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无念往事
第45章无念往事
我又梦见了那天。
雪下得好大,哥哥的背影在风雪里越来越远。
我拼命地追,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冰碴子划破了手掌,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红梅。
"哥——!"
我的嗓子喊哑了,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醒来时满脸都是湿的。
女人用粗糙的手给我擦脸,她的眼睛红红的,让我想起哥哥最后一次给我包扎伤口时的样子。
"娘。"
我听见自己喊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猎户家的日子其实很好。
爹会把最嫩的兔腿留给我,娘给我缝的皮袄比别人的都厚。
我学射箭时射歪了,爹反而拍着我的肩膀笑:"好小子,有血性!"
可我总在夜里数星星。
哥哥说过,天上最亮的那颗是阿爹变的,现在旁边又多了一颗——是阿娘吗?
那等我死了,会不会也变成星星?
哥哥在天上,能不能看见我?
十岁那年,我已经能徒手撕开狼的喉咙。
村里的孩子都怕我,可我心里偷偷高兴:哥哥当年也是这么厉害的吧?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夸我?
战争来得比冬天还快。
爹把最后半块麂子肉塞进我包袱里时,手抖得厉害。
"去找你哥。"
他推我出门,"别回头。"
我跪在雪地里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外面的世界像被野兽啃过的骨头。
我见过易子而食的流民,见过为半碗糠粥杀人的兵痞,也见过路边腐烂的尸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饿极了,连同类的肉都能吃。
疯子抓住我的时候,我其实闻到了他嘴里的血腥味。
但太累了,累到不想躲。
"哥哥..."
我的胳膊被撕下来的瞬间,突然想起五岁那年,哥哥把我举过头顶看庙会。
他笑着说:"阿弟以后想当什么?"
"我想当哥哥的哥哥,保护哥哥!"
灵魂飘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往哥哥离开的方向飞。
有团黑雾缠上我,疼得像有人往心口灌岩浆。
再睁开眼,我看到了白发如雪的哥哥。
他们说我变成了怪物,说我用村民的肠子做风筝线。
可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要抓住哥哥的手。
"帮我镇守恶念,好不好?"哥哥摸着我的脸,他的手比雪还冷。
好。
当然好。
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他们把我钉在沙漠里的时候,菩提老头想摸我的头。
我一口咬住他手腕,尝到了血腥味——原来神仙的血也是咸的。
"你哥哥会死。"
老头说,"除非你收集善念给他。"
于是我学会了演戏。
扮过赈灾的富商,装过云游的僧人,最可笑的是扮那只猴子。
金箍棒打在身上真疼啊,可想到能换哥哥几个月的清醒,又觉得值了。
那天我躲在冰屋外,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差点冲进去撕碎他,可感受着封印的凝聚,我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