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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贪嗔痴

第163章贪嗔痴

宋惇眼前全是血红的雾气。

他能感受到身体就像是一只破洞的风箱呼呼地往外漏气,四围的浓雾如同一片片蝴蝶往脑子里面钻,天旋地转,那些街尽头的影子也挥之不去。

也许是因为觉得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那些年轻人忽然之间停下了所有攻击,或站或蹲地在远近投来视线,就像是枯死的树木上好奇地观察人类的秃鹫和乌鸦。

他伸手向前爬,爬过染血的街道,爬过爆炸的废墟,耳边忽然听见了风吹来的一阵乐声。

现在的他几乎丢失了依靠眼睛去分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欢迎,更早已丢失了方向,只剩下他的耳朵。

那缕敲锣打鼓般的喧闹就如同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宋惇紧紧地抓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执念令他坚持以这样狼狈的形状一路跟随着听觉,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方向。

浓雾似乎就在他前进的动作里慢慢淡去,远远盘旋在外,露出一角世界的真容。

宋惇的眼前忽然清晰,那栋他仰望了很久的高楼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如同拔地而起那般突兀。

喧闹的声音从楼顶传来,那里仿佛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而他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站在地上。

他听着那些声音,伸出手,滴血的指尖再度燃起高温的火焰,狠狠刺进建筑的外立面。

玻璃闪着反光,他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仿佛对面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影子有一瞬变成了年幼的自己,他们同时伸出手努力向上攀爬,眼前的便不是现代城市里钢筋水泥的玻璃巨人,而是家乡闭塞落后的村庄,那座长满石榴树的后山。

对于幼年的他来说,那座山就是他见过最高的山峰,他站在顶峰,石榴树上硕果累累,碾破的果肉在指缝里滴滴答答地流下汁水。

站得高,看得远,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的发小蹲在草丛里,脑壳光滑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哭得一声声的,呜、呜、呜。

隔壁村李家的漂亮女儿踩着车从大路上飞快地骑过去,云一样的长发编成鞭一甩一甩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只有车铃一声一声,叮、叮、叮。

他的妈妈则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斧子,十年如一日地劈着木头。

她砍断斜生的枝条,劈开坏掉的竹椅,斧子落在木墩上,一声一声,笃、笃、笃。

每一声都传出千里。

他站在最高的地方思索着,解开裤带,声音同样响彻山谷。

而如今,他隔着玻璃和幼年的自己对视,恍惚听见了那年山巅之上呼呼吹着的大风。

城市的大楼上,风更狂漫,更冷漠,冻得他的身体一寸寸地冷下去,但是心跳却跟着高出传来的锣鼓喧天一下下跳动。

他爬过血红色,写着“封顶大吉”四个大字的横幅,第一次的时候没成功,整个人都拽着横幅直直地从楼上摔了下来,软趴趴地砸在地上。

奇迹般的,他居然觉得并不疼痛,第二次爬上大楼,快要登顶时,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跳上了那高高的塔吊。

他欣喜若狂地直起身,仿佛准备拥抱俯倒在他身下的城市,却只看见一片晃荡着包裹大地的浓雾。

他来时的方向被一只形状很奇怪的反光罩子罩着,精准地切割出街道的形状。

定睛一看,那也根本不是什么反光的玻璃罩,闪着细碎光芒的是成千上万只层层相叠的蝴蝶,密密麻麻,毛骨悚然。

宋惇有些茫然地愣在那里,头痛欲裂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以至能听到高层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但是他一路爬上来,整栋大楼里分明空无一人。

但那声音依然还在,如同飘萍虚虚地浮在雾气之上,如同神话里唱歌诱船触礁的海妖。

当宋惇试图辨认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时,那声音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烟花和礼炮从雾气下方射出,拖尾曳火,直直掠过宋惇眼前,刺穿阴沉的天地,轰然炸响——

云消雾散。

***

伴随着主持人匆匆宣布封楼仪式圆满结束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烟花和礼炮的爆鸣。

晴空灿烂万里无云,放飞的气球和鸽子飞向湛蓝的天空,建筑一层,整个封楼仪式举行的露天会场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沾满血迹的横幅铺在人群让出的空地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他们不是觉得横幅掉下来这件事情不吉利,这件事已经变成了最次要的,而是几乎刚才几乎所有人都眼看着楼上有人掉了下来砸在他们面前,也听到了巨响,但现在却找不到尸体。

这太诡异了,让所有人都无心去观赏那绚烂的烟花。

当然,除了阳砚和闫晗。

闫晗甚至还在逗舞狮队的那个狮头,表演的人在里面操纵着狮子头眨眼睛给他看,最后他给里面的小孩塞了个大红包,自己钻进去,颠颠地跑去给阳砚表演眨眼睛。

阳砚失语,把手从狮子头的大嘴里伸进去,恶狠狠地掐了把闫晗的脸,这才把人抠出来。

等之前在楼上接引过闫晗的人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过来找人,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两个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在心里叫苦不叠,生怕这位大肥羊因为出了这档子不吉利的事情放弃掏钱,正到处打听人去了哪里,忽然听见人群一阵惊呼。

“上面有人!”

人们齐刷刷地擡头,惊悚地看见还没撤掉的塔吊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点。

就那么一瞬,仿佛是个人影,但同样的,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地面因为青天白日出现的灵异事件乱成一团的时候,本该在一层的人悄然出现在了塔吊伸出的起重臂上。

宋惇垂着两条淌血的手臂,怔怔地转过身来望着他们。

晴空下,他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头发如同枯黄的干草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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