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三章《窗里的女人》(11)
一百零一三章《窗里的女人》(11)星期三11月3日
20
醒来时,韦斯利的形象仍徘徊在我脑海里。
韦斯利和来之不易的宿醉。我摇摇摆摆,好像踩着云彩走在迷雾中,下楼进了书房,又赶紧跑进卫生间吐了起来。天堂狂喜。
我早就发现了,在呕吐方面我有精准的自控力。埃德说过,我完全可以成为职业选手。按下冲水,呕吐物旋转着消失了;我漱了漱口,拍拍脸颊,好让自己有点血色,然后回到了书房。
公园那一边,拉塞尔家的窗内没有动静,所有的房间都很暗。我瞪着那栋楼,它也回瞪着我。我发现自己挺想他们的。
我望向南边,有辆年久失修的出租车慢吞吞地在街上开着;有个女人神清气爽地迈着大步跟在车后,一手握着咖啡杯,一手牵着贵宾犬的皮绳。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十点二十八分。怎么醒得这么早?
对了!我忘了吃安眠药。没错,还没想起来吃安定,我就已经趴到床上昏昏欲睡了。平常的我是靠这种药昏睡过去的,睡得像块大石头,死沉死沉的。
昨晚的事在脑海中萦绕再现,一幕幕仿佛被闪光灯照亮,刺眼的频闪有如《火车怪客》里的旋转木马。真的发生了吗?是的:我们开了简带来的白葡萄酒,我们聊到了航行,我们一块接一块地吃巧克力,我拍了一张手机快照,我们讨论了各自的家庭,我把药片摊放在咖啡桌上,我们喝了更多的酒。是这些事,但未必是按照这个次序来的。
三瓶——还是四瓶?就算四瓶好了,其实我的酒量不止如此,以前有过更高的纪录。“是因为药。”我自言自语,好像恍然大悟的阿基米德大叫“我明白了!”确切地说是因为药量:昨天我服用了双倍的医嘱药量,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因为药。“我敢打赌,这些药能把你一棍子打晕了。”我一口气吞下药片,还用一大口红酒送服之后,简咯咯地笑着说。
我的头痛得快炸了,两只手抖个不停。我在书桌抽屉最里面翻出一罐旅行装艾德维尔布洛芬止痛片,往嗓子眼里扔进三颗。按照说明书上所写,这瓶药已在九个月前过期了。九个月,都够怀孕生子了,我突然想到这一点。足够一个生命诞生。
我吞下了第四颗布洛芬。以防万一。
后来……后来是怎么回事?想起来了:阿里斯泰尔来了,问起他妻子的事。
窗户外有动静。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米勒医生出门去上班了。“下午三点一刻见,”我对他说,“别迟到。”
别迟到——那是韦斯利的金科玉律。“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他们一整个星期里最重要的五十分钟。”他会这样提醒我。“所以,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做完了没有,都千万别迟到。”
韦斯利·太厉害。距离上一次检查已有三个月。我抓起鼠标,进入谷歌界面。光标在搜索引擎中央跳动,如同心跳。
我按下回车键就看到了:他仍拥有荣誉副教授的职位,仍在《时代》周刊和专业杂志上发表文章。当然,他仍在行医,不过,我记得诊所已在夏季搬到了约克维尔区。所谓的“诊所”仅仅包括韦斯利本人和接线员菲比,以及她的square牌读卡器。还有伊姆斯躺椅。他很喜欢他的伊姆斯。
不过,大概也只有伊姆斯能入他的眼。韦斯利没有结婚;诊疗时的讲说是他倾注全部爱意的情人,病人就是他的孩子们。“福克斯,你不用同情可怜的布里尔医生。”他曾这样警告我。我记忆犹新:那是在中央公园,天鹅的脖子像问号,晌午的阳光从高高的榆树叶间照下来,投下蕾丝般的影子。他刚问我,愿不愿意作为初级合伙人加入他的诊所。“我的生活太充实了,”他说,“所以才需要你,或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联手,可以帮助更多孩子。”
他是对的,一如往常。
我按下谷歌的图片搜索页面,立刻出现一排排照片,都不是最近拍的,也没有哪张特别值得称赞。“我不太上相。”他倒不是抱怨,这样说的时候,一团雪茄的烟雾盘绕在他头顶。他的指甲上有污点,还豁了口。
“是不太上相。”我表示同意。
他突然一皱眉。“请回答是非题:你对你丈夫也这样生硬吗?”
“不完全是。”
他哼了一声。“有些事不可以这样说。要么是,要么否。要么是真的,要么就不是真的。”
“非常正确。”我回答。
21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