场成年礼特别令人难忘且有福气。
成年礼之后,他将是地位最低的男人,但他毫不介意。那终将改变,因为他的地位已注定。他是头目配偶的儿子,总有一天,头目的衣钵会传给他。佛恩有时很讨人厌,但现在布劳德可以不再计较。他朝这个四岁男孩走去,留意到他看见这位新科猎人朝自己走来时眼里的热切期待。
“佛恩,我想你年纪已够大了,”布劳德以手势表示道,态度有些自负,竭力想让自己更像个男子汉,“我会替你做根矛,你该开始接受打猎训练。”
佛恩高兴地扭来扭去,十分奉承而羡慕地望着这个刚刚获得猎人身份的年轻人。
“是的,”他用力点头称是,“我年纪已够大了,布劳德。”小孩以手势腼腆回应道。他指指布劳德手上沾着黑色凝结血液的长矛问:“我可以摸摸看吗?”矛尖上带着黑色血污。
布劳德将矛平放在男孩身前的地上。佛恩迟疑地伸出一根指头,触碰矛尖上的野牛血渍,这庞然巨兽现在已经躺在山洞前。“你会害怕吗,布劳德?”他问。
“布伦说,所有猎人第一次打猎都会紧张。”布劳德回答,不愿承认自己害怕。
“佛恩!你果然在这里!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应该去帮奥佳捡柴吗?”阿葛瞪着从妇孺群中溜开的儿子说道。佛恩只好乖乖跟母亲离开,临走时还回头望了望他的新偶像。布伦一直看着他配偶的儿子,脸上满是赞许的表情。他想,不因对方还是个小孩就不理他,这正是好头目的表现。有朝一日,佛恩会成为猎人,而当布劳德成为头目时,佛恩会想起自己儿时曾受到布劳德和善的对待。
布劳德目送佛恩不情愿地跟着母亲离去。他想,就在昨天,娥布拉还跑来要他去帮忙做家事呢。他看着正在挖坑的女人们,有一股想溜开的冲动,以免让母亲看到,但他忽然发现奥佳正朝这个方向看来。“我母亲再不能命令我做事了,我不再是小孩,我是男人,她现在得听我的命令了。”布劳德想着,同时挺起胸膛,“她到底会不会服从我……奥佳在看着呢。”
“娥布拉!给我端碗水来!”他朝着女人们大摇大摆地走去,以傲慢的语气命令道。他还是觉得母亲可能会叫他去帮忙捡柴。严格来讲,在成年礼之前,他还不是男人。
娥布拉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骄傲。那是她的小男孩,他把任务执行得这么漂亮;那是她的儿子,他已晋升到崇高的男人地位。她跳起身走到山洞附近的池边,捧着水迅速回来,得意地看着其他女人,仿佛在说:“看我儿子!是不是优秀的男人?是不是勇敢的猎人?”
母亲的欣然服从和她脸上的骄傲使他卸下了心防,愿意以一声咕哝答谢。娥布拉的响应让他很高兴,几乎就像他转身离去时发现奥佳害羞地低垂着头,又以依依不舍的崇拜眼神追随着他那么高兴。
母亲的配偶和母亲在短短时间内相继去世,这让奥佳一直伤痛难平。她是这对配偶唯一的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却一直很受疼爱。她和头目家一起生活后,布伦的配偶对她很好。用餐时,奥佳和他们家的人一起坐着用餐;寻找洞穴期间,她走在娥布拉后面。但布伦让她害怕。他比她母亲的配偶更严厉,因为他肩负着重担。娥布拉主要关心的对象是布伦,迁徙时没人有太多时间理会这个失亲的女孩。然而,有天晚上,布劳德发现她一个人坐着,失落地望着火堆发呆。这个从未正眼瞧过她、快要成为男人的骄傲男孩竟在她身旁坐下,在她低声泣诉自己的哀伤时伸手搂着她,安慰她,让她感激万分。从那一刻起,奥佳只为一个目标而活——成为女人后,她希望能被许配给布劳德,当他的配偶。
傍晚的太阳仍旧暖洋洋的,空气显得十分凝滞,树叶一动也不动,连一丝微风也没有。只有在剩菜上飞舞萦绕的苍蝇的嗡嗡声,以及女人忙着挖掘烘烤坑所发出的声响,划破盛大典礼前令人难耐的寂静。伊札在她的水獭皮袋里翻找红色小皮袋,爱拉则坐在女巫医身旁。这个女孩成天都跟着她,但现在,伊札得和莫格乌尔一起举行一些仪式,好为明天洞穴入住典礼的重要任务作准备,因为典礼已经确定要举行了。她带着这个黄毛丫头往洞口附近正在挖深坑的那群女人走去。挖好的坑洞的内壁将铺上石头,然后升起大火烧上整夜。隔天早上再将已经剥皮并切割处理好的野牛肉以树叶包好,放进火烫的坑洞里,然后覆盖更多叶子,铺上一层土,在这石炉里焖烤,直到傍晚。
挖洞是个缓慢而枯燥的过程。先是以尖头挖掘棒挖松土壤,再以手捧起泥土,倒在皮斗篷上,接着将斗篷拉出洞外,把土倒掉。她们就这样一直重复这些动作。不过,洞挖好之后可以使用许久,只需要偶尔清除灰烬即可。当女人们挖洞时,奥佳与佛恩在乌卡的单身女儿奥芙拉的监督下负责捡木柴,并从溪里搬回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