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议画
为了能够一直接受山民们的供养,牡丹花神从来不敢现身,怕吓到他们,被他们认做成妖怪,从此失去供养。也因此,这百年里她虽然见识了一批一批的人生老病死,也见到了朝代更替,科技的日新月异,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过,着实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为了活跃气氛,她讲了自己这数百年来的第一个死人笑话,不过太冷了只是让局面更加尴尬。
“说正事吧。”姜鸣箫尴尬地笑了笑,虽然牡丹花神的笑话太冷,但他还是感觉对她的警惕稍减,牡丹花神在姜鸣箫眼中是一个孤独的可怜人,或许她只是想找个人陪她说说话。
“公子请坐,听妾身慢慢道来。”牡丹花神语声落下,花田中的牡丹花似是活物一般缠动起来,片刻间竟自行编织成了一把花椅。
姜鸣箫点点头,坐了下来,听那牡丹花神讲述关于她的故事。
牡丹花神转过身去,幽幽叹了口气,她的思想仿佛飞到了那数百年前的时光。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深闺中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丫鬟陪在身边,学学女红,偶尔游园,虽说有些无趣,倒也没有什么波澜。
身家虽不显赫,却也并非平民,至少衣食无忧,也算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名为佘妙思。
不知何时起,原本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开始动摇,姑娘间也开始流行识字学画,音容相貌已经不再是首选,是否精通琴棋书画成了一个女子是否能够争得上风的评判标准。
佘妙思的父亲在她十三岁之际,也为她请来了一个先生教导她读书识字,说是先生,其实那人和佘妙思年纪相差不大,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初次见他时,佘妙思只以为是上门要饭的乞丐,毕竟一身麻布衣,面容有些枯黄憔悴,但仔细打量,也倒是比较清秀。
“小姐,小生是老爷请来教导小姐读书的……”那人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微笑说道。
佘妙思有些吃惊,毕竟寻常男子若是见了她都会吃惊片刻,她的音容相貌在这城中也算是出了名的,才不过十三岁就已经出落的闭月羞花,上门提亲的人将门槛都踩低了一寸。
但在这书生眼中,佘妙思好像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并未有任何稀奇之处。
这让佘妙思对这书生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察觉,虽然书生一身穿着朴素简陋,衣服上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但却整洁干净,面容虽然枯黄,眼神中却透露着年轻人的冲劲,和不甘于平凡的精气神。
“你叫什么名字?”佘妙思问道。
“小生解子安,小姐叫我先生就好。”说完,解子安也不浪费时间,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本,这时佘妙思才发现,这个书生瘦骨嶙峋,只是刚才衣服里趁着这本厚厚的书籍才没有看出来,此时一看,他消瘦的仿佛一阵风就会将他吹倒一般。
那本书书页都已经泛黄,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书页平整,边角没有丝毫卷曲,解子安将起轻轻捧在手中,仿佛手中捧的不是书籍,而是珍珠宝玉。
“我们这就开始吧。”解子安微笑道。
正在此时,佘妙思的父亲带着一群人走来,对解子安微微一笑,解子安站起身子,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
佘妙思的父亲点点头,道:“先生,你手中这本书看上去有些陈旧。我这里买了些新书,你可以拿来当做教材,待教导完小女之后,这些书籍你尽管带走。”
说完,一群仆人带着厚厚一摞书籍放在桌上,那解子安当时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那些书籍,翻开几页,惊喜不已:“论语!诗经!还有这么多……多谢老爷!”
解子安就是第一次见到佘妙思时都没有这么激动,却在见到这些书籍时瞬间失态,就像是那些觊觎佘妙思美貌登门的公子刚见到佘妙思时一样。
佘妙思对这解子安满是好奇,只心说,自己的美貌难道还不如那几本破书吗?
但在解子安的眼中,那些写满了文字的书籍的确重要许多,他将其一本本整理好放在书架上,开始教导佘妙思识字认文。
本来佘妙思对读书识字毫无兴趣,但看到这解子安每每翻开一本新书时那如饥似渴兴奋的模样,便对其稍感好奇,只是她当时还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便有了学习的动力。
教一个想学的人,哪怕刚开始有些困难,但若有心,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不过几日,佘妙思便已经能够看懂一些简单的诗句了,虽然不知其意,却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见女儿进步如此神速,佘妙思的父亲也十分满意,一挥手便赏了解子安五十两纹银,令佘妙思感到震惊的是,那解子安竟然摆摆手婉拒了。
“老爷好意,小生心领了,只是这银子小生实在不能收。之前已经说好,每七日一两银子,这般待遇已经令小生惭愧了。小姐聪慧,学习神速却不是小生的功劳。”解子安鞠躬道:“但还是多谢老爷,能赠书与小生,已经堪比万两黄金了。”
“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所谓无功不受禄,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世界上,有几人能做到你这般坦荡分明。好,那接下来,小姐的功课就交给你了。”
“小生定然全力以赴。”
佘妙思震惊不已,在解子安来了以后,她也向丫鬟仆役打听过,只知是某日这书生饿晕在府门前,管家见其可怜,送了些吃食给他。
解子安吃饱后感恩戴德,却不打算离去,只说要报答一饭之恩,帮忙做些事情以抵清那顿饭的恩情。
管家推辞不过,想来这几日府中要招待客人,的确缺少人手,便留书生在后院做个杂役。
那日,府中接待了一位贵客,乃是当朝要员,深爱书画,听说佘府有一名人山水画,便前来一观。
观画之际,那官员旁敲侧击,言下之意是想要让佘妙思嫁入府中。
佘老爷一听心感不快,佘妙思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他只以为那官员是来观画,却没想到还有如此想法,佘老爷虽不是朝廷命官,却因为生意通京达舍,也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自是不怕他。
“大人如果愿意,这幅画就送给大人了,只是小女年纪尚小,婚姻大事还是日后再论吧。”佘老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大人表面上也不发作,只是呵呵一笑,道:“好,那这幅画我便收下了。”但却向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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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看大人眼色,便上前来看了看画作,啧啧道:“佘老爷,大人今日前来观画,本就无意跟你求画。你拿幅假画来糊弄大人,这是做什么?要知道,戏耍朝廷命宫,可是要坐牢的。”
“什么!”佘老爷眉头一皱,怒道:“这是真画!你如何看出是假?”
“佘老爷莫要动怒,我这手下缺乏管教说话直些。不过,你若是真的拿幅假画来糊弄本官,那……”
那人上前,指着画上枝头的鸟,冷笑道:“大人您看,这鸟是不是有些怪异。”
“哦?”那官员上前观瞧,佘老爷也仔细看去,就见那小鸟站在枝头,嘴如身长,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佘老爷愠怒道。
那人嘿嘿一笑,伸手一指,道:“你再看这里。”
再一看,却见那小鸟不远处有一巨大的螳螂,正虎视眈眈看着小鸟,身形有那小鸟两倍有余。
“这位画师颇爱画花鸟,也是出了名的写实画家,但这鸟和虫的比例是不是太过古怪了。”那人冷笑道:“你不是拿的假画又是什么?”
“佘老爷,当真如此吗?”那官员也微微冷笑,一副咄咄逼人地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恐怕不得不请老爷去我那里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