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金蝉蜕壳剩袈裟,唐皇殿前非旧家
第46章金蝉蜕壳剩袈裟,唐皇殿前非旧家
七岁的陈平安是被心底的声音吵醒的。
"出去看看......"
那声音像娘亲哄他睡觉时哼的摇篮曲,轻柔却不容抗拒。
他赤着脚跳下床,锦缎被褥滑落在地。
雨声轰隆,青石板回廊被洗得发亮,小脚丫踩上去冰凉刺骨。
后院的门闩有些高。
陈平安踮起脚尖去够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叹息。
"吱呀——"
月白僧袍在雨幕中泛着微光。
大雨在僧人周身三尺外就拐了弯,像遇到无形的伞。
陈平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像是冬日里娘亲塞给他的暖手炉,让人莫名安心。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眼前。
陈平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茧,但不粗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他忽然想起爹爹教他认字时,也是这样摊开手掌,等他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他鬼使神差地递出自己的小手。
七岁的孩子就这样跟着陌生人走进雨里。
……
他们从护城河畔走到乱葬岗。
第一具尸体出现在官道旁的沟渠里。
那是个和陈平安差不多大的孩子,瘦得像只小猫,肚皮却鼓得吓人。
陈平安蹲下来,发现小孩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糠饼。
"他为什么吃这个?"
陈平安仰头问,"我家厨子说,霉变的食物会让人生病。"
僧人没有回答。
雨停了,他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
太阳出来时,他们走在田埂上。
陈平安的绸缎小靴沾满泥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远处有农人弯腰插秧,脊背晒得黝黑发亮。
"他们不热吗?"
僧人没回答。
正午时分,田里来了几个穿皂靴的人。
陈平安认得那种靴子——爹爹衙门里的差役也穿。
农人们跪成一排,有个白发老头不停磕头,额头在碎石路上磕出血来。
"老爷...今年真的..."
"啪!"
鞭子抽在老头背上时,陈平安下意识捂住眼睛。
从指缝里,他看见老头破麻衣下露出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像他练字时写坏的宣纸,一层摞一层。
僧人牵着他继续走。
有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在医馆前,额头磕出血来:"求大夫看看我儿..."
"滚远点!"
药童泼出一盆脏水,"三两银子诊金都付不起..."
陈平安下意识摸荷包——空的。
他从来不用带银子,反正走到哪儿都有人抢着替他付钱。
婴儿的哭声像小猫叫,渐渐弱下去。
陈平安觉得,好像是自己亲手杀了这孩子,是他的旁观,他的无能为力。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为什么不救他?!"陈平安哭喊着,祈求僧人能给他一点回应。
可僧人只是沉默。
太阳晒得青石板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