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96第96章
◎是妒忌吗◎
裴恕催马离开。
带着期待,还有失望过后的愠怒,听见身后马铃叮咚,她追过来了。
心跳蓦地加快,脸上却只是平静,她横身拦在路前,漆黑的眉毛扬起来,怒气丝毫不曾掩饰:“裴恕,你什么意思?!”
这张脸,这脸上的怒色,还有她唤他名字时独有的,干脆利落的调子。现实与梦境交错着不断从眼前划过,裴恕沉默着,仿佛看见无数个她,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场景,但同样带着怒,叫他的名字。
她很爱生气吗?她前世,是不是曾经很多次怒气冲冲地叫他的名字?前世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她如此生气呢?
“裴恕,”王十六久久不曾等到他的回应,怒气更盛,“说话!”
说话么,他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个谁都会偷窥两眼,薛临还在不远处看着的地方。裴恕慢慢道:“孔公孽在我手里。”
她需要的药。她说得绝情,一丁点关系都不想跟他沾上,但人总是畏死的,她需要孔公孽,那么就一定会来找他。
他会弄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梦,支离破碎,都是不连贯的片段,把人的好奇和不甘挑起到极致,却不能得到完整的答案,有她加入,用两个人的梦境拼凑填补,甚至她的加入也许能激起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总有一天,他会拼出前世完整的轨迹。
到那时候,他自然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她是别人的妻子,他还不至于下作到那个程度。
“你在威胁我?”王十六为他这八风不动的沉稳态度激怒着,说话丝毫不曾留情,“无耻!”
裴恕看着她,这高高在上,对他呼喝着训斥的口吻如此熟悉,仿佛曾被她这样训斥过无数次似的。他可真是走火入魔了,他这一生,几曾受过这等折辱?可此时并不觉得发怒,反而还有一丝隐秘的愉悦,毕竟这样,意味着和她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余光瞥见薛临向这边望了一眼,脸上有明显的不安,不知怎的,这神色竟让他更觉愉悦,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些,低着头,“入城之后,我等着你。”
情人一般,幽期邀约的口吻,裴恕恍然想到,他还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等话,有过这等复杂的情绪。
“不用。”却听见她冷冷说道,“孔公孽你自己留着吧,我这辈子,从不受人威胁。”
裴恕一怔,还要再说,王十六加上一鞭,掉头向薛临的方向跑去。
心里似烧着火,有怒,亦有悔。她可真是天真,居然以为说清楚了,这件事情就能解决,可笑!裴恕如此卑劣,竟敢拿孔公孽要挟她!她也真是蠢,居然一直瞒着薛临到如今,她早该把一切都告诉薛临,他们之间,从来不该有任何秘密。
队伍里,薛临已经看见了,连忙催马来迎,她的脸在暮色中笼着一层轻纱似的灰,薛临本能地察觉到她的怒火,忙问道:“怎么了?”
王十六单手按住鞍桥,纵身跃到他的马上,薛临伸手搂住,她便安安稳稳坐在他怀里,擡头看他:“哥哥。”
远处,裴恕脸色一沉。
她要告诉薛临了吗?他们竟亲密信任到这种程度,连这种事,她都敢对薛临说?
“哥哥,”王十六偎依在薛临怀里,动荡的心安定下来。这隔空跃马是他教她的,他们之间如此默契,无需言语,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他就知道她要如何了。心里泛起甜意,轻柔着语声,“有件事我须得跟你说,前些天,我梦见了裴恕。”
裴恕远远望着,从她的口型里分辨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竟然真的敢告诉薛临,他们之间,竟如此亲密信任。
所以此时这种酸苦不甘的滋味,是妒忌吗?他竟然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子,别人的妻子,生平头一次,生出了妒忌。
远处。
薛临下意识地望了裴恕一眼,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梦见了裴恕,什么意思?
心跳快着,听见她低低的,轻柔的语声:“是我第一次见到裴恕那天夜里,我梦见我从恒州城外的悬崖跳下去,他跟着跳了下去。”
心里突地一跳,薛临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个梦,跟你上次的梦,一样?”
“可能是。”王十六向他怀里靠了靠,每多说一个字,心头的重压就减轻一分,她早该说了,她怎么能对薛临有隐瞒?“昨天夜里,我又梦见了裴恕,在肥水城外。”
薛临不自觉地攥了下她的手,意识到可能太用力了,连忙又松开。心里不安着,又知道自己不该不安,她不曾瞒着他,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最赤诚无疑的相爱:“这些天你有心事,是因为这些梦?”
若是只寻常的梦,也许他可以一笑置之,但她做过王焕突袭洺州的梦,那个梦,验证了。
心里沉甸甸的。如果那个梦是预知,那么这些梦呢?
“我不敢跟你说。”王十六靠着他,嗅着他身上温暖熟悉的气味,心里一片宁静,“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你没有错,遇到这种事谁都会有些不安。”薛临轻轻拍抚着她,有一刹那不禁想到,换了是他,会第一时间跟她说吗?应该也会犹豫吧,“没事了,那些只是梦。”
“不,”王十六擡头,“这些梦,裴恕也做了。”
薛临怔了下,擡眼,裴恕已经走了,寥落的背影汇入前方的队伍,紫衣隐在暮色里,乌沉沉的颜色。
“他这几次找我,就是向我求证这些梦,他觉得这是前世。”王十六看见薛临晦涩的目光,心里一紧,连忙拥抱住他,“哥哥,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我们早就彼此认定了,对不对?”
“对。”薛临看得出她又开始不安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眉头蹙起来。轻轻将她眉头抚平,“不管那些梦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不要怕。”
不管是不是前世,今生只能是他和她两个,没有人能够破坏。
心头最后一丝重压消失了,王十六鼻尖有些酸,她就知道!薛临绝不会因为这些梦对她有什么看法,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相爱的人,什么狗屁的怪梦,休想影响他们!“刚刚裴恕说,他拿到了孔公孽,要我进城后去找他。”
他想要挟她,可笑,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能得到孔公孽多活几年固然好,但若是拿不到,那就是她命该如此,她几时会受人胁迫!
“你说什么,”薛临吃了一惊,擡眼,队伍中已经不见紫衣的身影,裴恕去了哪里?“裴恕拿到了孔公孽?”
“对,刚才他说的,哥哥,那个药我不要了,我才不受这腌臜气!”王十六想起方才,愤愤说道。
脑中千头万绪,许久,薛临才开口:“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孔公孽必须抢回来,有那个药,她才能好好活下去,但是,裴恕?这些天两人朝夕共事,裴恕远见卓识,多谋善断,他一直引为知己,万万没想到裴恕背地里竟然对她动了这种念头!“我一定给你拿到孔公孽。”
怪不得这些天不曾收到肃州的消息,原来是裴恕半道截了胡。此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他既夺走了,必定不容易夺回来,这件事,他得好好筹划才行。
远处突然一阵喧闹吵嚷,薛临擡眼,一名骑尉催马过来禀报:“军师,王焕一定要见夫人,闹着不肯走。”
“我去看看,”王十六跳下马,“方才说好了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