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 百年浮世 - 罗锡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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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十五卷

李家在罗泉镇宜宾等地开设的盐号并未在新官府的政策中占到便宜,随着捐税增加,反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李大信跟着李丛周到这几处盐号跑了一圈,回来便说:“你们男人的辫子齐刷刷剪了,新设的官府也换了金字招牌,衣裳也换了,看起来倒是洋盘,可就是细看不得,一看,屁股眼儿跟满清时一样黑,都黑到心肺里去了。我们给他们打点的东西也不少了,他们居然还不满足,居然多派了那么多的税。”李丛周目光定定地望着帐子顶,舌头在嘴巴里拱了一阵,将吃晚饭时残留在牙齿里的菜给吐在了地上。

李大信厌恶地说:“你看你那样子,身子臭烘烘不说,现在懒得连吃了饭嘴巴都不涮洗一下,脑壳一落枕头,就让我一个晚上闻你嘴巴里的大蒜味。”原本想叫丫鬟进来打扫一下的,但见男人已经脱了外衣,自己也是乳房都快跳出包兜了,只好自己下了床,找到一只扫帚,将男人吐出的脏物扫进一只竹篾片编的撮箕里。

李丛周将手掌窝成凹型状,盖在嘴巴上,使劲哈了一口气,迅速拢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立即拉下脸对李大信说:“放屁!哪有大蒜味?是不是你下面来那水水?”

李大信一脚蹬去,道:“你才是放屁,做女人即使再不济,半年不洗身子,都比你们男人身上的味道好闻,你看看你肚皮,都跟扑了一层稻灰一样。”说的是肚皮,眼睛却盯着下面那软耷耷的玩意儿,手也伸过去,紧紧握住了,“最近只顾忙一些本不该忙的事情,倒忘记享受了。”

李丛周夸张地将身子朝上一挺,又夸张地落在床板上,楠木做的床便发出一声巨响,嘴上却道:“你爪子是铁钳子吗?夹得生痛。”

李大信即便手上握着男人那阳物,脑中却往往寻思着李家大小事宜。某次李从周抓住她圆滚滚的双腿,嘿哧呼哧地干得欢,她却一边学着病恹恹的大太太般大声呻吟着,一边对李丛周说:“老四在昆明可是找了大钱了,茶马道也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他在昆明开的商号,比我们在天宝镇开的还多。昆明就是昆明,天宝镇顶天了也只是昆明的边边。”

话音刚落,李丛周那根又长又粗的宝贝猛地从她身子里抽出来,几乎将她抽翻过去,接着他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跳下床,穿上裤子,打开房门,就到三太太房中过夜去了,气得李大信在床上对着三太太房子大骂,当然,她骂的不是李丛周,而是三太太。

还有一次,正在高潮时期的李大信突然停止呻吟,对干得满脸汗水的李丛周说:“这段时间你都在四妹那里过夜,今天才想起我来,是不是你在富顺那边新开的商号大赚了?”

这次李丛周没有发火,但他身子像一根木桩一样,直直地戳在一丝不挂的女人面前,喘着粗气,说:“你们这些婆娘,咋那么多废话?你要是再还说,我就把你这无底洞给捅穿!”

李大信嘴巴一撇,本想蔑视李家女人及句的,话一到嘴边却又变了:“我这呻唤,是跟大姐学的。莫非我不如她会呻唤?”

李丛周眼前立即浮现出大太太病恹恹的样子来,道:“你脑壳让门夹了?”

