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城中雾
第162章城中雾
半个小时后,宋惇的身体撞破建筑的墙,水管爆炸,喷洒在燃烧的火焰上。
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宋惇狼狈却快速地滚地起身,下一秒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他刚刚所在的地方。
水管里的水打在那个年轻人的武器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比那金属和刀锋还凛冽。
很难想象现在的年轻人居然会有那样的目光,当宋惇试图开口与其交流拖延攻击时,得到的只有毫不懈怠的攻击。
和他一起的同伴们也是如此,回应宋惇的永远是冷酷的沉默。
宋惇从中读到的,是他们对于剥夺自己的生命这件事毫不犹豫、无所畏惧,甚至还有点因为宋惇没有识相地自己往刀上撞死的不悦。
这比沉默更让他感到恐惧与压迫。
这让他在起身后没有贪战一秒,一个弹跳破窗而出,附着着高温火焰的手死死扣在对面楼的水泥墙壁上,而后随着他快速的攀爬,整面墙都爆开一连串裂纹。
他还没爬到尽头,楼顶就已经被新的面孔堵住了。
这帮年轻人如同蟑螂一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狠狠咬上他一口。
宋惇硬是正面挨了一下,在楼房间跳跃前进。
他在子弹贴着眼皮擦过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气不知何时沉进了城市的街道间,模糊着景象,带来强烈的不适与不安感。让他觉得似乎永远也跑不出去这个怪圈。
远处的高楼顶部已经看不清楚了。
阴沉的雾气里,只有他全身燃烧着,变成所有人明亮显眼的靶子。
他在四面围堵中固执地认准一个方向冲撞,被一串密集的连发打退,而后在楼宇间灵活且快速地穿梭,便只有近身纠缠才能跟得上他。
之前他试过绕大弯,但是最终都被莫名其妙地堵了回来,仿佛有无形的墙壁阻隔。
雾气里站着一个淡色的人影,宋惇模糊地看见过她的样貌,那个姑娘一挥手就会升起无数道城墙般的屏障,宋惇曾在极致压抑后的爆发下震碎对面扫过来的捆缚绳索,但却没有击穿她的防御。
也是和她的几次罩面,让宋惇隐隐意识到,他们不光在限制他的行动,还在驱赶着他。
但是宋惇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在被近身纠缠的时候比躲避要笨拙得多,不断地拉开距离后还是被追上,然后狠狠掼进空旷的地域迎接远程和近战的双重封锁。
年轻的少年握着一柄泛着奇怪光泽的刀具,踩着宋惇的肩膀,瞄准了往下刺,却只刺破了表皮。
宋惇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吹胀的气球一般迅速涨大,整个人几乎有了两层楼高,庞然大物快要挤满道路,数个身影都跃出,挂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数柄插在他身上的尖刀。
能量波动随着宋惇的变化愈发剧烈的尖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少年人无视耳中传来的警告,愈发用力,终于割破宋惇的喉咙,鲜血同时在他身上和宋惇的身上迸发之时,巨大的爆炸声从宋惇身上传出,汹涌咆哮的火龙炸破空气发出一连串爆鸣,街道上立刻升起滚滚浓烟。
近处的人直接被炸飞了出去,路边停放的车辆报警声急促刺耳连成一片。
但爆炸核心的能量波实质上只轰出去半径十米的圆,便狠狠撞上了防护墙,最大的一部分伤害被反推回去,全数落在了宋惇身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楼顶,那个宋惇看不清楚脸庞的女生口中喷出血雾。
“要来不及了……”熊熊大火里,传来宋惇的喃喃自语,声音如同破漏的风箱。
他伸出手爪,破开浓烟,留下的血一沾上便化为甩脱不掉的青色火焰,直到将人活活烧死也不止歇。
相比爆炸前,宋惇的体积缩小了一点,他摇晃跌撞这在浓烟里前进,伸手没有再碰到牢不可破的防护墙。
他下意识望向某个方向,看见四围的街道、窗台乃至楼顶都人影憧憧,目光整齐划一地随着他转动,显得万众瞩目。
一点莫名的笑意出现在他嘴角,但很快就下去了,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些人身上满是烧伤的痕迹。
全都是天火里那些为他献祭而死之人的幻影。
同时,他也一眼找到了那个他一直破不了防的女生,她一边抹着唇角的血一边蹲了下去,另一个身影从重重鬼影中脱颖而出,朝着他举起了狙击枪。
没有给宋惇反应的机会,她在出现的那一刹那扣动扳机,一枪打爆了宋惇的眼球。
高速旋转的子弹卡在宋惇血肉模糊的眼眶中迅速冻结,伴随着宋惇痛苦的哀嚎,他重重倒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暗处观察着发生一切的目袋鬼望着宋惇脸上的血窟窿,在它略带惋惜的叹气声里,能量波动剧烈的缚妖索甩出数根,几乎要编织成网,将宋惇结结实实地困住。
这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消耗剧烈的年轻人身上带着紧急处理后的冻伤,缚妖索的突起深深扎进他的手臂,他鲜血淋漓,喘着粗气,语气却有点兴奋地道:“确认抓捕完成!”
耳机里兹拉兹拉一阵杂音响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重新确认。”
事情远没有结束,大概是濒死之际所有生物都会爆发出强烈无比的求生欲望,宋惇只是安静了片刻,便重新挣扎起来。
缚妖索在他身上勒出血肉的形状,他向前伸出手,狙击手接连补枪都没阻止他的动作,最后宋惇几乎是在地上爬着前进,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慢慢干瘪下去,身上的网末端被数人攥紧持续收缩。
街道被他爬行后留下的血迹染红,在接连的警告声中,宋惇擡起脸,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透过血红色,看向街尽头。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是一片血红色的雾气,远端快要看不清楚的地方人头攒动,目光如炬。
他疲倦地和幻想中的亡灵对视,诡异地看清了最前面一人的脸。
是他的母亲。
连日里,他的梦中都是这个人死时的不甘,日夜折磨着他,像是对他弑母这一行为的迟到的惩处。
分明说他是家族唯一的男性,不会传承到那些记忆,但献祭的代价也让他备受折磨,近乎精神崩溃。
他似乎看见了母亲身边的人,无一例外的女性,是他的祖母,他祖母的母亲,他祖母的祖母等等等等,或年老或年轻,站成望不到头的一大片云一样,阴沉沉地飘在那里。
“赶不上了……”
他口中喃喃这一句。