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 - 塔上风 - 行相催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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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

只有你

两人顺着萧瑟的行道往教学楼走。

因为刚才的对话,罕见的谁也没有继续闲谈,只听夏虫的声音从高枝上传来,是静谧里微微闪烁的小萤火。

靠近楼道,光和声色重新盛大起来。

泊今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筋骨在灯光沐浴下放松下来。

正是这时候她听见耳熟的声音。从楼梯下一层传来。

尼龙袋子的摩擦,矿泉水瓶包装纸的皱动和球拍杆碰撞的“叮铃”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秋天的鹤鸟一样翺翔过空荡的走道:“那我先走一步。”

是钟叙。

泊今的心被解成数不尽的丝弦,它们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相互碰撞、混乱地纠杂缠绕着。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斐。

这人不知从这一眼里解读出了什么,后退一步拍拍泊今的肩膀,了然地连连点头。

泊今不明所以地跟着点点脑袋,却看林斐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跃上台阶,像轻薄的绒花一样飘走了。

“哎……?”于泊今目瞪口呆。她下意识伸出的手,只抓住一阵留着发香的尾气。

偏偏连出口的轻微疑惑也被几步外的人捕捉到。隔着一段楼梯,钟叙擡头,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唤她:

“泊今?”

于泊今立刻背过手去。

她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是现在带着礼物就好了。

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此刻浑然是螺旋状的封闭小塔。灯光薄薄地覆盖,穿度着游荡的松针气味,还有夜风。湿润的。

因此,泊今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撚了一下。她才完全接收完当下的信息,低头看向钟叙。

他现在的样子,很像分班那夜走廊上的遥遥一见。

黑色带子起伏在腕骨的突起上,尼龙的粗纹路和被光打亮的脸气韵迥异——他的神容永远仿佛清朗的晚照,让人想起月白色、翩飞的纱缎、风和一只飞鸟。

但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距离很近。

泊今能清楚地看见他面庞上属于“异性”的部分。五官清楚利落的走势,轻薄的皮肉贴着骨,喉结在她的注视里明显地起落一瞬——这些特征在带给他青涩的清俊同时,提示着于泊今:

现在的氛围有一些微妙。

她看见钟叙想要向上走,但不知为什么最终没动,只用他那双让人看见就想挑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于是泊今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去。

她问:“上一次,我们约好了回礼的——还记不记得?”

钟叙好像因为她的靠近而有些错愕,他僵着手臂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当然。”

泊今于是微微抿着笑,背手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呀?……因为我想当面给你。”

她看见钟叙的眉往上微微地一擡,唇开合,眼睫颤动挑得光亮颤抖一瞬——这是接近惊讶的神色,他仿佛是在自问:当面……为我?

随后眼前人的愉悦像泉水涌出来,从眼到眉,由唇至颊,笑意和东风一样来。他露出于泊今非常喜欢的、有点明亮的神色,问:“晚上好吗?晚上九点半。”

他这样笑着看她,有点没头没尾地问:“最喜欢什么水果?”

“今年怎么订了车厘子蛋糕?哥,这么大方。”吴筠扶着蛋糕底座,已经嗅见淡咖色蛋糕上面像是提拉米苏的香气。

钟叙持着塑料刀端正切下了漂亮的第一块,拍掉小谢袭来的魔爪,答非所问道:“这一块要给人的。”

“谁?谁来不了啊还要你亲自送?”谢雁传已经拆掉自己送的零食礼包大吃起来。

“是一个,”面对他的疑问,钟叙顿了顿,“……朋友。”

朋友?他急急走下寝室楼时问自己:她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朋友吗?

当然不。

钟叙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和他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占有欲。

他当然喜欢于泊今。

他并没有完全地告诉过她,她的存在像太阳一样。夺目、耀眼,突如其来闯进他人生的镜头,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叫人移开视线。是春风、江水和一缕飘转的雪白新絮,她在场的时候,钟叙永远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下的跳动。

他身体的每一寸活泛苏醒起来,在每一次对视的时候,惊蛰。

想要靠近她,想她亲吻我。要她喜欢我。

钟叙因为疾行微微地喘气。他在寝室门厅旁停下,整理自己的气息。外有很渺远的晚荷香气传进来,因为沾上夜晚的凉意,闻来是雪白色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赤裸,他知道自己的情感很炽烈占有欲又强——“钟叙”这个人,其实才没有她看到得那么从容。他想,他总是要把这些幽微阴湿的感情往里折——像把一张餐巾的褶皱折在最里面,只露出得体的漂亮的雪白轮廓。这样才能算是不失礼,这样才好……讨她喜欢我。

可是于泊今那样笑着看他。

他提早到女寝旁边的石子路上时,发现泊今已经等候在那里。两人心照不宣地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会面,因此碰见时双双展眉。

钟叙见她时有一刹那愣神。他很少看见泊今这样。

女孩儿没完全吹干的发尾湿漉漉,挂着一点水珠,因此玉兰香的洗发水味道从没有如此柔软而且澎湃。她面颊上淡青色的静脉和透红的白完全呈现在眼前,是色彩柔和的淡水粉画。

泊今眉眼弯弯地向人颔首,神情也像雨后,就把玉兰花香气的风也惹得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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