李大信一时没明白过来,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李丛周说:“我跟她干,她从不叫,她呻唤,是因为得病了,病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爱趴在椅子背上呻唤。你哪个人不学,偏偏学她。”

李大信当即就要背过气去。从此以后,在跟男人快活时,便不再呻吟,而是张这嘴巴喘粗气,有时则大喊大叫,大半个李家院子都能听到。她没料到这照旧让李丛周厌烦,她便问:“我算是看透了,你们男人天生就有不知好歹的德性。哼,不能太将就你们了。”

李丛周压下眼皮,爱搭理不搭理地说:“我耳根不清静,你又爱嚎叫,帐子即使有千万个圆孔,都被你叫穿了,嚷破了。”

接下来的床上活,李大信便极力忍住快活,闭死了嘴巴,脸皮紧绷,眼睛因为憋气或努力保持镇定的缘故,显得稍微不留神就要从眼眶里射出来似的,闪射出两道光像两根铁棒,一身肉不管是软还是硬,都让男人感到不爽,两只肥美的乳房抖动得如两只没发酵成功的死馒头。李丛周最爱的就是这对软软活活的好物,没料变成这等死板,一气之下,又到四太太房中去了。

某次,李丛周摔门而去后,李大信没有开骂,而是带着哭腔,在急于逮住李丛周的背影却逮不住的慌乱和恼怒中,叫道:“我到底要怎样你才喜欢嘛,李大娃?”李大信一冒火,就会这么喊李丛周。

当然,这种不快活的事情大多发生在床上,不至于影响两口子在李家的地位和对李家全盘的掌控。但那个病恹恹的女人和管家引出的风言风语,却并未随着辫子的剪掉而消失,相反,李丛周不得不面对自家后院起火的局面。

李大信恶狠狠地对李丛周说:“都十几年了,你居然还能容忍那两个脏人住在你们李家。他们是埋在坑里的杂草,久了,就要冒气泡,是埋在地底下的河,你看不见,摸不到,听不到声音,但一旦它们找到出口,就喷上来,把你全身都给打湿。”

这回李丛周没有辩解,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原以为她生病了,身子骨一直都不行,就放心大胆地让她休息,好生养,说不定哪天病就好了,照旧是你们三个做妹妹的大姐。即使郎中都说她的身子好不了,那些病是从她妈的肚子里带来的,但又不会致她于死地,只能长时间养,说不定要养一辈子,我也没有半句怨言,毕竟她是我第一个婆娘嘛,不养她,天宝镇人的口水都会把我淹死。可是,她是个贱人,竟然跟管家来这么一手,让全天下的人都在一边看我的笑话,我日他的妈!”

李大信说:“事已至此,你就是把他们妈的妈日死,把天宝镇所有看你笑话的人的婆娘都干了,也没用,要紧的是,你得拿个主意出来,而且不要像以前那样拖,要当机立断,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手腕要硬得像铁!”

李丛周喃喃自语道:“我原以为她要短命的,没想她还是活下来了,看样子,还活得很舒服,竟然还有男人伺候。”

李大信说:“这人要是没有活过六十,才算短命。大姐比我也大不了多少,也还没过六十。只是这勾引野男人的事情,要是放在我们那儿,可是天大的事,先要拉到祠堂用鞭子抽打,轻一点的一句话就被休了,重一点的直接弄死。”

李丛周身子突然动了一下,像抽风一样:“没想到你们那儿如此霸道。怎么弄死?”

李大信说:“更早以前是在祠堂打了之后,沉塘淹死,或者卖给外地的穷人做婆娘,我妈看到过的是把那野男人两腿打断,女的是自己喝了毒酒死的。”

李丛周说:“下得了手,狠!”

李大信立即将话题捞了回来:“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说了。大姐和管家的事情,可不能拖,你得拿出法子来。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李丛周没好气地说:“妇道人家,一天到黑就晓得唧唧喳喳,有屁用!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让我清静清静!”

