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全都呆住了,这里居然有这么大的蛇!难道陈文锦以前没有遇到过吗?我看着闷油瓶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落回水里,手上还提着矿灯,冲我喊:「吴邪!快走!」
走?!放屁!我急了眼,边踩水边掏出枪来开了两枪,可对于这么大的蛇来说,子弹简直就是芝麻,一点儿用都没有。巨蛇搅起的波浪让我稳不住身形,无法靠近闷油瓶。胖子和小坤想过来帮忙,可马上就被水浪冲回了洞口,只急得大喊。
蛇头像过山车一样腾空下落左右摇摆,闷油瓶一手握着古刀抵挡攻击,另一只手还是提着矿灯照着洞口让我快走。我看到那蛇牙都赶上他腰粗了,这要是被咬到,任他是大罗神仙也活不了!「要走一起走!」我喊着,奋力向他游过去。
巨蛇又一扑腾,我们幸运地被波浪冲到了洞口附近。胖子急忙拽住我的背包把我往里拖,我伸长手够到了闷油瓶的后脖领子,也把他往洞口拽。而当我的脚踩到洞壁,站稳身子打算把闷油瓶也拉进来的时候,那巨蛇却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头撞在洞口上方!这哪禁得起这么大的东西撞,洞顶马上裂开一道宽缝,碎石噼里啪啦掉下来,怕是要塌了!
胖子急得大骂,更加用力地拉住我俩。这时我听见闷油瓶冷静的声音:「吴邪,放开我,我去引开它,你们快走,这里要塌了。」
「不行!那你怎么办!」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闷油瓶使劲一扭身,衣领就从我手里脱了出去,转过身,左手一把揪起我的领口把我拉向他。我心说就算你打我我也不放你走!抬手按住他揪着我的手正要反抗,下一秒就呆住了。
闷油瓶吻上我的嘴角,只蜻蜓点水般的一下,然后用力把我推回胖子怀里,转身提刀向巨蛇跃去!我没来得及拉住他,只似乎在手里拔下了什么东西,下一刻,洞口便塌了。胖子被那一推后退了好几步,见石头不断落下,只好死命拖着我往外游。我完全傻住,忘记了挣扎。
被胖子拖了一段后,我回过神来,看着还没有完全掩埋的洞口,才发觉到手里握的是我之前给闷油瓶的那只羊脂玉扳指。
我得救他!我必须救他!「胖子…灯,灯!」我大喊起来。
「什么灯?!天真你冷静点儿!」胖子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
「上次就是因为灯!得让小哥把灯扔掉!我得告诉他!叫他不要和蛇硬拼,我回去找他!」我又开始挣扎。
「吴哥,我去,你放心。」小坤听到了我说的话,转身游回去,黑暗中我渐渐看不到塌了一半的洞口和小坤的身影。
之后的路不知道胖子是怎么把我拖回来的,出来后发现到了那个神庙遗迹前。胖子松开我,累得直接倒地上喘粗气。
我没有去看其他人,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扳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洞。
我想起刚才闷油瓶落在我嘴角上的吻,很轻,很短,我都没有好好地感受,没有好好地记住。你这是什么意思?诀别?呵,那我告诉你,我他娘的根本就没记住!所以不算数,不算数!我在心里吼着。
脚步声?我一下支起耳朵,没错,脚步声!可是只有一个人的,是谁?小坤?还是闷油瓶?这两个人我谁都不能舍!
一个人影跑了出来,是小坤!他背着闷油瓶,难怪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小坤把闷油瓶放到地上,自己大口地喘气,话都说不出来。
我去看闷油瓶,发现他竟然浑身都是血!几层衣服都被血染透了,脸色惨白,没有呼吸。没有…呼吸…
我摸到闷油瓶的手,冰凉冰凉的。他…死了?他不是说过他不走了吗?他不是说要跟我回家的吗?他不是特别厉害,连血尸都能秒杀吗?死了?我再也看不见他那双黑眼睛了?再也听不到他叫我吴邪了?再也…绝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我卷来。他…死了?小哥死了?闷油瓶死了?
「天真!」「小三爷!」「大侄子!」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我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谁踢了一脚,脸上挨了一拳,身体也被架住了。
我呆了几秒才回神,看到胖子、三叔、小坤他们一脸惊恐地瞪着我。
「天真你振作点儿!小哥他没死!你他娘的拿刀想干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算胖爷我看错你了!」胖子攥着拳头,怒气冲冲地吼,然后转身去看闷油瓶。
拿刀?什么?我看向一边,发现一支匕首掉在远处的地上。我去拿刀了?他们以为我要自杀?所以他们才踢我打我?我为什么要自杀?他们不是说闷油瓶没死吗?闷油瓶没死…没死!
我跳起来就扑过去,恰好胖子刚给闷油瓶做了心肺复苏,闷油瓶咳出很多水,呼吸明显起来。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胖子一把推开我,说:「他三叔,快把你这疯侄子带走,别他娘的妨碍胖爷我包扎。」
三叔过来拉我,我听话地跟着走了。六子和阿广已经升起了火,我在火堆旁坐下,手里摩挲着扳指。小坤包扎了自己的伤口,去给胖子帮忙。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很晚了,胖子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说:「没事儿。出血量大,但没有致命的伤口,主要是失血过多又呛了水差点儿窒息。现在睡着了,你去看看吗?」
我摇摇头。他没事就好,我浑身无力,现在根本站不起来。
「话说回来小天真,你刚才真吓死我们了。你看着小哥躺在那儿,什么话也不说,啥表情也没有,我们都以为你傻了,谁知你居然特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就去摸刀!你说你他娘的想干啥?!亏得我们几个反应快,不然说不定你早见马克思去了!小哥醒了还不得气死,早知道救你干什么?!你能不能给胖爷我争点儿气?!」胖子直摇脑袋,说了一大串儿。
我笑笑,看着火堆不说话。胖子知道我是真吓着了,也不理我,自己找吃的去了。
我几乎没意识到刚才自己去拿刀。难道真的是因为闷油瓶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是,其实我只想扎自己一刀,看是不是在做梦罢了。
对于闷油瓶会死这种事,我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在张家古楼,在密洛陀石穴,在他与我告别后进去青铜门,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意识过、设想过他会死,甚至梦到过有人捎来他的死讯。我也想过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想得多了却竟有些麻木。
悲伤是一定的,可是不止。阿宁死时我是悲伤的,云彩死时也是,还有潘子走时那般的悲痛。可是对闷油瓶的死好像并不一样,我完全不能思考,不能动作。
在张家古楼看到濒死的他时,我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如同刚才一样。可经历过那次就会明白,在那一片空白中有种情绪叫做崩溃,有种心情叫做绝望。无论做过什么样的心理建设,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离别,而真的遇到闷油瓶生命垂危,我依旧只有那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