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度蜜月

第166章度蜜月

闫晗是想象不出来，阳砚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角落里搜罗认识了这么多妖精。

他想象里的骑鲸鱼其实不是真骑，因为阳砚虽然不怕，但是也不算是很喜欢下水，更不指望骑着大鱼驰骋四海——鲸鱼最快游速摆在那，真的不如平时阳砚自己随便散散步的速度。

但转念一想，阳砚当初说的是鲸鱼妖，那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呢？

然后阳砚就从深海里拽出来了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蓝鲸。

这是目前世界上现存生物中体型最庞大的哺乳生物，先抛开那些原型离谱的神话级别妖精不谈，这头蓝鲸的身长就比记录中最长的一只鲸大了一倍。

大约六七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喷着腥臭的气体从蔚蓝的大海中缓缓浮现眼前时，震撼诚度不亚于一座高楼大厦忽然在眼前拔地而起。

它的脊线优雅地破开光滑的海水，如同打磨光润、气质柔和的利剑，在见到他们时发出响亮友好的高音。

闫晗不禁想，这位知道他们是来骑它的，声音还会这么愉悦吗？

事实上，这头蓝鲸妖根本不在乎。

它的族群现存于世的也不过万头，即便放眼整个鲸鱼族群，它也是少数几位修炼成妖的百年妖精，更是唯一一只蓝鲸妖。

它在大海之中是很孤独的存在，默默地见证了自己的族群被屠杀至几乎灭族却无能为力，也见证过人类硝烟滚滚的海上战争，对海岸敬而远之，终日在深海活动，悄悄将自己隐藏起来，没有被任何人类观测到它的存在。

虎鲸家族里有零星几个小辈开了灵智，时不时会很不长眼地结群来骚扰，蓝鲸小姐很平静很包容地表示那帮小小贱鱼不成气候，不必理会。

阳砚和它的相识还是在南极的捕鲸站旧址，粗大恐怖的生锈吊链下，迷人巨大的生灵静静游过，以示吊唁。

它称呼自己为利维坦，但并不是那神话里的邪恶海怪，正相反，它的性格相当温和，热情地带着它的两位朋友巡游它的地盘。

巨鲸摆尾，优雅却威慑力十足地扬起水波，闫晗和阳砚就站在巨兽灰蓝色的背部，像是坐着一艘快艇，乘风破浪地驶过古老的冰川和半岛，企鹅和海豹们纷纷敬而远之。

这和他们自己在海洋之上驰骋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利维坦小姐是一位风格稳健的船长，但是它每一次最为平常的鲸跃都能引起巨大的动静。

当它一边带着他们航行观光，还会一边吭哧吭哧进食，成群结队的海鸥贱嗖嗖地盘旋天空，随时准备鲸口夺食。

在长期从别人嘴里抢东西吃的过程里，强盗和被强盗者都已经产生了默契，直到远方隐隐出现丁点大的船只影子，他们三位才分道扬镳。

然后意犹未尽的阳砚带着闫晗在海上肆无忌惮地冲刺了极长距离，几乎再现了他当初带着两朵小花横跨大洋的嚣张行为。

闫晗这会儿压根不提什么法律条文和平协定了，只管撒开了欢跟着阳砚玩，直到他们的任性行为引起了小熊的注意。

她暂且忍了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等他们在近岸降落时杀过来一个通讯，咆哮着勒令他们上妖界撒野去。

闫晗道：“得令。”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阳砚，后者擡眼地看着他。

海风吹乱他们的头发，被海水打湿的衣物挂在身上，暖洋洋地烤着慢慢烘干，阳砚徒手敲开了个椰子，坐在卖椰子的小车旁边。

“你要玩的。”阳砚说这话时显得很无辜。

闫晗笑出了声。

“当然，”他走过去，蹲在阳砚面前，“我还想玩。”

他的假期有足足两天，而且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天火出来打断他宝贵的时间，至少这两天内没了他，世界是不会毁灭的。

世界和平真好，他能有那么长时间能和阳砚在一起厮混。

如果小熊知道了她刚警告完，闫晗就和阳砚重新跑到沙山连绵的海岸高空上来个了自由落体，说不定会破口大骂着我再给他打工我就是狗，然后怒删完刚写的代码冷静个30秒，再删掉的代码再撤回来。

他们都没怎么用妖力控制，就放任自己的身体往下坠，从冰冷耀眼的高空之上开始，穿过厚重湿润的云层，天地海洋在翻转中不住倒悬，浑圆一色令人不识何天何地。

少年时候，阳砚教闫晗去控制和运用妖力，用的就是这样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等闫晗学会之后他们偶尔会这样玩。

人类身体是有极限的，虽然有妖力，但这样的行为还是很危险，甚至闫晗会假装自己控制得不娴熟，任自己直直撞进山川沟壑，惊得山间栖息的妖兽们仰着头看又有什么幺蛾子。

阳砚分不太出来他是演的还是真的快死了，少不得要来捞人，于是闫晗奸计得逞的狂笑和阳砚上当受骗之后揍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时隔多年，闫晗故技重施，望着越来越近，飞鸟盘旋的海面上绕转出一圈又一圈螺旋形的气泡。

那是鲸鱼在布陷阱捕食，如果他任由自己下落，刚好就会落在那个中心，原地送进鲸鱼之口。

他便不玩了，拧身要躲，却忽然感到脑后一阵灼烈的飓风，转头就看见上一秒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阳砚随风俯身而下。

闫晗一伸手，握住他后稍稍用力，便将阳砚拥入怀里，紧紧箍在身前，不可遏制地发出无比愉悦的大笑。

阳砚没有挣扎，啧了一声，反手勾住他的脖子的那一瞬间，他们身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闫晗下意识要放出妖力缓冲，结果阳砚伸出一只手，卡在了他的手腕上，用力反折过去，打破了他的妖力流动。

本来下落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这样一打断，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缓冲时机，他们会直接砸进海里。

身下螺旋形的水泡阵中心，鲸鱼破水而出，张开大口，深海的味道冲上来，而他们速度依旧不减。

当闫晗以为他们就要仗着这个速度冲进鱼腹的时候，忽然身遭被更加狂烈的风卷住，整个世界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半秒，他听见海浪的声音迅速远去，如同他们破开海面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波光粼粼的海面反转过来成了天，他再一次穿过了云层，背后大地连绵展开，自己的笑声尾音还没散去，在扭曲的通道恢复正常前徐徐传来，再和他的声音接上，笑声便贯通了两个世界。

没有海，没有鲸，他们已然身处别处。

闫晗听见阳砚在他耳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小得意。

他似有所感，扭头看向大地，被黑沉的雾气笼罩的黑色树林横在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哪怕身处高空，也非常显眼地从黑色之后跳脱出来。

只一眼，他就捕捉到了林中那落院子，寂静、沉稳地卧在地上，如同黑色天鹅绒间镶嵌的一枚玉石。

这里曾经接受过轰炸，从前的时候应该很难想象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依旧清晰，只是呈现的样子不是狼藉，而是荒芜与寂静，让人想不起来这里也曾层林尽染，万象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