这是1912年夏天的一个深夜。酷热的气流像一张巨大无形的纱布,将天宝镇裹了个严实。街面上,屋檐下,城墙上,城门洞里,黄桷树下,码头的青石板上,伊水河边的空地和小树林的边上,都是裸露着身子歇凉的男人。女人腼腆,或被家教给管着,或其他原由,都不大敢穿得薄薄地,到男人们歇息的地方坐着,说话,做事情,即使敢出来的,都是跟随着自家男人,手牵着自家娃娃,手中拿着蒲扇、凳子和熏蚊子的艾草,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也能落得一个好名声。多数情形下,妇人多半坐在自家房子的屋檐下,拢上几个平时里能说话交心的女人,一边用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尽管风也是热的,或者在腿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尽管不是蚊子,按照她们的话说,蚊子再让人讨厌,也不是哪里都有,随时都要叮在自己白生生的腿上,一边猪呀牛呀扣子呀鞋底呀烧锅煮饭呀地说着,要不是时候晚,要睡觉养精神养家,她们那般说话,不仅说个没够,炎热根本就不进不了她们的法眼。

李家这边与天宝镇街面情形没啥两养,唯一不同的是,长工多半跟丫鬟伙在工房中,开着粗俗的玩笑,吃着廉价的水果,喝着黄黑黄黑的苦丁茶,磕从家中带来的南瓜子,露出或黑或白的膀子。李家的人,则各自坐在自家房子的外面的院子里,隔着模糊的夜色,远远地与别人说话,即使平时交恶的人,也假惺惺地说上几句笑话。

看起来,这天晚上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包括李丛周和李大信两口子,也在想,等身子不再燥热了,去洗个冷水澡,起码能睡下去,这一天就算过去了,第二天的买卖应该不会太坏。账房先生说了新的几笔开支都已收回成本,两位当家的就等着赚一大笔的话之后,便跟李家其他的人打过招呼,到后院他那间小屋里,脱下衫子,提了一桶温水,在后院一树下搓洗身子。

眼尖的人忽然大声道,咦,刘大成那狗东西跑哪里去了?

下人们脑袋在夜色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刘大成。

后来,月亮从云层的罅隙中钻了出来,天宝镇一片浅浅的银白。李家大院子因为建造的房子的精美和庞杂,则显得如镀了一层青铜似的,眼睛有疾者嚷道,这不是月亮的光哟,是太阳发白了,那么凶,我眼睛简直要给它刺瞎了,痛啊,涩啊!

也有人随口说道,怪了,管家也不见了!这么大热的天,哪次不见他第一个光着膀子,拿着凳子,抢占好位子的?

有人接过话茬说,管家可是好看之人,人也好,可不像他们李家人,以为自己的脸生得好看,身上的什么都好看,连屙的屎都是香的,架子端得比天高,其实就是丑八怪,身上臭得——,哎呀,我都不想说了,他们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开头说话那人道,闭上你臭嘴巴!你不怕李大信割你的舌头,我们可怕她宰我们的工钱。

关你求事!接话的那男人嘀咕道,声音小了许多。

李家宅院中,也有人说,咦,怎么不见大太太出来凉快呢?这么热的天,关在房子里,都成粉蒸肉了。

众人哈哈大笑。

李大信和李丛周也快活地笑着。李大信说,这小子懂笑话,再多念点古书,怕也是人材。

李丛周笑过了,也想到了自己那个病恹恹的大太太,琢磨道,她可是怕热的,可怎么不出来呢?简直就是一个闷骚!

蓦地,李丛周想起了管家,便想见见,却又找不到见他的理由,心里始终被什么东西给一下一下地敲打似的,便想算了。但他终究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没交待好,没处理好,肚子里一咯噔,便喊来一个家丁,说要见管家,你把他给我叫来。

那家丁站着没动,说,我们那边也不见管家,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李丛周朝那人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但那家丁没走几步,李丛周又叫住了他,说:“把刘大成叫来!”

不料那人还是那口气:“刘大成也不见了,刚才宜宾那胖妞还到处找他呢,说是要听他讲笑话,唱川剧!”

李丛周咕哝道:“都见鬼去了!”又一次挥手示意家丁退下,补了一句,“这种天气,贼容易出手,你们可要把门看好。”

修改!!!

那家丁道:“今天换班,我不上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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