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一大早男人就起来了，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拿了一条毛巾就出门了，说是去码头做工，换上几个钱买些瓜种。
“哐当”一声门响，男人便走了出去，里屋里一张木板床上，李舒衡缓缓睁开了眼，垂在身侧的手费力蜷缩了一下，这浑身上下的身子骨就跟折了一般，昨天这男人也不知抽了什么疯，将他按在床上一次又一次的贯穿，哭喊求饶都无用，到最后李舒衡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这一睁眼，便是天明了。
李舒衡慢慢坐起身来，胡乱扒拉了两件衣服，朝身上一套便下床了，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用木勺子从水缸里舀了水，浸湿了汗巾擦了两把脸，稍微一动就会牵动了身后那处地方，这一番动作下来，李舒衡已是面色苍白，额上布满了细汗。
大黄狗从草窝里走了出来，摇着尾巴走到了李舒衡腿边，李舒衡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屋里走去，大黄狗紧跟在他身后，嘴里呜咽着，肚子已经瘪下去一大块了。
李舒衡回到屋里搜寻了四处也没能找到吃的，他扶着断腿的桌子叹了一声，思忖良久，他这才朝里屋的床前走去，将拐杖放到了一旁，他跪下来，爬到床下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上面尽是尘土。
李舒衡坐到地上大口喘了一阵，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毕露，昨夜里那般折腾，他那处定是伤着了，此时那处传来一股热流，他清晰的闻到了那股味道还夹杂着血腥气味。
李舒衡颤着手打开了这木盒子，里边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大块祖母绿，这戒指是李家世代传下来的，已经传了几十代了，如今是要断送在这儿了。
日头上来了一些，李舒衡拿着一个小钱包拄着拐杖从一家典当行里走了出来，守在门口的大黄狗见他出来，不由摇着尾巴凑了上去。
李舒衡眼眶通红，回身又看了一眼这典当行，狠了狠心，扭过了头朝前走去。
街上的人很多，李舒衡紧紧握着手里的钱，唯恐被人抢了去，那枚戒指在以前可以换一座宅子，如今只换了三张百元票子，买些吃食，置办些衣服，剩下的可以做点小生意，也总好过没有了。
走过了这条街，就听前边有人在叫喊卖包子，李舒衡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想到这儿，他看了看手里的钱，一擡头就看到前边有一家做衣裳的店了。
不到一刻，李舒衡拎着一个布包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张零钱，对大黄狗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有钱了，待会给你买包子，让你好好吃一顿。”
大黄狗兴许是听懂了他的话，不由乐的摆起了尾巴，一人一狗穿过人群朝包子铺走去。
今儿买包子的人儿也不少，方攸宁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三爷已经把东西全拿下来了，把东西放到了黄包车上，三爷就来寻人了，老远的就看见方攸宁伸长的脖子朝人家笼屉里瞅呢，三爷心里直说，这馋嘴的玩意，可嘴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这位先生，您的好了，拿好了啊~”
店老板将包好的包子递给了方攸宁前边的人，正好还剩下一笼屉的，方攸宁也是敢要，直接要了这整整一笼屉，足足二十多个。
店老板乐了，“先生，要这么多包子，您吃的完吗？天儿热，吃不完可就坏了。”
方攸宁笑了，“老板，您赶紧给装好，我这儿等着赶路呢，吃是肯定能吃完的，兴许还不够呢。”
店老板哈哈一笑，让人拿了大的油纸，刚出锅的包子又白又嫩，肉香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了。
这一笼屉包子足足用了四张油纸，方攸宁掏钱递了过去，店老板一看这钱不由摆了摆手,“哎哟，先生，您这钱太大了，我这找不开啊！”
方攸宁一听，慌了，他刚才出门可就只拿了这一张啊，顿时后边的人不乐意了，没有零钱还买什么包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闹腾了起来。
李舒衡刚在后边排上队，就听前边好像吵起来了，他不由伸长脖子朝前看去，这一看不要紧，险些把他的魂儿给惊出来，这、这、这……这站在前边的人不就是攸宁吗？！
李舒衡瞳孔猛地放大，浑身打颤，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嘴，那两字呼之欲出，可有人却先了他一步。
“攸宁！你小子买个包子怎这么磨叽！”
三爷走了过来，一看这架势以为方攸宁又惹什么事了，一听才知道是没带零钱，他不由叹了一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拿起包子拉着方少爷就从人堆里出去了。
方攸宁委屈的很，抱着油纸包耷拉着头不吭声了，三爷见状伸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放软了声儿，“下次想吃什么，我来买就行了，哪能让你这大少爷来买啊，对不对？”
方攸宁破功，一下乐了，伸手在三爷身上锤了几下，骂了两句两人又没皮没脸的腻歪去了。
李舒衡站在人群中，看着渐渐远去的人，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面上布满了泪水，喉咙里像是噎了什么似的，一句攸宁终究是没能喊出口，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离开。
就和那年一样，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轮船，他哭着，倔强的抿着嘴，就是不肯喊他一句，你走了，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可那时的他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命运在分别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只是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料到，最后会落得个这般结局。
若是回到当年，方攸宁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国读书？
他一定会和他同去。
可人生哪有重来，一念之间，就已是千山万水，如今叹一声命运弄人，也终究是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是尘埃落定了，改不得，怨不得，更加恨不得。
【作者有话说：当年李二少爷要是跟方攸宁去了英国，八成就没三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