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 怎样折辱清冷权臣 - 第一只喵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103?第103章

103第103章

◎和离◎

王十六没有回头,但本能地知道,是裴恕。

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炸开了,深更半夜,他居然在这时候,进了她的卧房。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很清楚这行为意味着什么。极力控制着恐惧和愤恨,听见他迈着缓慢的步调来到身后,拿走了她手中的梳子。

他开始为她梳头。梳齿细密,轻轻按压过头皮,顺着发丝向下,原本该是放松的时刻,却让人浑身都紧绷着,王十六强忍住叱骂的冲动,目光四下逡巡,寻找趁手的器物。

假如他敢碰她。杀了他!

裴恕慢慢梳篦着,厚密凉滑的头发握在手里,踏实,安稳,在那些关于前世的片段里,他曾数次看见自己为她梳发,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也就怪不得前世之时,他那么喜欢为她梳发。

缭乱的心绪随着这简单重复的动作安静下来,裴恕嗅到了她头发里,颈子里丝丝缕缕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旌动荡,忍不住想要靠近,更靠近一点。

脸越来越低,自己也能感觉到呼吸拂着她的后颈,在皮肤上受了阻挡,返回来时,便带了她肌肤的香气。她很紧张,肩膀僵硬着,凑近了还能发现微微有点颤抖,弄得那些衣衫的皱褶也跟着洇出细长的纹路,她紧张,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想起了他们的从前?

裴恕无法确定,慢慢的,自发根处,将她的头发全都攥住。

手指蹭到皮肤,王十六屏住了呼吸。紧张到极点,手心里出了汗,粘粘的让人发怒,焦躁,又不得不隐忍,目光在这时候,落在案头不远处的银烛台上。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知道重不重,砸下来时,能不能砸死人。

“观潮。”裴恕低低唤了一声。

手指挨着她后颈上的皮肤,暖暖的,发根丝丝分明,留下令人心颤的销魂。这样的良夜,这样和她独处,从前一定是欢喜圆满的吧?这一世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不是他先遇见她?

手掩在袖子底下,王十六不动声色,向烛台靠近。

他却没有再进一步,慢慢地又开始梳头,梳通了便放下梳子,往前又凑近些。

王十六指尖碰到了烛台,凉滑的一层朱漆,内里是木头,轻飘飘的,大约打不死人,但也比什么武器都没有强点。

裴恕用手指将头发分成几绺,开始梳发髻。

从不曾做过这些事,然而一旦握着她的头发,记忆便像流水一般涌出,轻车熟路,便盘了一个女子的发髻,就好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终是忍不住问她:“观潮,你还记得吗?我从前总给你梳头。”

王十六身体紧绷着,恍惚感觉到他的手指蹭着头皮握着发丝,快而轻柔地将一头黑发盘成了发髻,他伸手来拿案上的钗子,许是他语声太轻柔,她有片刻功夫也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似乎也曾在这样的夜里,他拿着牙梳,给她梳着头发似的。

裴恕小心地用簪子固定,端详一端详。

完全没有错,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不然他怎么无师自通,会梳女子的发髻?哀伤突如其来,裴恕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低声道:“观潮,你真的全都不肯回顾?”

王十六缩回了手。这烛台太轻,根本没用,他肯定是诸般事情全都计划好了,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簪子抽开,刚挽好的发髻又散落下来,王十六没说话,听见裴恕越来越沉,涩涩的呼吸声,让她突然有点疑心他是在哭。

但他怎么可能哭。他用尽卑劣手段拆开她和薛临,囚禁了她,他心满意足,怎么会哭。

“观潮,”裴恕看着层层盘好的发髻又落了一肩,收起情绪。

她不肯回头,沉溺于往事不能抽身的只有他独自一个。但她现在总归还是在他身边,时间久了,他会让她回心转意,心甘情愿跟他做夫妻,毕竟前世,他也是从薛临手中夺得了她,覆辙总会重蹈。“睡吧。”

王十六立刻又抓住烛台,但他很快离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忍不住回头,他拿了被褥铺在靠门的角落里,合衣躺下。

即便摆出这并不会碰她的姿态,依旧让她恨怒。王十六拿着烛台放在床头,刚要躺下,听见裴恕低低的语声:“放得远些吧,万一烧着帐子,很危险。”

心里突地一跳,王十六恍惚觉得,这样亲近随意的语气,仿佛从前,听他说过无数次似的。

压下情绪,将烛台移得远些。她和他也许的确有所谓的前世,但今世他只是拆散他们夫妻的仇人,她绝不会被他扰乱。

帐子放下来,她合衣躺着一动不动,裴恕猜她没睡。有心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蜡烛摇摇晃晃,托出一点微黄的光晕,这一夜,注定是要无眠了。

帐子里,王十六面朝里躺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守夜的侍卫在巡逻,这时候薛临在哪里?可曾出了囚车,可曾好好睡一觉?

眼梢有点湿,不去管,慢慢也就干了。帐子外静悄悄的,裴恕没有任何异动,王十六突然有种预感,他不会动她,但他会拖住她耗死她,让她和薛临,再没有机会相见。

恨意蓦地钻心,王十六攥着拳听着外面侍卫的动静,默默记在心里。周青肯定还带着侍卫一直跟着,等她摸清楚这边防守的底细,里应外合,一定能找到机会脱身,到那时候,一定要杀了裴恕。

翌日王十六醒来时,裴恕已经走了,侍婢服侍着正在洗漱,裴恕又回来了:“退下吧。”

王十六擡头,他递过毛巾,轻柔着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王十六接过来擦了脸,一言不发。

所以现在,是不准备再跟他说话了吗?裴恕没有强求,看她起身去里面,连忙先一步跟上,拿起梳子:“我给你梳头。”

王十六在妆台前坐下。横竖已经梳过,他也不准备动她,那么梳头之类的,还是能忍受的。

裴恕慢慢梳篦着,循着记忆中的样子,给她挽上发髻。她低垂着眼皮一言不发,窗户半开着,侍卫正在交接换班,她应该一直都在窥探,默记。将发尾藏进发髻中间,用簪子固定住,再加上几枚小钗。

由她去窥探吧,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可能让她逃脱,但总要给她留点希望,这样她才肯乖乖跟着他,不是么。

这天之后,裴恕每日与王十六同起同住,俨然如夫妻一般,唯独夜里一个睡床,一个睡榻或者打地铺,守着雷池不曾越过。王十六始终不曾跟他说话,裴恕也不强求,队伍走走停停,半旬之后,终于进入京畿道。

“停车。”王十六听见裴恕在外面吩咐。

车子很快停住,车门开了,裴恕伸手来扶:“观潮,到风陵渡了,下来走走吧。”

风陵渡,前世她第一次亲吻他的地方。是她主动亲吻他,他全都看见了。

王十六坐着没有动,从车子里望见远处山峦中一脉流水掠过,水面宽阔,帆影点点——眼前恍惚浮现出漫天的飞雪,飘下来落在水面上,堆一层阴阴的白,那些船停在渡口,降下斑驳破旧的帆,她追着裴恕来到岸边,在飞雪的背景下,吻了他。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